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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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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戾氣彌漫如海嘯,四面八方圍堵而來,殷淮塵根本避無可避,巨大的力道襲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

連同一旁的李明銳,也一並被戾氣卷起,兩人仿佛被五花大綁的年豬,被濁氣凝成的大手送到了老人和扈天祿面前。

“是你?!”

扈天祿瞪大了眼睛,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人就是搶走他東西的賊,頓時一喜,“好啊……正愁找不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殷淮塵沒理他,此時他被無形的戾氣扼住咽喉,也說不出話來。

丟出的探查術傳來的信息,更是讓他的心驚不已。

【幽骸谷-楚煞:Lv64。】

靠,居然是六品?!

光是一個三品的扈天祿都足以把他宰好幾遍了,這個名叫楚煞的老人竟是六品,在他面前,殷淮塵的確跟螻蟻塵埃沒什麽區別……更重要的是,這家夥還是首領模板。

殷淮塵心涼了半截,心想早知道有六品在,就不該來趟這趟渾水……

“區區一個不入品的蟲子……”

楚煞渾濁的瞳孔打量著殷淮塵,“膽子倒是不小。”

“唔——”

殷淮塵大腦飛速運轉,脖頸傳來強烈的窒息感,周圍那濃烈的戾氣明晃晃的告訴他,這次他是插翅難逃了。

楚煞甚至懶得與他多說,和這樣弱小的存在哪怕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只是輕輕揮了揮手,漫天戾氣凝成兩根刺,一前一後朝著殷淮塵和李明銳飛去。

千鈞一發之際,殷淮塵的大腦突然異常清醒,他奮力掙紮,終於在戾氣刺中心臟之前,呼吸到一口空氣,然後用全身的力氣喊了一句:

“小少主!是你嗎!”

轟——

楚煞老人瞳孔一縮,手指一動,戾氣尖刺調轉方向,擦著殷淮塵的身體掠過,將墻壁擊出一個大洞!

李明銳瞪大了眼,不明所以地看著殷淮塵。

“你叫我什麽?!”

楚煞老人上前一步,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殷淮塵,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咳咳……”

脖頸處的力道漸松,殷淮塵咳嗽了兩聲,一時半會說不出話。

楚煞老人枯瘦的手掌跟鷹爪似的,幾乎要嵌進手腕的肉裏,殷淮塵一臉痛苦面具,心道老東西力氣怎麽這麽大,一邊好不容易緩過勁來。

“小少主!”

殷淮塵發揮出了自己生平最精彩的演技,淚眼婆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你可是楚煞少主?”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楚煞老人眼中帶著震驚和不解。

“我的師父是楚廣譙。”

殷淮塵不敢露出半點破綻,看著楚煞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前世殷淮塵在無常宮的時候,因為鮮少踏出宮門,閑暇時就喜歡翻閱些無常宮記載的江湖軼事。

幽骸谷,姓楚,黑色耳墜……

探查到楚煞信息後,殷淮塵腦海中就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一個“八卦”。

這是幽骸谷加入羅剎盟後,江湖才傳出的八卦。

說的是當時幽骸谷的少谷主【楚廣譙】和老谷主理念不合,強烈反對加入羅剎盟的提議,當時的楚廣譙在入世時,與一位姑娘相愛,想過上無紛無擾的生活,和幽骸谷鬧掰後,楚廣譙放棄了自己少谷主的身份,自廢武功,隱姓埋名,私奔去了。

而跟他私奔的那個姑娘,來頭也不小,是正道大宗【天水劍派】大長老的女兒。

——順道一提,殷淮塵之前用過的天水十三劍,就是天水劍派的絕學之一。

正道和魔道的禁忌之戀,為愛走鋼絲,棄暗投明,在世人和師門的反對中毅然相愛……這種傳奇佳話自然引起了當時江湖的轟動,流傳甚廣,甚至江湖上還有諸多說書客為此編排了各種纏綿悱惻的細節,以至於殷淮塵當時都拿這段江湖軼事當言情小說看……

無常宮的消息渠道眾多,因此殷淮塵比大部分吃瓜群眾知道更多細節——

私奔是真的,不過還有後續。後面楚廣譙和他老婆隱姓埋名後,誕下一子,本來應該是甜甜蜜蜜的歸田園居的生活,可惜兩人的愛情結晶從小就叛逆地很,不僅不喜歡這種隱士生活,反而認同向往幽骸谷的理念,一心想要做出一番大業。

這孩子成年後,恰逢幽骸谷的老谷主逝世,正魔兩道大戰正起,幽骸谷急需新的繼承人坐鎮,於是這孩子便順勢在幽骸谷手下的慫恿下,離家出走,坐上了谷主的位置。

那老人耳朵上的黑色耳墜,正是幽骸谷谷主的身份和傳承象征。

殷淮塵也是在賭,反正橫豎就是一死,賭一下又不虧。修煉者的壽命普遍長,到五品之後,容貌的衰老速度更是會大幅減少,這楚煞老人是六品高手,推算一下,估摸應該在一百一到一百三十歲之間,如果他真的是楚廣譙的孩子,時間上也頗為吻合。

看著楚煞老人的反應,殷淮塵感覺他應該是賭對了。

“你的年紀不過十七八歲,怎麽可能是楚廣譙的徒弟?”

楚煞老人當然不會聽信殷淮塵的一面之詞,激動過後便意識到了不對,沈下臉問道。

“我修的是幽骸谷的攝魂之術。”

殷淮塵面色如常,“羅剎盟解散後,師父他們也受到了牽連,被正道追殺,我躲躲藏藏數十年,利用攝魂之術奪舍了好幾具身體,前段時間找到這具合適的身體,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奪舍……”

幽骸谷一脈有許多法門,攝魂之術便是其中之一,因為對天賦和身體有著嚴苛的要求,這一流派在幽骸谷內部也相當小眾,知道的人非常少。

楚煞老人皺眉,眼中的疑雲並未散去,但表情卻是緩和了一些。

以這少年的年紀和閱歷,斷不可能知曉幽骸谷的攝魂之術,這番解釋,聽起來倒是合理。

殷淮塵趁熱打鐵,道:“我奪舍這具身體後,聽說千機城最近的戾氣事件,感覺像是羅剎盟的手法,於是自告奮勇來這裏探查。”

說完,看了一眼旁邊的扈天祿:“在看到他手中的血煞殘令後,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所以才折返回來,想確認是不是小少主您的,否則,我這具身體不過是個不入品的武者,何必過來自尋死路?”

他說著,從背包中拿出血煞殘令佐證。

在無相無常心法這把“□□”的影響下,原本光是拿在手裏便會散發腐蝕力量的血煞殘令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中,毫無動靜,看上去就跟一塊普通的令牌一樣。

看到這裏,楚煞這才對殷淮塵的說辭信了七八分。

血煞殘令是幽骸谷用秘法煉制的聖物,也只有幽骸谷的功法能壓制住它的力量,這塊血煞殘令亮出來,說明眼前的少年的確是幽骸谷一脈的人沒錯。

楚煞垂下手,站起身來,冷冷道:“你既然是楚廣譙的徒弟,應該知道我早已那老家夥斷絕了聯系,何故叫我少主?”

不怕你不信,就怕你不接我的話茬。

殷淮塵心中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無奈之色,“小少主,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師父也早已經離開人世,你又何必耿耿於懷當年的事情呢?”

“我耿耿於懷?”

楚煞老人冷笑,“是他親口說的,若我踏出家門,去了幽骸谷,便當沒有我這個兒子,怎麽成了我耿耿於懷?”

殷淮塵觀察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師父這人,向來面冷心熱,他當時說那句話,也不過只是氣話罷了,你們是親父子,血濃於水,他怎麽可能真的放下?”

楚煞老人眉眼微顫,似乎有些觸動。

“當年少主您離開,師父好幾日不吃不喝,後來我問過師父關於您的事……”

“他怎麽說?”楚煞老人嘴唇微動,追問道。

殷淮塵垂眸,又是一聲嘆息,“起先我一提到您的名字,師父他就大發雷霆,不許我再說起。後來一次醉酒,他才說,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您與他不同,是胸懷大志之人,不肯屈於山隱,既然如此,不如放手讓您去做……師父他還告誡我們,不論如何,你始終都是他的兒子,也永遠是幽骸谷的少主……”

楚煞老人輕輕閉眼,半晌後,才自嘲般地笑了笑,“心口不一的老東西……”

殷淮塵沒有再接話。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一部分是殷淮塵根據楚煞老人的反應瞎編的,楚煞當年和楚廣譙斷絕關系,想出去做一番大事業,根據心理學,楚煞那時正值青春期,表面上痛恨楚廣譙的無欲無求,心中又何嘗不想得到父親的認可?

殷淮塵點到即止,剩下的交給楚煞自己腦補就完了。

他說得言辭誠懇,情深意切,加上有血煞殘令佐證,楚煞老人聽到這裏,已經信了他的話。

“少主。”

殷淮塵趁熱打鐵,將手中的血煞殘令奉上,道:“我知曉這血煞殘令是我們幽骸谷聖物,還好是被我找到的,若是落到外人手中,恐怕會壞了您的計劃……”

頓了頓,又看了旁邊的扈天祿一眼,“您還是好生保管,不可輕信他人啊。”

扈天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這是在指桑罵槐誰呢?

楚煞老人表情一松,看向殷淮塵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溫和。

羅剎盟落敗解散至今已有百餘年,物是人非,就連幽骸谷都已經分崩離析,在江湖上沒了蹤跡,對楚煞而言,比起扈天祿這種因為恐懼而暫時降服的手下,殷淮塵這個同根同源的“自己人”顯然更有親切感。

“那他?”楚煞老人接過血煞殘令,看向殷淮塵身後目瞪口呆的李明銳。

殷淮塵看得出楚煞老人想幫他滅口,連忙道:“我奪舍的身體是滄溟劍宗的弟子,這些時日,我已在滄溟劍宗打下了一些基礎,您若是殺了他,我怕是回去後也不好交代。”

楚煞老人盯著他看了一會,點了點頭,“也好。”

殷淮塵剛松了口氣,下一秒,楚煞老人揮了揮手,兩道黑光便從他手中飛出,沒入殷淮塵和李明銳的身體。

【你已被種下血煞蠱毒。】

狀態欄裏多了一個紅色的debuff,並且還有一個“死亡後無法消除”的標志。

殷淮塵:“……”

“你既是幽骸谷之人,想必知道這血煞蠱毒的效果。”

楚煞老人淡聲道,“我已布局許久,容不得一點差錯,既然你已效忠於我,這些時日,就留在這裏為我添一份助力吧。”

他生性多疑,雖然相信了殷淮塵的身份,但未必相信殷淮塵的忠心,這血煞蠱毒種下後一旦發作,沒有解藥,就算殷淮塵跑到天涯海角,也得哭著喊著回來求他賜藥,這也是幽骸谷一貫以來控制下屬的方式。

殷淮塵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為少主分憂,自然是當仍不讓。”

……老東西,真他媽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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