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灰（二）

對於這些外在的聲音，我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或許我本身性格真的有什麽缺陷嗎？我也想哭，也想吶喊，卻發現仿佛被關在一個真空的箱子裏，眼淚早已幹涸，求救聲也無法被人聽到。而我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順利過去的。

直到有一天，我出門準備去采購一些生活物資，在路上遇到了高婷的母親和其他親戚。高婷母親遠遠地看到我，然後邊沖我跑來，邊指著我大喊：“這就是害死我閨女的兇手！”

然後幾個親戚就沖過來，圍住了我。

“你為什麽害死這個孩子，他才18歲啊！”

“你說，你到現在連一聲道歉都沒說，你怎麽做輔導員的。”

“大家都來看啊，就是這個人，把自己的學生害死的。”

指責的聲音越來越大，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還拉著路過的陌生人，反反覆覆說我作為輔導員的失職。

而之前我給我做的心理建設，在那一刻，全都崩塌了。我看著眼前這群人不斷開合的嘴，聽著指著我的話，我沒有反駁，甚至腦海裏還出現了奇怪的想法……失獨的痛苦或許真的太大了吧，如果他們能通過指責我發洩自己的悲傷，或許我也應該承受。

也許是見我沒有反駁，沒有還手，他們從罵罵咧咧到了推搡，我一個踉蹌，被推倒在地上。周遭的一切噪音我聽得越來越不真切，直到趕來的保安驅散了人群，把我和高婷親戚隔開，我才覺得周圍多了些亮光。我坐在地上，兩眼垂下，盯著水泥地，呆呆地，甚至沒有力氣站起來。直到有一雙牛仔藍的休閑鞋出現在我眼裏，然後是一只有著修長手指的大手伸向我，我猛一擡頭，怎麽會！怎麽可能！劉聿弦來了。

劉聿弦忙一把拉我起身。這一刻我才發現手心有些微痛，大約是剛才被推搡的時候，手掌被水泥地挫傷了。劉聿弦看著我手心的擦痕，滿眼心疼。

“出什麽事了？”

“你怎麽來了”

我們倆幾乎同一時間脫口而出。

一瞬間有些尷尬，劉聿弦說：“我爸讓我回來一次，他想讓我接班。”

劉聿弦的爸爸不止一次嚷嚷地要他回國接班，劉聿弦每次都當耳旁風，這次居然肯回國，我隱約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你呢？”劉聿弦問我。

我苦笑一聲，“走吧，先回宿舍吧，我和你說。”

回到寢室，我把這幾天經歷的事情告訴了他。意外地，我依舊沒有流淚，反而是很平靜地把這件事覆述了一遍。劉聿弦聽了，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攬著我，讓我靠在他肩膀。

許久，他輕聲問我，“你要不要看一下心理醫生？”

我擡頭看他，“你覺得我需要看心理醫生嗎？”

“晨，你有沒有發現，你明明很難過，但卻沒有哭。”

我看著他，鼻子酸酸的，眼淚堵在眼眶裏，怎麽都流不出來。

“我看上去那麽糟糕嗎？”

“不，你看上去很好，可是就是因為看上去太好了，我才覺得你被堵住了。”

這些天，有人安慰我，有人鼓勵我，也有人覺得我不過在用逃避偽裝我的冷漠，卻沒有人一針見血地看出我“很好”的外表下，是一顆搖搖欲墜的內心。

我點點頭，握住他的手。

他摸著我的頭，“別怕，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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