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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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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風同行

清晨五點五十,窗外的天光還帶著層薄紗似的朦朧,夏芙已經醒了。

生物鐘讓她睜開眼時,窗簾縫隙裏漏進的微光剛好落在枕邊的競賽習題集上,封面的邊角被她翻得有些發軟。

她起身走到衣櫃前認真挑選衣服。

平日裏在學校多是穿校服,今天難得要去圖書館,她想穿得舒服些,又隱隱盼著或許能偶遇許述星——上次糖水鋪分開時,他說自己閑暇時愛去圖書館待著。

最終她選了件米白色的棉麻短袖,袖口繡著細小的淡藍碎花,搭配一條淺灰色的直筒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幹凈的白色帆布鞋,頭發簡單地紮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收拾妥當後,她從書桌抽屜裏抽出三本競賽書,分別是數學、物理和化學,都是近期老師推薦的拓展資料,她之前一直沒來得及細細琢磨。

將書整齊地放進帆布包,又隨手抓了一支黑色水筆和一個小筆記本塞進側兜,夏芙輕輕帶上家門,腳步輕快地往小區外的公交站走去。

清晨的風帶著草木的濕潤氣息,吹在臉上微涼,路邊的早餐店已經飄出了油條和豆漿的香氣,早起的行人三三兩兩,低聲說著話。

公交站只有寥寥幾個人,夏芙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肩帶,心裏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期待。

她其實不算常去圖書館,上一次還是半個月前,這次特意選在周六早起,一半是想安安靜靜刷題,另一半,確實是因為許述星那句話。

她甚至在心裏悄悄想過,如果真的遇到了,該說些什麽才不顯得刻意。

等了約莫十分鐘,遠處傳來公交車的轟鳴聲,夏芙擡眼望去,正是她要坐的那趟。

車緩緩停下,門打開的瞬間,清涼的空調風撲面而來。

她擡腳上車,投了幣後往車廂裏走,目光掃過一排排座位,大多是空著的。

後排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人,吸引了她的註意——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大叔,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袖襯衫,頭發有些淩亂,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他身邊挨著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粉色的連衣裙,手裏攥著一個毛絨小熊,眼神怯生生的,一直低著頭,像是有些害怕。

夏芙心裏微微一動,莫名覺得這畫面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但又立刻搖搖頭,暗忖自己不該惡意揣測別人,或許只是親戚帶著孩子出門。

她沒有多想,拉著頭頂的扶手,在兩人外側的空位坐下,將帆布包放在腿上,拿出數學競賽書翻了起來。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和偶爾的報站聲。

夏芙看得很專註,指尖的筆在筆記本上偶爾寫寫畫畫,標註著關鍵的公式和解題思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下一站,文化廣場站,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的報站聲響起,她習慣性地擡起頭,目光望向窗外的站牌,想確認還有幾站到圖書館。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讓她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一幕。

那個大叔的手,原本搭在自己的膝蓋上,不知何時悄悄移了過去,落在了小女孩的腿上。

小女孩穿著短裙,他的手掌就那樣覆在她纖細的大腿上,指尖還在微微挪動,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試探,眼看就要順著裙擺往裏面伸去。

小女孩像是被嚇到了,身體僵硬地往旁邊縮了縮,嘴唇抿得緊緊的,眼裏含著淚水,卻不敢出聲,只是死死攥著懷裏的毛絨小熊,指節都泛了白。

夏芙的心臟猛地一沈,一股怒火瞬間從心底竄起,燒得她指尖都在發顫。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剛才還在告誡自己不要惡意揣測,轉眼就撞見了這樣齷齪的事情。

她想立刻大喊,想讓全車人都看看這個男人的真面目,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喊聲會刺激到對方,萬一他狗急跳墻傷害到小女孩怎麽辦?

電光火石間,夏芙有了主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微微一松,手裏的黑色水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剛好滾到大叔和小女孩的腳邊。

“哎呀。”她低低地驚呼了一聲,立刻彎腰去撿筆。

身體前傾的瞬間,她的右手飛快地伸了過去,準確無誤地攥住了大叔那只還停留在小女孩腿上的手腕。

她用的力道極大,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裏,疼得大叔“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夏芙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夏芙的臉幾乎貼到了大叔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對方的耳朵裏:“立刻、馬上把你的手拿開,不許再碰她一下。”

大叔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靜柔弱的小姑娘會突然動手。

他轉過頭,眼神兇狠地瞪著夏芙,壓低聲音威脅:“你少多管閑事,這是我家孩子!”

“是嗎?”夏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卻愈發冰冷,“哪家家長舍得這麽對待孩子?你看她嚇得都快哭了。”

她的目光掃過小女孩含淚的眼睛,又轉回來盯著大叔,“我勸你最好識相點,現在把你的手拿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不然的話,我現在就喊司機停車,報警,讓全車人都來評評理,看看你這個‘家長’是怎麽對待孩子的。”

“到時候警察來了,查清楚你是誰,你覺得你的工作、你的家人,會怎麽看你做的這些齷齪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大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裏的兇狠漸漸被恐懼取代,他感受到夏芙指尖傳來的力道,又瞥見周圍已經有人好奇地往這邊看過來,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可就在這時,大叔像是被逼急了,另一只沒被攥住的手突然擡了起來,朝著夏芙的臉頰揮了過去,嘴裏還惡狠狠地罵道:“臭丫頭,敢管老子的事,我看你是活膩了!”

夏芙猝不及防,只覺得一股風撲面而來,下意識地想躲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她心裏一緊,閉上眼睛,等著那巴掌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斜後方伸了過來,穩穩地扣住了大叔揮過來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大叔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夏芙猛地睜開眼,順著那只手看過去,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瞬間漏跳了一拍。

許述星不知何時坐在了後排的空位上,他依舊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和校服外套,只是外套被隨意地搭在椅背上。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冷得像冰,死死盯著那個大叔,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和平時溫和的樣子判若兩人。

“放開她。”許述星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一樣,擲地有聲。

大叔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快要支撐不住,卻還是硬著頭皮喊道:“關你什麽事?這是我的家事!”

“家事?”許述星的眉峰微微蹙起,眼神裏的寒意更甚,“家事就是這麽欺負一個孩子?就是動手打勸架的人?”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大叔立刻疼得齜牙咧嘴,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

“我已經錄下視頻了,”許述星擡了擡另一只手裏握著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錄制界面,“剛才你對小女孩做的事,還有你動手打人的樣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現在要麽你乖乖道歉,在下一站下車,要麽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大叔的眼睛死死盯著許述星手裏的手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徹底洩了氣。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要是真的被警察帶走,後果不堪設想。

他艱難地轉過頭,對著夏芙和小女孩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對不起”,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許述星顯然不滿意這個態度,眉頭皺得更緊了:“大聲點,真心實意地道歉。”

大叔嚇得一哆嗦,立刻提高了音量,對著小女孩說:“小朋友,對不起,叔叔剛才不該碰你。”

又轉向夏芙,語氣僵硬地補充道:“小姑娘,對不起,我不該動手打你。”

許述星這才松開了手,冷冷地說道:“下一站下車,別再讓我看到你做這種事。”

大叔如蒙大赦,捂著疼痛的手腕,狼狽地蜷縮在座位上,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夏芙立刻伸手,輕輕把小女孩拉到自己身邊的空位坐下,指尖刻意放緩力道,怕嚇到還在發抖的小家夥。

她從帆布包裏掏出一顆橘子味的硬糖,剝了糖紙遞過去:“吃顆糖吧,甜的,吃完就不怕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過,把糖塞進嘴裏,眼睛彎成小小的月牙,小聲說:“謝謝姐姐。”

夏芙笑著揉了揉她的羊角辮,聲音放得更柔:“不用謝,有姐姐在呢,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大聲喊出來,知道嗎?”

等小女孩情緒徹底安穩下來,夏芙才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許述星。

她剛要開口道謝,就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那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寒意,只剩淡淡的溫和,像清晨的陽光落在水面上。

夏芙的臉頰瞬間發燙,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你……你怎麽也坐這趟車?”

許述星的目光落在她攥著糖紙的手上,指節還帶著剛才用力的紅痕,他從口袋裏又摸出一張紙巾遞過去:“去圖書館刷題,剛好遇到這趟車。”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剛才你做得很勇敢。”

夏芙接過紙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溫溫的觸感讓她心裏輕輕一顫。

她低下頭,小聲說:“其實我當時也有點怕,還好你在。”

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話太直白,耳尖瞬間紅透,趕緊把臉埋得更低,假裝在疊糖紙。

許述星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我也剛好看到,總不能看著他動手。”

他頓了頓,又說:“下次遇到這種事,不用硬扛,先保護好自己。”

夏芙的心跳漏了一拍,輕輕“嗯”了一聲,把疊好的糖紙塞進帆布包。

她偷偷擡眼,剛好看到許述星正望著窗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忽然覺得,今天的清晨,好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暖。

下一站的鈴聲剛響,小女孩就攥著毛絨小熊站了起來,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喊:“哥哥姐姐,我要下車啦!”

夏芙笑著擺擺手,聲音軟和:“好呀,路上要牽著大人的手,別亂跑哦。”

小女孩卻歪了歪頭,眼睛亮晶晶的:“我記住啦!剛才哥哥姐姐超厲害的,像動畫片裏的超人一樣!”

她晃了晃手裏的小熊,又補充道:“我回去要跟媽媽說,今天遇到了兩個超級英雄!”

許述星原本望著窗外的目光轉了過來,落在小女孩的羊角辮上,語氣不自覺放柔:“快去吧,媽媽該等急了。”

小女孩用力點點頭,蹦蹦跳跳地跑向後門,臨下車前還扒著車門回頭喊:“哥哥姐姐再見!下次我還要跟你們一起抓壞人!”

夏芙笑著朝她揮了揮手,直到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過頭看向許述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還挺可愛的。”

許述星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輕輕“嗯”了一聲:“是挺可愛。”

話音剛落,公交報站聲響起:“青槐路口站到了,請下車乘客帶好隨身物品,後門下車。”

許述星拿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側頭對夏芙示意:“走吧,到了。”

夏芙趕緊拎起帆布包跟上,兩人並肩走下公交,清晨的風裹著槐花香撲來,腳步都跟著輕緩起來。

兩人並肩走在青槐路口的林蔭道上,晨光透過枝葉篩下碎金,風卷著槐花瓣輕輕落,路邊晨練的老人慢悠悠打太極,街角花攤擺著帶露的小雛菊,滿眼清爽。

夏芙望著眼前景致,輕聲嘆道:“我都好久沒來了。”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許述星,語氣帶著幾分好奇:“你每天都來嗎,都會來這麽早的?”

許述星垂眸踢開腳邊小石子,想了想才開口:“不是每天,只是偶爾,最近不是有競賽嗎,所以應該是經常會來。”

夏芙點點頭,指尖摩挲帆布包肩帶,輕聲接話:“原來如此,我也是沖競賽來的,之前總沒時間靜下心刷題。”

許述星側頭看她,目光落在她包側露出的競賽書邊角,溫聲道:“這裏安靜,比家裏更能沈下心。”

兩人腳步放慢,伴著槐花香慢慢往前,周遭只剩風過樹葉的輕響,還有彼此淺淺的腳步聲,格外愜意。

清晨的風卷著細碎的槐花瓣擦過耳尖,夏芙下意識偏過頭,目光恰好落在許述星的側臉。

她這才發現,他的左眼下竟有一顆淺褐色的淚痣,像落了粒細小的塵埃,藏在睫毛投下的陰影裏。

夏芙的呼吸微微一頓,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帆布包的肩帶。

她和他同班這麽久,竟從未留意過這顆痣。

原來他溫和的眉眼間,還藏著這樣細碎的細節。

她悄悄屏住呼吸,目光在那顆痣上停留了兩秒,又飛快地移開,假裝在看路邊的雛菊。

心裏卻像被槐花瓣輕輕撓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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