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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一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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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一啞巴

觀棋在聞府中的數年,只能與小姐在後院走動,幾乎沒有踏出過聞府,現在逃出來不知去哪裏,觀棋心中莫名湧起悲涼,天下之大難道竟沒有容身之處?

她趕到城門口墻根處,蜷縮著身體靠在城墻上,雙臂緊緊護住身契和銀兩,腦海中不斷浮現往事,甚至有些後悔如果自己今晚不被大少爺看到就好了,這樣自己就還能在小姐身邊,想著想著便睡去了。

“吱嘎”聲讓觀棋瞬間清醒,她摸了摸胸口,東西還在,便起身第一個走出了城門,頭也不回的越走越遠。

在路上,觀棋還買了些幹糧,將聞櫻小姐給的銀兩分開放,荷包、包袱、袖口裏,心道: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啞巴,還是小心為好。

傍晚路過驛站時,觀棋思慮再三還是沒走進去,而是打算在外面過夜,她實在是害怕再遇到壞人再被賣了,也怕被人發現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欺淩她。

觀棋心道:寧可命喪野獸之口,也萬不能再落入歹人之手。

於是她沿著小路一直走,想找一處隱蔽的草叢休息,天無絕人之路,讓觀棋發現了深處的一座道觀,她興奮的走過去,看到已經掛滿蜘蛛網、落了漆的門,想著這裏定是被遺忘的道觀,便壯著膽子推門而入。

裏面的景象正如觀棋所料,三清像已經落滿了灰塵,觀棋向三清虔誠的拜了拜,打算在此處休息一晚,環視四周,發現三清的下方左側好像有人住過的痕跡,有蒲團還有一個酒壺。

於是,觀棋便有些心慌選擇了另一邊,心道:萬一那裏是個壞人可怎麽辦?但轉念又一想,自己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比起露宿外面,這裏還能抵擋夜晚的寒氣。

想到這便也壯了壯膽子,簡單的清理了一番,在地上鋪了衣物,坐在上面吃起了幹糧,等了好一會兒,也未見有人回來,她便躺下休息,走了一天的路早已筋疲力盡,很快便沈沈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觀棋聽到了腳步聲,她本能的護住身上的銀錢,悄悄瞇著眼睛想看看什麽人。

只見是個道士打扮的老者,他抱著一堆幹柴打算燒火取暖,觀棋微微睜大了眼睛,發現這個老道士有些熟悉,但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就在這時,老道士突然開口:“你這小東西還裝睡偷瞄老道。”

觀棋尷尬的坐起身,從包袱中翻出兩個饅頭走過去比劃著詢問:“老道士,你吃飯了嗎?我這裏有幹糧。”之後便將饅頭遞過去。

老道擡頭看到眼前人時,瞬間便認出了觀棋,激動的站起來,指著觀棋道:“真是天意啊,讓老夫還能再遇到你。”

觀棋此刻也認出眼前的老道,心想:他肯定不是壞人,道家都信奉因果循環、前世今生,不會輕易做壞事。

想到這便輕輕的點頭,老道想說什麽但突然欲言又止,片刻問道:“你不是聞府的丫鬟嘛,怎麽會到此處?”

觀棋沒有說出事情,只是比劃著告訴老道,自家小姐發了善心還了她自由身。

老道聽了也沒有再追問,話鋒一轉問:“可有去處?”

觀棋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悲涼,老道爽朗一笑,捋著胡須道:“那不如跟我上山修行吧,我看你天資不凡,可好?”

觀棋聽後猶豫片刻,之後便重重點頭,她可不想當什麽道士,還有大仇未報,眼下現有個落腳之處,不然恐遇到歹人。

就這樣第二天一大早,老道便帶著觀棋離開了道觀,其實觀棋不知道的是,這次道長下山就是為了尋她,正巧在道觀遇到,這讓道長欣喜不已,但是又有些憂慮,他雲游四方,剛回到道觀便聽說了聞家的傳聞,想著這怕是釀了禍事,便急著要去聞府解釋,順便將當年的小丫鬟帶走。

觀棋安靜的跟在老道的身後,心裏盤算著接下來要如何奪回父親的產業,讓族人血債血償,如不是他們的冷血無情,娘怎麽會撒手人寰?想到這裏,觀棋的眼中滲出濃濃恨意。

一聲問話打斷了觀棋的思緒,老道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

觀棋停下腳步,拾起樹枝寫下自己的名字,老道看後說:“甄觀棋,觀棋不語真君子,名字甚好,但是不適合你,為師送你個好名字如何?”

觀棋聽到“為師”兩字,猛然擡頭,有些震驚的看著老道,老道又是爽朗一笑:“怎麽?不願意當我徒兒?”

觀棋連忙搖頭,隨後又重重點頭,老道笑瞇瞇說:“以後你就叫莫負,這名字是屬於你的。”

觀棋心中念著“莫負”真是好名字,隨後又在地上寫:“定不負師父恩情。”

老道連連擺手說:“不是要你報恩才送你這兩個字,而是這名字本來就是你的,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觀棋聽的一頭霧水,她並不知師父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懵懵的點頭。

老道感概道:“今生能有此造化,真是功德圓滿了。”

師徒二人又趕了三天的路,終於回到了道觀,小道士們見師父帶回了一個姑娘,都好奇的出來看熱鬧。

老道士向大家介紹觀棋就是他們的小師妹,喚莫負。觀棋很是乖巧的一一見過各位師兄,自此莫負的修道生涯開始。

聞家這邊發現大少爺被人重傷,馬上報官封鎖了聞府,誓要將歹人捉拿,聞莽醒來迷迷糊糊的喊著頭疼,扶為正室的二姨娘心疼不已,這兒子可是她的命根子,正因為生下來了男丁,這才讓老爺將她扶正,不然無論如何是輪不到她的。

管家清點人數,發現唯獨少了觀棋,但是也不敢貿然得罪大小姐,便暫時沒有稟報。

聞夫人問寶貝兒子可想起是誰打傷了他?肥頭大耳的少爺,想了又想卻怎麽也想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麽,自己究竟被何人所傷,便咬牙切齒道:“要是被本少爺想起來是誰傷了我,非將他的皮扒了不可,哎呦,娘,頭好疼。”

聞夫人見兒子這幅模樣更加心疼了,心肝寶貝的叫著:“我的兒,你這幅樣子可讓為娘心疼死了。”

聞夫人身邊的仆人也都開始抹淚,這幅景象好似大少爺已經仙去了一般。聞老爺匆匆趕來,先是怒斥了聞夫人沒有看管好兒子,又是狠罵了管家。

聞老爺問道:“可有抓到人?”

聞夫人哭哭啼啼回:“老爺,還未抓到,已經報官,你可一定要為莽兒討回公道啊!”

聞老爺上前查看兒子的傷勢,滿眼的心疼,這可是他唯一的嫡子,斷不能出了差錯,聞莽這時也很會做戲,靠在床上哭訴著自己受的傷,疼的自己馬上就要兩腿一蹬的死掉。

聞老爺一聽馬上打斷,怒斥道:“你這個口無遮攔的逆子,是想氣死你老子?”

聞大少爺見自己爹如此生氣,便止住了哭聲,期期艾艾的說:“是兒子說錯了話,父親莫怪,但是兒子確實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聞夫人則在一旁附和著,聞老爺怒氣沖沖的讓管家把府中所有的人都叫來,看到底是哪個惡仆膽敢上了聞府的少爺。

管家也是冷汗直流,老爺和小姐兩邊都得罪不起,等所有的下人都到齊了,聞老爺質問管家:“還不去清點人數?看究竟少了誰?”

管家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顫顫巍巍的說:“老爺,也不一定就是不在的人做的惡事,可能...”

聞老爺斜昵了管家一眼,對眾下人說道:“你們之中是誰膽大包天傷了大少爺,現在主動站出來,我饒你不死!”

聞老爺說完,也並沒有人站出來,這下管家更慌了,只能將腰低了又低,小聲說:“大小姐身邊的觀棋不見了。”說完後,管家如釋重負,相比之下,得罪大小姐還能留條命,得罪老爺夫人還有大少爺,自己怕是小命不保。

聞老爺聽後便帶人去聞櫻的住處。聞櫻這邊也早就準備好萬全之策,李嬤嬤很是心疼的看著小姐手臂上的淤青,聞櫻比劃著安慰李嬤嬤,觀棋不在了,她最親近的人就是李嬤嬤了。

小丫鬟慌張的回稟說老爺帶著管家他們怒氣沖沖的朝著她們的院子來了,聞櫻示意小丫鬟莫要慌張,之後坐在矮凳上流淚哭了起來。

等到聞老爺帶著人進來,看到自己女兒和李嬤嬤哭作一團,沒好氣的質問道:“怎麽還沒問你呢,就先哭上了?說吧,丫鬟觀棋現在在何處?”

李嬤嬤跪在地上,用寬大的袖子擦眼淚,哭訴道:“老爺,您快看看小姐的手臂吧,這要是留下傷疤可怎麽得了啊,太子府怪罪下來可怎麽啊!”

聽聞小姐受傷,聞老爺馬上緊張起來,上前查看聞櫻的傷勢,回頭怒斥李嬤嬤道:“你是怎麽看管小姐的?”

聞櫻默默的流淚,美人垂淚的模樣讓人見了就心生憐惜,李嬤嬤看出聞老爺態度有些松動,便乘勝追擊的說起事情的原委:“老爺,昨天晚上小姐帶著奴婢和觀棋在花園散步,沒想到遇到了醉酒的大少爺,他居然...”

聞老爺大聲質問:“居然什麽?”

李嬤嬤故作心虛的繼續說道:“大少爺要向大小姐討了觀棋,這哪有自己親哥哥討妹妹房裏的人啊!大小姐自是不同意的,大少爺還...還羞辱大小姐,說大小姐就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大小姐以後可是太子側妃,怎能如此出言不遜,然後便要強行拽走觀棋,大小姐上去幫忙,誰料竟被大少爺推倒,觀棋戶主心切便打傷了大少爺,小姐怕大少爺醒來還會找觀棋的麻煩,便讓觀棋離開了聞府,老爺,觀棋也是迫不得已啊!”

聽到這,聞老爺只覺得五雷轟頂,嘴裏罵著:“這個逆子!”馬上叫管家去喊府醫給小姐診治,自己則氣沖沖的回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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