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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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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周六,我準備多買些食物和日用品,想來之後的工作也會很忙,下班後去超市可能也來不及。畢竟“格村”不比上海,沒有24小時便利店,超市六點也都早早關門。人是鐵飯是鋼,虧待五五臟廟的事情我可不幹。

從市中心最大的AH超市和格村唯一的中國超市回來,我用盡洪荒之力,推著裝滿冷凍披薩、通心粉、牛肉、豬肉、牛奶、老幹媽、醬油、醋、蔥姜蒜和大米的小推車回到公寓。到了公寓門口,我正艱難地把我的推車挪上臺階。因為東西太重,我只能一格一格慢慢把購物車拖上來。

“需要幫忙嗎?”在我快手臂脫力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個好聽的男聲。

我偏頭,差點把購物車直接摔下臺階——這不是紀淩學長麽!

他似乎也很驚訝,但反應很快地幫我扶住了購物車,然後順勢擡上最後一階臺階,穩穩地放在大門口。

“艾晨,怎麽是你?”他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

紀淩是我本科比我高兩屆的學長,當時學校的學生會主席,也是當年的風雲人物。“學霸”、“男神”是出現在他身上最高頻的評價。在高手如雲的經濟學院,年年拿國家獎學金,會說英法日三國語言,還是校園十大歌手。總之,當時在校園裏,只要提到紀淩,無人不知。而我,當年作為他手下的小幹事,沒想到他還記得我。

男神笑得好好看啊,我還楞在那裏花癡地看著他。他的笑容一直都在,好像陰郁的天氣也因為他的笑容而變亮了。

看我還在發呆,紀淩索性開了門,幫我把推車拉進公寓門。“你住哪一間?”

這會兒我終於緩過神了,忙說:“不用不用,謝謝學長啊。我自己來,我就住一樓。”一邊說一邊想自己推車。

“一樓?102?”紀淩問,但沒停下腳步,也沒讓我找到重新推車的機會。

“是啊……誒,學長,我來推吧,很重的。”我不死心地想“搶”回小推車,看著男神幫我拉著死沈死沈的購物車,怎麽都不好意思。

“巧了,我住105。”紀淩歪了歪頭,下意識地挑了挑眉,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房間門牌號。

我又陷入了一種花癡狀態——哎哎哎,男神挑眉好好看啊,有種霸道總裁的感覺,啊啊啊,他怎麽做我鄰居了?

然後我“哦哦哦”了好幾聲,說著,就走到了我的房間門口。

“到了,真的很高興能遇見你,艾晨。”紀淩繼續露出他無敵的笑容。

我這是終於回神了。

“學長,那個……你剛到吧。我要不請你吃飯當給你接風,順便謝謝你幫我拿那麽重的東西。”

紀淩也不拒絕,笑著說:“好啊,早上剛到,要不今天晚上,作為地頭蛇先帶我去吃一頓好的。飛機餐吃得我難受。”

我“嘿嘿”一笑。心想一個來了一個禮拜的“地頭蛇”,能帶一個剛下飛機的人吃到什麽好吃的。

不過我還是點點頭,畢竟見到男神的心情高興地飛起。

關上房門,立馬打開微信,找到格村中國群:“緊急求助,格村有什麽比較好吃的餐廳,環境不錯的,一個朋友剛下飛機到格村,給他接風洗成。”

馬上,群裏就有回覆:“你開玩笑吧,荷蘭會有好吃的?”

“格村,最好吃的就是泡面[捂臉]”

我忍不住發一個癱倒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一個妹子發了一個連接給我,是一個市中心的餐廳。看介紹是做家庭式西餐的。那個妹子說這家店已經有百年的歷史了,海鮮和牛排還不錯,而且環境很好,以及老板自己有酒窖,適合朋友小酌。

我馬上發了個“比心”的表情,然後查了一下谷歌地圖,開開心心地期待著和男神的接風宴。

趁著還有一點時間,我趕緊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挑了件薰衣草紫的連衣裙,照著小紅書編了個蜈蚣辮,畫了個淡妝。畢竟是和當年的風雲人物一起吃飯。想起當年在學生會,紀淩總是能夠在人群中閃閃發光。那種光芒很閃耀,但並不刺眼,像是冬天午後陽光,溫暖的,讓人願意擁抱的。他在演講臺上發言時自信的笑容,在學生會例會上條理清晰地布置任務時的認真,在熬夜工作後把每個女生送回寢室的細心,讓人不會討厭他的優秀,甚至覺得,他的優秀是理所當然的。在那樣一個匯集了全國頂尖學生的大學,很少有人能讓大家都心悅誠服,而紀淩做到了。

差不多到了飯點,我準備去叫紀淩一起出發。正巧他開門,換了身米白色的休閑襯衣和淺棕色的休閑西褲,頭發上還有些水汽,想來是洗了個澡。他笑著說:“剛想去找你,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然後開著谷歌導航,一起出了門。

幸好飯店不難找,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飯店。晚上六點多,餐廳裏已經有不少人了。老板是個瘦高的中年男子,微笑著把我們引入座位。歐洲老式飯館的菜單總是沒有圖片,可能因為主要做的是街坊生意,菜單還只有荷蘭文。我趕忙打開Trip Advisor軟件,查找推薦菜。然後又打開谷歌翻譯,直接拍照翻譯。可能老板看我手忙腳亂也有點於心不忍,直接和我今天的鱸魚和牛排很新鮮,要不要試一試,可以配他們家酒窖的酒。我詢問了一下紀淩的意見,他笑著說沒問題。於是我接受了老板的推薦。另外,點了份荷蘭國菜——炸薯條。初來乍到,自然要嘗一下荷蘭的如手指般粗的炸薯條配蛋黃醬了。

紀淩說,他本科畢業後去丹麥哥本哈根大學修讀了能源經濟學,後來獲得了國家留學基金委的項目,在巴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工作了一年。後來回國,在一家跨國能源工作。而紀淩也因為他優秀的業務能力,在短短兩年時間裏就擔任了融資部的主管,並有了自己的團隊。這次來荷蘭,一來是因為公司想對海外能源業務進行整合,二來也希望能拓展更多不同的業務。紀淩先會在荷蘭的辦事處工作半年,之後會根據工作進度進行安排。

大神的簡歷果然能令人閃瞎眼啊——我暗自想著。以前說什麽第十名現象,大概就用來安慰平平凡凡的我們的吧,你看,一直被仰望的大神,踏上社會後不也依舊是大神麽。

正巧,老板把酒端上來了。紀淩喝了一口紅酒,說他記得我保研後留校了。

剛還在自慚形穢的我,忽然就楞了一下,大神居然還關註我的發展。我幹笑了兩聲:“學長,跟你比起來,我就是個菜鳥啊。這次也就是學校看我這個單身狗無牽無掛,把我派到這裏的孔子學院來的。”

“不錯啊,你多才多藝,很適合你。”紀淩依舊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一頓飯吃得意猶未盡,我們聊了很多大學時代的生活。學生會的、同學的、老師的。那些曾經一起熬夜做活動的夥伴,有些已經初為人母,有些已經定居海外。學校南區的黑暗料理一條街,在去年被正式拆除,那家在學生圈裏口碑超好的黑暗燒烤流動攤兒,似乎已淡出了學生的記憶。紀淩說“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們大學時代的回憶,過去了,卻不會消失。

餐廳裏昏暗的燈光配上有些年歲的木質桌椅,還有周遭其他客人細細碎碎的聊天聲、碰杯聲,讓人舒適的晚餐氛圍。聊到將近十點,我們打算回公寓了。我剛起身想要買單,紀淩拉住了我,笑著說“哪有讓女孩買單的道理,還是我的學妹。”

原來趁我剛去洗手間的時候,他悄悄付了賬。

哎,我的男神啊。

回去的路上,紀淩建議我們別急著回去,剛吃得太飽,正好散散步。我當然是一萬個願意啊。於是我們沿著運河,漫無目的地走著。夏天的晚上十點,格村的天空還亮著,運河上泛著一些藍瑩瑩的波光,靠在河邊的船裏已經亮起了黃色的燈,想來住在船上的漁民應該早早回家了。甲板上還有一只大花貍,慵懶地伸著懶腰。

夏天晚上的格村有一種靜謐的美。夕陽的餘暉,把漸漸暗下去的天空染成了藍絲絨般的顏色,路邊很多家庭的房間都亮起了橘黃色的燈,透過別人的家的落地窗,能看到別人家的沙發、客廳或者書房,甚至還有趴在窗臺的大金毛。路上行人不多,但處處有著一種溫馨的氛圍。

紀淩說工作後,他很少有這樣寧靜的時刻,也很少有機會能和自己的大學同學一起聊那麽多話題。

晚風輕輕吹過,紀淩身上有一種似有似無的薄荷味,很幹凈,很舒服。我們漫無目的地繼續著我們的聊天,沒有什麽主題,沒有什麽重點。從大學的某門通識課,聊到畢業後各自遇到的人和事。他說第一次吃瑞典鯡魚罐頭時候,差點沒被熏過去;我說第一次在校園裏被人叫阿姨;還有曾經校園裏最受歡迎的哲學小王子已經以幾何倍速胖成了球。我們邊說邊笑,幸好街邊人少,否則一定會把我們當做怪物看待。

走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公寓樓。我們互道了晚安。回到房間,我打開了許久不登錄的人人網,點開一個私密相冊。裏面全是紀淩的照片,裏面有很多我們一起做活動的合照,也有我偷偷在角落拍的他的側臉和背影的照片,還有每次他每次獲得榮耀,被放在學校官網上宣傳的照片。他也許不會知道,許多年前,學生會裏那個我,曾經無數次在角落裏偷偷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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