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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小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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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小助手。

胤礽快步走進前殿, 只見在他平日批折子、與大臣會談的西暖閣門前,橫擺著一張桌子,上面工整地放了筆墨紙硯, 左邊沿桌沿擺了一排桌面公文架,右邊放著一個巨大的陶瓷杯,裏面裝滿了楊枝甘露,還插著一根粗粗的陶瓷吸管。

在桌面右上角,擺著一個紅色卡紙折成的席位卡,上面寫著鐵畫銀鉤的“秘書”兩個大字。

胤禟正坐在桌子後面, 認真地寫寫畫畫著什麽。

胤礽:“……”

聽見動靜,胤禟擡起頭來,看見來人是胤礽,咧嘴沖他一笑:“太子哥哥, 以後我就是你的小秘書了!”

“秘書?”胤礽咀嚼著這個詞, 不知道小呆子幹嘛突然扯出內秘書院來。

胤禟見太子不語, 解釋道:“秘書就是協助處理公文的人員。我想當太子哥哥的小助手!”

他將筆擱下站起來, 鼓起腮幫子朝桌面紙張吹了幾口氣, 獻寶似的興沖沖將紙舉到胤礽眼皮子底下:“喏, 這是我畫的工作流程圖,不錯吧!”

胤礽細細打量紙上奇奇怪怪的“工作流程圖”。

“流程圖”最上面的方框裏寫著“文件種類”,往下分為一左一右兩條路線。

左邊的路線頂格方框裏寫著“政務文件”,再往下箭頭指的方框裏寫著“直呈太子”四個大字。

右邊路線的頂格方框裏寫著“太子私事”, 再往下箭頭指的方框裏寫著“秘書收文”四個大字, 往下又分為兩條路徑,一條是“審核未通過,退回”,另一條是“審核通過, 送呈太子”。

胤礽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胤禟的用意。

政務文件事關國家機密,胤禟不能也不想看。但是關於太子私務的條子,只要胤礽授權,他就可以看。不僅可以看,還可以在他這裏,就將覺得不合適的條子直接退回去,都不需要胤礽親自過目。

既然胤礽都沒有看過那些違逆的條子,即便康熙問罪,也斷然怪不到胤礽頭上。

這就相當於在胤礽和這些上趕著巴結的大臣、宮人之間,由胤禟親手建立了一道護城河。

但這樣,也意味所有的責任,全部都落到了胤禟一個人頭上。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背後勢力頗大的大臣,又或者被不服氣轟出來的宮人散播流言,這些矛頭對準的都是胤禟。

胤礽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捏著的紙張微微皺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沈沈看著胤禟:“九弟,你不必為我做到如此。”

胤禟朝他齜牙一笑:“太子哥哥不必憂心,我本就是紈絝名聲在外,不會有什麽事的。所謂皎皎者易汙,太子哥哥只管做天上高懸的明月,剩下的交給我就好了。”

胤礽語氣中含著一絲怒意:“我不同意。你可知這裏面水有多深?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若有什麽危險,那我……”

胤禟踩著椅子站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啦,我什麽時候同太子哥哥說過大話?太子哥哥再信我一次,好不好?如果實在收不了場,還得勞煩太子哥哥幫我收拾殘局呢。”

胤禟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再拒絕便是拂了他的情誼。

胤礽嘆了口氣:“好吧,那便以汗阿瑪回來為限,先由著你試試。若是真的頂不住壓力,隨時告訴我。”

胤禟笑瞇瞇道:“成交!”

今日胤礽批折子總有些心不在焉。

他盯著一面折子發了半天的呆,終於“啪”地一聲合上了折子,看向張福:“九阿哥在做什麽?”

張福忙道:“九阿哥正好好坐在門口呢。”

胤禟幹坐了一個上午,覺得有些乏味。

政務的折子流水般遞了進去,但是要送私事條子的宮人看見胤禟大馬金刀地往門口一坐,被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陣仗唬住,都走到西暖閣門口又轉身往外走。

以至於大半天的,竟沒有一個人敢主動把條子遞給胤禟審核。

切,鬼鬼祟祟,不安好心。胤禟一邊腹誹,一邊抱著大杯子噸噸噸喝楊枝甘露降火。

忽然一只手在他後腦勺上揉了揉,一道溫和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走了,一塊兒用午膳去。”

午膳後,胤礽沒有午休的習慣,又回了西暖閣繼續批折子。

胤禟卻雷打不動地要每日午睡。但見胤礽不睡,這頭一天走馬上任,自己也不好意思主動提出去睡覺,只得強撐著支起眼皮坐在桌前幹熬。

但睡意洶湧哪裏是光靠意志就能抵擋住的,胤禟坐在桌前,只覺得腦袋瓜子和眼皮越來越沈,頭一點一點,眼皮漸漸合上,最終一頭栽在桌子上昏睡過去。

胤礽總算批折子有了些手感,忽聽得外頭突然“咚”地一聲響,忙差張福去看看。

張福回來,面上忍笑道:“九阿哥睡著了。”

胤礽“嗤”地一聲笑了出來,往外間走去。

張福怔了怔,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見過主子笑得這樣開朗。聽見胤礽道:“去把我裏間的榻鋪好。”趕忙回過神來,轉去裏間鋪榻。

九阿哥皮嬌身貴,喜歡睡高床軟枕,張福特地多鋪了兩層墊子。墊子是絲綢外套,內裏填了蓬松的蠶絲和鵝絨,睡上去猶如睡在雲朵上。

他剛準備好,就見胤礽大步走了進來,懷裏橫抱著一個小少年。

胤礽彎腰,輕輕將胤禟放在榻上。

這榻是他有時批閱折子乏了,臨時小憩的地方。

他輕手輕腳地幫胤禟蓋好小毯子,又命張福把折子端到這邊來。

就這樣,在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少年身邊,年輕的太子安靜地批閱著政務,屋內安靜無比,除了胤禟均勻悠長的呼吸,只有偶爾輕輕的紙張翻動窸窣聲。

但小呆子睡相著實不老實。

踢毯子、滾來滾去也就算了,還喜歡伸拳蹬腿。

胤礽批了三十五本折子,給小呆子重新蓋了十二次被子,還被踢了兩腳。

胤礽:“……”

胤禟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個時辰。

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懵,睜眼看著不熟悉的房頂,轉頭看見一道杏黃色的背影。

“太子哥哥?我這是在哪兒?”

胤礽看著小呆子迷茫的神情,忍不住彎了彎眼睛,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呆子,就不記得了?你還在孤這裏上值呢。”

“啊!”胤禟想起來了,立即把毯子一掀驚坐起來:“糟了糟了,太子哥哥我睡了多久?該不會讓漏網之魚蒙混進來了吧!”

胤礽笑著替胤禟穿好鞋,指著桌上右側一小疊信封:“放心,下午遞來的條子我都叫他們放在這裏,連封蠟都沒拆。我一個字兒都沒看,權等孤的小秘書來審核。”

下午那些人見胤禟不在,趕忙抓緊把上午沒遞的條子都遞了進來,短短一個時辰竟然有十餘封之多。

胤禟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氣:“還好還好。”

他抱著那疊信封跳下床道:“太子哥哥,那我繼續去外間守著,一邊看條子哈。”

胤礽笑瞇瞇地看著他:“去吧去吧。回頭傍晚的時候,我帶你和弘景、弘皙去禦花園散散步,晚上就讓禦膳房做個水果冰沙,再加碗冷面打牙祭。”

他牽了胤禟的手,將他帶出。西暖閣外的正殿裏兩兩三三候著些人。

“太子哥哥,這些人是?”胤禟奇道。

胤礽道:“有些遞了條子的,會候在這裏等我的答覆。”

正堂等候的人們看見太子牽著九阿哥出來,九阿哥手裏拿著的,是一沓尚未拆封的信件。

兩三零星坐在一起的人們交頭接耳起來。

他們之中,有方便出入紫禁城的部分低等級官員,也有常在紫禁城中的宮人,遞的折子大部分是替背後的大人物轉交的。

諸人候在這裏,一是等太子的回覆,二是以備太子看了條子有疑問,好作進一步解釋。

“太子爺真的授權給九阿哥審核條子了?”說話的是個翰林院編修,鎮江府人。

另一個滁州籍的官員小聲道:“那會不會九阿哥真的打回咱們的條子?那我該如何與主子覆命啊。”

鎮江府與滁州地理位置相近,兩家主子是好友,這兩人也自然較其他人更加親近。

另一側,一個定州籍的戶部筆帖式怪聲怪氣:“我才不信呢,九阿哥不過一個光頭阿哥,還能真的把咱們主子的條子打回來?”

另有一位老太監咳嗽一聲:“你有所不知,這位九阿哥是個混不吝的,誰知道他萬一臨時起意,會折騰出什麽亂子來。”

胤禟對高高低低的議論聲置若罔聞,端端正正在位置上坐好開始辦公。

最上面的信封是大紅色灑金底的。

每個胤礽熟悉的官員都會使用自己定制的信封,好讓胤礽一眼便知道是誰家遞來的條子。

用裁信刀小心剔開封蠟,胤禟把條子展開。

只掃了一眼,他的眉頭就蹙了起來:“定州知州想送給太子哥哥一對明代成化鬥彩雞缸杯?”

定州知州不過是個從五品,年俸也才八十兩白銀。而一對明代成化鬥彩雞缸杯,如今的市場價格不在千兩之下,相當於他不吃不喝十多年,才能攢到這麽多銀子。

他哪裏來的錢?

無非是搜刮民脂民膏,又或者是賣官鬻爵換來的。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真不是蓋的。

只是若是東窗事發,這狗東西沒準反咬一口,要說是太子爺授意他在定州大肆斂財用於自己享樂。

胤禟看著條子,不禁冷笑一聲。

“這是誰家的?”他將信封朝正殿那邊晃了晃。

戶部筆帖式正在打瞌睡,被老太監拉了一把:“九阿哥叫你過去呢。”

其他人也都投以關註的目光。

筆帖式正夢見自己新娶了一房小妾,正要抱著美人進金屋,冷不丁被吵醒,睜眼看見一群大老爺兒們盯著自己,不由得揉揉眼睛起身,低聲罵罵咧咧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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