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來

佛羅倫薩回來，我和劉聿弦就開始了600公裏的異地戀。周末，我們會找一個不遠的城市相聚，或者坐著火車，去彼此的城市看望對方。暑假還未結束，我有著更充足的時間，因此我去巴黎的時間更多。我喜歡夏天的巴黎，因為巴黎人都出去度假了，只要避開熱門景點和奢侈品店，就能在這個藝術之都同時感受繁華和寧靜。我們在左岸看獨立電影，在右岸尋找隱藏在巴洛克建築中的Barat水晶制品博物館，又或者找一家二手書店消磨一個下午。歐洲夏季的日照時間很長，晚上七八點，天空還有著亮光。我和劉聿弦坐在塞納河邊的臺階，看著遠遠的埃菲爾鐵塔，褪去了白天的暑氣，巴黎也漸漸遠離喧囂。

“如果我回國，我們要相隔九千多公裏，那時候的該怎麽辦呀。”我一邊掰著劉聿弦的手指，一邊假裝隨口一說，但我知道這一切只是掩蓋我內心的不安。

劉聿弦沈默了片刻，然後說：“其實有件事情我沒告訴你。我正在寫一個項目書給我爸，我想讓馬修的品牌進軍中國。”

這回該輪到我驚到合不攏嘴了。

“沒和你說，是因為這件事還沒板上釘釘，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其實我一直想做時尚品牌代理，這個計劃在我當時出國念書時候就有。我之所以進入馬修工作室工作、也是在為這個夢想做準備。之前馬修在米蘭成立的副牌的工作室，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契機，設計更加年輕化，也符合現在中國年輕人的審美。好像上帝特別眷顧我，你的出現，新品牌的創立，一切來的剛剛好。”劉聿弦笑了，“抱歉讓你擔心了，但我既然選擇和你在一起，就不會輕易放手。”

我垂著頭，已經感受到淚腺裏蓄滿了眼淚，生怕一開口，眼淚止不住的留下。我一直沒有說話，劉聿弦可能以為我生氣了，忙湊過來看我的臉，我眼圈紅紅的，眼角還留著沒拭幹的淚花。

“艾晨，你哭了？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劉聿弦手足無措的樣子又著實有些可愛。

我一把摟住他，然後說：“我沒生氣，我只是很意外，很意外你和我說的一切。但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要因為我放棄你的夢想。”

“如果你感到不安，那一定是我給你的安全感不夠。也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讓你擔心了。”

認識劉聿弦的時候，還只以為他是一個陽光的大男孩。即使在一起之後，我也時不時因為虛長幾歲，把他當做弟弟。但漸漸的，他的一言一行，他對自己的人生規劃和對我的照顧，讓我時不時覺得我變成了需要被照顧的小女孩。遇見愛情，是電光火石的心動，但相處更是一種心靈的成長。相愛，是對一個人付出感情，也是不斷坦誠面對自己的過程。在這段感情中，我似乎能夠更加清楚地看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我又能給予對方什麽，少了患得患失，學會讓另一個人分擔自己的情緒。

靠在劉聿弦的鑒賞，我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良久開口問：“有人說過你少年老成麽？”

“晨，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劉聿弦說，“當時我決定放棄做個工程師，我爸就說我太幼稚。剛進入時尚行業，身邊很多人也不理解，覺得我太瘋狂。他們都覺得我一手好牌打的稀爛，有人甚至當著我的面說我之所以可以任性地選擇，無非是靠著優渥的家境。”

“但其實選擇這條賽道，你早就已經決定了。”我把劉聿弦沒說的話補充完。

“是啊，而且，之後我再也沒問家裏要過錢，這次我也不是以兒子的身份，而是以一個職業經理人和我爸談品牌代理。他們集團因為看好中國時尚產業未來的發展，所以想涉及這個領域。這是他們集團董事會作出的商業判斷，而我也會和其他品牌的經理人一起接受公司的層層評估，最後是否能被收購，還是很不確定。你要知道，我爸那個審美評委，可能沒法欣賞馬修的設計。”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反正最後是公司評估，也不是你爸爸一個人拍板。要相信公司內部的專業人士的商業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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