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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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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分離

清晨的陽光溫柔地漫進獨棟公寓的客廳,窗臺上的綠植被鍍上一層暖金,空氣裏飄著剛煮好的咖啡香氣,寧靜又愜意。

夏芙先起了床,走到客廳時剛好遇上端著水杯出來的邊祐。

“早啊芙芙,昨晚睡得好不好?”邊祐笑得眉眼彎彎,順手把溫水遞到她手裏。

“早,睡得很好。”夏芙接過杯子,輕聲回應,臉色平和安穩。

阮路折也從廚房走出,擦了擦手淡淡開口:“早,早餐馬上就好,你先歇會兒。”

夏芙笑著點頭,想著回房間把昨晚剩下的行李整理完。她抱著幾件疊好的衣物走進臥室,彎腰去關衣櫃門時,手裏的東西微微滑落,她下意識伸手去扶,指尖來不及收回——

“哢嗒”一聲悶響。

厚重的衣櫃門狠狠夾住了她右手中間的三根手指。

刺骨的劇痛瞬間從指尖直沖頭頂,夏芙控制不住地悶哼出聲,渾身猛地一顫,慌忙抽回手。

只是低頭一看,她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三根手指的指甲盡數向外翻起,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指縫不斷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暈開細小的紅點,傷口觸目驚心。

“芙芙!”

邊祐聽見異響立刻沖了進來,看到她流血的手時嚇得失聲輕叫,臉色驟變,“天吶!怎麽傷成這樣!”

阮路折也緊隨其後跑進來,看到傷口眉頭緊緊擰起,語氣裏滿是慌亂:“別碰傷口,千萬別亂動,我去拿車鑰匙,現在立刻去醫院!”

邊祐嚇得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托住夏芙的手腕,不敢碰到她的傷處,聲音都帶著緊張:“是不是特別疼?忍一下,我們馬上就去醫院了,很快就好。”

尖銳的痛感一陣陣襲來,夏芙指尖發麻,臉色漸漸泛白,卻只是輕輕咬了咬唇,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阮路折動作飛快地拿好證件和車鑰匙,三人匆匆出門,車子一路疾馳,直奔附近最近的醫院。

急診大廳裏人來人往,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嘈雜的人聲與儀器聲交織在一起。夏芙的手指還在不斷滲血,邊祐急得額頭冒出細汗,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剛沖進診區,邊祐再也顧不上其他,朝著迎面而來的醫護人員,幾乎是帶著哭腔急聲大喊:

“麻煩快一點!快去叫許述星醫生!請他馬上過來處理傷口!”

那三個字清晰地砸進耳中,一字一頓,無比熟悉。

夏芙原本因疼痛微微低垂的眼,驟然僵住。

整個人像被瞬間定在了原地,連指尖的疼痛都仿佛短暫地消失了。

許述星。

這個被她深埋在記憶最底層、以為此生不會再聽見的名字,

在異國他鄉的醫院裏,毫無預兆地,狠狠撞進了她的世界。

腳步聲急促地從走廊盡頭傳來,白大褂的身影快步逼近。

許述星沖到近前,在看清夏芙臉的那一刻,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徹底楞在原地,眼底翻湧著震驚、錯愕、不敢置信,所有情緒僵在臉上,連手裏的醫用托盤都忘了放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邊祐看著他呆站著不動,急得立刻大喊一聲:“許述星!你楞著幹什麽!要敘舊等會兒再說,先給她看手啊!”

這一聲吼,才把許述星從失神裏拽了回來。他猛地回神,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跟我來診室。”

幾人匆匆走進診療室,夏芙乖乖坐在診療凳上,受傷的三只手指僵硬地伸在半空,另一只手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不肯露出來。

邊祐站在一旁,看著這別扭又微妙的畫面,忍不住偷偷彎了彎嘴角,還以為她是時隔多年重逢,又羞又尷尬,才不好意思見人。

她悄悄俯下身,想看看夏芙的表情,剛湊近,卻看見指縫間微微泛著濕意。

夏芙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哭腔,委屈又顫抖:

“太疼了……”

邊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尷尬地收回目光,連忙輕輕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沒事了沒事了,醫生就在這兒,馬上就不疼了啊……”

許述星站在對面,看著她死死擋著臉、只露出顫抖指尖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緊,疼得密密麻麻。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拿起消毒棉片,聲音放得極輕、極穩:

“別怕,我現在給你處理,忍一下。”

許述星垂著眼,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小心翼翼地替她清理、消毒、包紮,每一個步驟都認真到極致,指尖穩而柔,生怕力道稍重就再弄疼她。

他全程沒說話,目光緊緊鎖在她的傷口上,神情專註得近乎鄭重。

邊祐和阮路折安靜站在後方,看著眼前這一幕,悄悄對視了一眼,眼底都藏著忍不住的笑意。

方才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放下,只要人沒事、傷口能處理好,比什麽都重要。

闊別多年的重逢以這樣狼狽又好笑的方式開場,倒也比想象中要溫柔得多。

沒過多久,幹凈的紗布一圈圈細致纏好,傷口徹底處理完畢。

許述星收回手,指節還微微繃著,確認沒有問題才輕輕松了口氣。

邊祐立刻抽了張紙巾湊過來,小心翼翼幫夏芙擦著眼角的淚,嘴角壓都壓不住,笑得軟乎乎的:“沒事了沒事了,這下不疼啦。”

夏芙捂著臉的手慢慢放下,眼眶還紅紅的,鼻尖也泛著淡粉,明明是狼狽又委屈的樣子,落在旁人眼裏卻莫名好笑。

她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別開臉不敢去看面前的人,手指輕輕蜷了蜷。

許述星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緊繃的神色終於淡去,喉間幾不可查地輕動了一下。

滿室安靜裏,只有邊祐憋笑的氣息輕輕飄著,氣氛尷尬又奇妙,還帶著點說不出的軟。

阮路折走上前,手臂隨意搭在許述星肩上,故意拖長了語調開口:“唉,不是我說你們兩個,整整六年重逢,就這啊?”

夏芙臉頰一熱,立刻別過臉不敢再看許述星。

曾經在無數個夜裏翻來覆去思念的人,此刻真真切切站在眼前,她心裏翻江倒海,嘴上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尷尬,連呼吸都覺得不自然。

邊祐笑著打圓場,連忙上前扶住夏芙:“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謝謝許述星醫生啦,那我們先回去了。”

說完便緊緊牽著夏芙沒受傷的那只手,快步往診室外面走。

阮路折看著兩人的背影,輕輕拍了拍許述星的肩膀,意味深長地嘖嘖兩聲,也轉身跟了上去。

診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許述星獨自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鎖在夏芙漸漸遠去的背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緩緩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攥緊,眼底原本的錯愕與慌亂,慢慢沈澱成一片堅定。

心底,一個清晰的決心,悄然生根。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了。

轉眼到了下午,暖融融的陽光斜斜照進客廳,夏芙、邊祐和阮路折三個人窩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電視,氣氛輕松又愜意。

忽然,門鈴叮咚響了起來。

阮路折挑眉起身,慢悠悠走過去開門,門一拉開,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剛要開口調侃——

下一秒,嘴就被許述星伸手死死捂住了。

“閉嘴。”許述星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屋裏的夏芙和邊祐聽到門口的動靜,也一起走了過來。

許述星一見到夏芙,立刻松開了捂阮路折的手,目光輕輕落在她包紮好的手上,語氣放得格外溫柔:“手怎麽樣了?”

夏芙猛地一怔,臉頰微微發燙,楞了幾秒才輕輕點頭,聲音有點發飄:“好……好多了。”

邊祐在一旁看得心領神會,立刻上前笑著推了推夏芙,語氣滿是促狹:“哎呀,久別重逢多不容易啊,你們倆正好出去逛逛,好好敘敘舊!”

阮路折也跟著點頭附和,一臉“我懂我懂”的神助攻模樣,連帶著把門口的鞋都遞了過來。

夏芙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手足無措,擡眼撞上許述星溫柔註視的目光,臉頰更燙了,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兩人慢慢走在沙灘上。

佛羅裏達下午的海風裹著濕潤的鹹意,一陣一陣拂過來,吹得人發絲輕揚,也把空氣裏的尷尬吹得淡了些。陽光斜斜鋪在海面上,泛著暖金的光,海浪不急不緩地拍著岸邊,安靜又溫柔。

夏芙不自覺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輕收,目光落在遠處的海平面,心跳卻亂得很。

許述星走在她身側,視線始終輕輕落在她包紮好的手指上,語氣放得很低、很柔:“下午有沒有再疼過?”

夏芙微微一怔,聲音輕得被海風一吹就散:“……沒有,好多了。”

六年未見,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口,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就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並肩走在沙灘上,吹著同一片下午的海風。

許述星先打破了沈默,他的聲音被海風揉得格外溫柔:“你怎麽會來美國?”

夏芙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腳邊被海浪卷走的細沙上,輕聲道:“就是……想換個地方生活,剛好這邊有朋友在。”

她沒說自己是為了逃離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回憶,也沒說無數個夜裏,她都在想如果當初沒有分開,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許述星只是輕輕點頭,“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的海平面上,像是在消化她的話,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在夏芙心上:“夏芙,這六年,我一直在等你。”

夏芙猛地一怔,腳步頓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她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覺得耳邊的海風都變得模糊起來。

許述星看著她錯愕的樣子,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繼續說道:“當年我不是突然離開。我想去找你,可你的母親找到我,說你並不想見我。我也偷偷去醫院看過你幾次,沒敢進去,在你醒過來之前就走了。我真的太害怕了,怕你母親說的是真的,怕我的出現只會讓你更困擾。”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像是積壓了太久的心事終於找到了出口。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我每一年都會給你發錄音,阮路折應該給你了。還有你之前送我的那個錄音帶,我在美國的時候,一直都在聽。感覺只要聽到你的聲音,我就能撐下去。”

夏芙猛地一怔,心頭驟然一緊。她想起了那個被踩碎的mp3,碎片還在記憶裏閃著冷光。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嘆息:“嗯……只有一份。”

許述星的眉頭瞬間擰起:“我每年都發。”

夏芙垂眸看著腳邊被海浪卷走的細沙,聲音輕得像嘆息:“當年的那個手機壞了,後來買了個新的。雖然有阮路折聯系,但因為一些原因,我把那張卡拔了,然後扔了……大概,就是這樣才沒收到吧。”

許述星沈默了。海風卷著浪聲,把這片刻的安靜拉得很長。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神沈了下去,聲音也變得略帶沙啞:“我在美國一點都不好。”

下一秒,他輕輕牽住了她的左手。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熟悉又陌生。夏芙的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有掙開。

許述星的聲音低沈而堅定:“那這次,我不會再讓你走丟了。”

夏芙的眼眶一熱,所有的委屈、思念和猶豫都在這一刻潰堤。她踮起腳尖,伸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許述星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摟進懷裏,像是要把這六年的空缺都補回來。

夏芙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來,帶著一點鼻音:“我們當年……誰都沒說分手,對不對?”

許述星低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像午後的海風:“對。我們從來都沒有分手。”

海浪一層一層漫過沙灘,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六年的誤會與等待,終於在這個佛羅裏達的下午,有了最圓滿的答案。

六年的時光,像一場漫長的夢。

他們曾在年少時並肩走過校園的梧桐道,把彼此的名字刻進青春最柔軟的角落;也曾在猝不及防的分離裏,被誤會和思念反覆拉扯,隔著千山萬水,守著一份無人知曉的等待。

那些被摔碎的手機、被錯過的錄音、被藏在心底的牽掛,都在這個佛羅裏達的午後,隨著海風輕輕散去。

原來,他們從未真正分開。

那些年的遺憾與錯過,不過是為了讓重逢時的擁抱,更緊一點,更久一點。

六年兜兜轉轉,誤會層層解開,思念終於有了歸處。他們從未說過分手,此刻相擁,便是重逢,也是繼續。

往後餘生,歲歲年年,不再分離。

“億萬星辰落眼底,唯有一束照心底。”

——全文完——

2026.2.10

wb/紅薯@不識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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