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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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金蟬脫殼。
最終是胤礽從鑲黃旗裏挑選了一支精銳部隊護送六門鋼炮北上。
“太子殿下, 隊伍已經出了獨石口。”
消息傳來的時候，胤礽正提筆批閱奏折。聞言手中朱筆一頓，片刻後他將筆擱下, 起身朝在旁伺候的張福道：“去九阿哥院裏一趟。”
京中連下了幾日雨，到今日總算放晴。
也不知道是胤禟因為他沒同意讓他護送鋼炮，還是純粹因為天氣不好懶得出門，這幾日都沒見小呆子上門來尋他。
別說，還挺不習慣。
若不是因為前段日子忙著布置沿路驛站做好沿途補給和接待，又親自擬書給汗阿瑪稟明此事, 好些朝政事務拉下，這幾日忙得抽不開身，他早就忍不住要去看看小呆子了。
一想到小呆子看見他，可能兩腮鼓鼓氣得像只小松鼠, 胤礽面上就不禁露出笑容。
擡步跨進小院, 胤礽撞見造辦處主事。
造辦處主事正熱火朝天地指揮一群工匠在院子裏忙活, 地上橫七豎八放著木制和鐵制的管子, 看不出來是什麽用處。
只是胤礽前前後後看了, 卻沒看見胤禟的蹤跡。
造辦處主事是個有眼力勁兒的, 見胤礽似在尋人，忙上前道：“太子殿下，九阿哥眼下不在院裏。我一早便來了，也沒見著九阿哥。”
前半句話說出來, 胤礽還想著小呆子莫不是去禦花園或是宜妃那兒了, 後半句話一出來，胤礽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他倒是不知道，小呆子何時養成了早起的習慣？
他轉頭在院內四下看了一圈，正看見不遠處胤禟的貼身宮女滿珠鬼鬼祟祟地試圖溜走。
胤礽眼神一動, 張福便會意，走過去將滿珠請了過來。
“見、見過太子殿下。”滿珠抖抖索索。
穩住、穩住！九阿哥吩咐過，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這樣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滿珠在心裏不斷給自己打氣。
她正努力克制自己忍不住顫抖的身子，只聽太子殿下問道：“九阿哥呢？”
“回殿下，奴婢也不知。或許是帶著王渺玩去了。”
只聽太子冷冷一笑：“帶我去他屋子。”
滿珠心頭升起大事不妙的預感。
進了屋子，床上自然空無一人，被褥已經疊得整整齊齊。
胤礽踱步到胤禟書桌前。
筆墨紙硯放置有序，桌面收拾得整潔有序。
滿珠在心底悄悄舒了一口氣。
還好自己按照九阿哥的交待，將他的生活痕跡打掃得幹幹凈凈，諒太子殿下也看不出什麽來。
九阿哥說過，只要撐過三天，待他出了什麽石口就萬無一失了。
想到這裏，滿珠又不禁擔心起前方的九阿哥來。
主子嬌生慣養的，之前雖然跟著皇帝出巡過，但那時不急於趕路，晃悠悠地邊走邊玩，還有為數眾多的隨行伺候宮人，日常起居都有人照料。
她雖然只是一個宮內女子，沒有出門見過世面，但也能想象到路上艱險崎嶇，或許一連走了數日也沒有客棧可以打尖，只能吃幹巴巴的幹糧。
也不知道主子圖什麽。
正想著，忽然聽見頭頂一個夾著慍怒的聲音：“這是什麽？”
滿珠擡頭，看見胤礽手中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寫畫畫了一些墨跡。
滿珠不識字，那墨跡枝枝蔓蔓的，好像一張地圖。
“這是從京城到克勒和碩的地圖，”胤礽深呼吸了幾口，覺得自己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九阿哥畫這個地圖作什麽？他到底去哪裏了？說！”
這話言辭厲色，與太子往日和顏煦色截然不同。
滿珠被胤礽的氣勢嚇住了，戰戰兢兢地叩頭道：“奴婢不知道，只聽九阿哥說要出城一趟。”
這話也是胤禟走前教她的，說能保她性命。
只要打死不承認自己對他私自出京北上一事知情，就屬於無心之失，即便要懲戒也會輕上許多。
皮肉傷雖然痛，但是九阿哥給的實在太多了……滿珠想著那一盒子金葉子，咬緊了牙關。
胤礽聽了果然也沒有為難她，而是一拂袖子匆忙走了出去。
“太子殿下，您這是做什麽……”
回到毓慶宮，胤礽立即吩咐張福給他收拾北上的行李。
與此同時，隨行的小太監正向張芳仁報告在九阿哥院裏發生的事端。
張芳仁眼皮一跳，立即提著衣擺趕到胤礽屋內，正看見胤礽和張福各背了一個小包袱就要出去。
“殿下，您這是做什麽。”張芳仁一怔。
胤礽咬牙：“趁他們只是出了獨石口，孤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張芳仁急得額頭汗都下來了：“我的爺，九阿哥擅自北上本就是不合規矩，您這一走更是監國期間私自離京，回頭是要重罰的啊！”
胤礽怒斥道：“就算汗阿瑪廢了我這太子之位，我也得把九阿哥追回來！從京城到克勒和碩至少要走一個月，進了漠北蒙古就是到了噶爾丹的地盤。噶爾丹為人粗暴兇悍，若是遇見他的哪只分部，恐怕九阿哥就回不來了！”
偏生小呆子還生得一張俊美面容，落入噶爾丹那群粗人手裏，下場如何他想都不敢深想。
眼下他只有一個念頭：不管自己如何，一定要將小呆子全須全尾的帶回來！
張芳仁慌得跪倒抱著他的腿，懇求道：“太子爺，求您看在小的們項上人頭的份兒上，切不可沖動行事啊！”
毓慶宮裏一時亂作一團。
李佳氏牽著弘景、抱著弘皙走了過來。
她看見胤礽，靜靜行了一禮，溫聲道：“爺，規矩大於天。於情於理您都不該出城。不過奴祖上和父親兄弟皆有軍功在身，也負得一身好武藝，若您信得過，奴這便修書請父親和兩位兄弟都親自北上照應九阿哥，只要奴父兄平安歸來，就保得九阿哥平安歸來，您看可好？”
弘景從眾人話語中隱約知道是關於九叔的事情，小臉上掛滿了擔心：“額娘，九叔有危險嗎？”
李佳氏摸了摸弘景的小臉蛋，眼睛卻始終望著胤礽：“爺，九阿哥對弘皙有恩，奴願日日誦經為九阿哥祈福，奴的父兄也自當竭盡全力。只是若太子爺不能端坐中堂，真出了什麽狀況，怕是一時難以調配轉圜，反倒誤了事。”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胤礽漸漸平靜下來。
他垂手站立良久，直到暖風將院中桃花吹落了幾瓣擦過他的發絲，胤礽才長嘆一聲：“那便有勞舒爾圖庫都尉了。”
舒爾圖庫正是李佳氏的阿瑪。
-
在毓慶宮掀起波瀾之事，遠在兩百裏開外的大路上，一隊人馬正快速行進。
隊伍中間的是一駕不大的馬車，馬車晃晃悠悠，馬車裏躺著的熟睡小兒架著的腳也晃晃悠悠，顯然道路的顛簸對小孩兒睡眠質量毫無影響。
直到隊伍抵達河邊，馬車停下，小孩兒才悠悠轉醒。
“到午膳時辰了？”
一只小手掀開簾子，絲綢的袖子往下滑了幾分，露出一只雪藕般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胳膊。
緊接著，一張白凈小臉從車窗裏探出，烏黑靈動的眼睛露出驚奇的神色：“呦呵，好漂亮的桃花林。”
大抵是此地居北，京中桃花即將開盡的時候，這裏桃花開得正盛，一片片桃樹枝葉相連，望去如同火紅的雲霞燦燦爛爛。
桃林臨水，水面上落著層疊的花瓣，隨著水波上下起伏。
胤禟想起毓慶宮也有兩株桃花。
只是這裏桃樹更加高大，花朵顏色也更加濃儼。
他盯著桃林看了一會兒，把車廂角落裏放著的一個木頭小箱子打開，裏面整齊放著一排彩色鉛筆和幾本美術本。
彩色鉛筆是他前幾年閑著無事學習繪畫時候，叫造辦處做出來的，便於攜帶也不容易弄臟手和衣服。這次出門，他想著沒準路上可以采風，便一並帶了出來。
胤禟選了十幾種顏色，又從盒子裏拿了一個長方形的小筆盒把彩鉛放進去，腋下夾了一本美術本，這才跳下車。
他在河邊信步而行，王渺左手提著一個折疊小馬紮、右手提著一個簡易木頭畫架跟在後頭。
胤禟走到一處忽然停下腳步，左右走了幾步觀察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指著腳下道：“就這裏吧。”
王渺立即支開小馬紮、架好畫架。
胤禟將美術本放在畫架上打開，又將筆盒放在自己並攏的大腿上，對著對面的桃林開始寫生。
王渺看著九阿哥用彩筆在紙面上揮舞幾下，上面便出現了大塊深深淺淺的粉色，竟真的像對面桃林躍然紙上一般。
自家主子可真是天才，學什麽像什麽。哦，用主子的話來說，是什麽六邊形戰士？
不一會兒，胤禟的“大作”完成。
他將畫紙小心裁下，平整地放入一個牛皮信封裏，又步行往桃林而去。
王渺趕緊收拾馬紮、畫架跟上。
從此地步行到桃林，統共也就五、六分鐘腳程。
河邊麂子、麅子、獐子、鹿等喝水的小動物不少，看見胤禟也並不逃跑，依然自顧自悠閑地喝著河水。
胤禟步入桃林中，低頭似在地上尋找什麽。
忽然，他彎唇一笑，彎腰從地上拾起了一朵剛剛掉落的完整桃花。
桃花通常是一瓣瓣落下，鮮少有完整掉落的，他走了好一段，也就看見這麽一朵。
胤禟小心地將桃花撫平整，整理好花瓣，夾在美術本中用力壓了壓，讓花瓣的水分盡可能被紙張吸走。胤禟打開美術本，桃花已經定型，他輕輕將牛皮紙信封鼓開一個口子，把桃花放了進去。
桃花落在紙上如同落在水裏，輕快地滑到了信封底。
回到車裏，胤禟取出火蠟和蠟印封好封口，將信封交給王渺：“下個驛站，請驛使送往紫禁城給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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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胤礽從鑲黃旗裏挑選了一支精銳部隊護送六門鋼炮北上。
“太子殿下, 隊伍已經出了獨石口。”
消息傳來的時候，胤礽正提筆批閱奏折。聞言手中朱筆一頓，片刻後他將筆擱下, 起身朝在旁伺候的張福道：“去九阿哥院裏一趟。”
京中連下了幾日雨，到今日總算放晴。
也不知道是胤禟因為他沒同意讓他護送鋼炮，還是純粹因為天氣不好懶得出門，這幾日都沒見小呆子上門來尋他。
別說，還挺不習慣。
若不是因為前段日子忙著布置沿路驛站做好沿途補給和接待，又親自擬書給汗阿瑪稟明此事, 好些朝政事務拉下，這幾日忙得抽不開身，他早就忍不住要去看看小呆子了。
一想到小呆子看見他，可能兩腮鼓鼓氣得像只小松鼠, 胤礽面上就不禁露出笑容。
擡步跨進小院, 胤礽撞見造辦處主事。
造辦處主事正熱火朝天地指揮一群工匠在院子裏忙活, 地上橫七豎八放著木制和鐵制的管子, 看不出來是什麽用處。
只是胤礽前前後後看了, 卻沒看見胤禟的蹤跡。
造辦處主事是個有眼力勁兒的, 見胤礽似在尋人，忙上前道：“太子殿下，九阿哥眼下不在院裏。我一早便來了，也沒見著九阿哥。”
前半句話說出來, 胤礽還想著小呆子莫不是去禦花園或是宜妃那兒了, 後半句話一出來，胤礽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他倒是不知道，小呆子何時養成了早起的習慣？
他轉頭在院內四下看了一圈，正看見不遠處胤禟的貼身宮女滿珠鬼鬼祟祟地試圖溜走。
胤礽眼神一動, 張福便會意，走過去將滿珠請了過來。
“見、見過太子殿下。”滿珠抖抖索索。
穩住、穩住！九阿哥吩咐過，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這樣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滿珠在心裏不斷給自己打氣。
她正努力克制自己忍不住顫抖的身子，只聽太子殿下問道：“九阿哥呢？”
“回殿下，奴婢也不知。或許是帶著王渺玩去了。”
只聽太子冷冷一笑：“帶我去他屋子。”
滿珠心頭升起大事不妙的預感。
進了屋子，床上自然空無一人，被褥已經疊得整整齊齊。
胤礽踱步到胤禟書桌前。
筆墨紙硯放置有序，桌面收拾得整潔有序。
滿珠在心底悄悄舒了一口氣。
還好自己按照九阿哥的交待，將他的生活痕跡打掃得幹幹凈凈，諒太子殿下也看不出什麽來。
九阿哥說過，只要撐過三天，待他出了什麽石口就萬無一失了。
想到這裏，滿珠又不禁擔心起前方的九阿哥來。
主子嬌生慣養的，之前雖然跟著皇帝出巡過，但那時不急於趕路，晃悠悠地邊走邊玩，還有為數眾多的隨行伺候宮人，日常起居都有人照料。
她雖然只是一個宮內女子，沒有出門見過世面，但也能想象到路上艱險崎嶇，或許一連走了數日也沒有客棧可以打尖，只能吃幹巴巴的幹糧。
也不知道主子圖什麽。
正想著，忽然聽見頭頂一個夾著慍怒的聲音：“這是什麽？”
滿珠擡頭，看見胤礽手中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寫畫畫了一些墨跡。
滿珠不識字，那墨跡枝枝蔓蔓的，好像一張地圖。
“這是從京城到克勒和碩的地圖，”胤礽深呼吸了幾口，覺得自己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九阿哥畫這個地圖作什麽？他到底去哪裏了？說！”
這話言辭厲色，與太子往日和顏煦色截然不同。
滿珠被胤礽的氣勢嚇住了，戰戰兢兢地叩頭道：“奴婢不知道，只聽九阿哥說要出城一趟。”
這話也是胤禟走前教她的，說能保她性命。
只要打死不承認自己對他私自出京北上一事知情，就屬於無心之失，即便要懲戒也會輕上許多。
皮肉傷雖然痛，但是九阿哥給的實在太多了……滿珠想著那一盒子金葉子，咬緊了牙關。
胤礽聽了果然也沒有為難她，而是一拂袖子匆忙走了出去。
“太子殿下，您這是做什麽……”
回到毓慶宮，胤礽立即吩咐張福給他收拾北上的行李。
與此同時，隨行的小太監正向張芳仁報告在九阿哥院裏發生的事端。
張芳仁眼皮一跳，立即提著衣擺趕到胤礽屋內，正看見胤礽和張福各背了一個小包袱就要出去。
“殿下，您這是做什麽。”張芳仁一怔。
胤礽咬牙：“趁他們只是出了獨石口，孤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張芳仁急得額頭汗都下來了：“我的爺，九阿哥擅自北上本就是不合規矩，您這一走更是監國期間私自離京，回頭是要重罰的啊！”
胤礽怒斥道：“就算汗阿瑪廢了我這太子之位，我也得把九阿哥追回來！從京城到克勒和碩至少要走一個月，進了漠北蒙古就是到了噶爾丹的地盤。噶爾丹為人粗暴兇悍，若是遇見他的哪只分部，恐怕九阿哥就回不來了！”
偏生小呆子還生得一張俊美面容，落入噶爾丹那群粗人手裏，下場如何他想都不敢深想。
眼下他只有一個念頭：不管自己如何，一定要將小呆子全須全尾的帶回來！
張芳仁慌得跪倒抱著他的腿，懇求道：“太子爺，求您看在小的們項上人頭的份兒上，切不可沖動行事啊！”
毓慶宮裏一時亂作一團。
李佳氏牽著弘景、抱著弘皙走了過來。
她看見胤礽，靜靜行了一禮，溫聲道：“爺，規矩大於天。於情於理您都不該出城。不過奴祖上和父親兄弟皆有軍功在身，也負得一身好武藝，若您信得過，奴這便修書請父親和兩位兄弟都親自北上照應九阿哥，只要奴父兄平安歸來，就保得九阿哥平安歸來，您看可好？”
弘景從眾人話語中隱約知道是關於九叔的事情，小臉上掛滿了擔心：“額娘，九叔有危險嗎？”
李佳氏摸了摸弘景的小臉蛋，眼睛卻始終望著胤礽：“爺，九阿哥對弘皙有恩，奴願日日誦經為九阿哥祈福，奴的父兄也自當竭盡全力。只是若太子爺不能端坐中堂，真出了什麽狀況，怕是一時難以調配轉圜，反倒誤了事。”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胤礽漸漸平靜下來。
他垂手站立良久，直到暖風將院中桃花吹落了幾瓣擦過他的發絲，胤礽才長嘆一聲：“那便有勞舒爾圖庫都尉了。”
舒爾圖庫正是李佳氏的阿瑪。
-
在毓慶宮掀起波瀾之事，遠在兩百裏開外的大路上，一隊人馬正快速行進。
隊伍中間的是一駕不大的馬車，馬車晃晃悠悠，馬車裏躺著的熟睡小兒架著的腳也晃晃悠悠，顯然道路的顛簸對小孩兒睡眠質量毫無影響。
直到隊伍抵達河邊，馬車停下，小孩兒才悠悠轉醒。
“到午膳時辰了？”
一只小手掀開簾子，絲綢的袖子往下滑了幾分，露出一只雪藕般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胳膊。
緊接著，一張白凈小臉從車窗裏探出，烏黑靈動的眼睛露出驚奇的神色：“呦呵，好漂亮的桃花林。”
大抵是此地居北，京中桃花即將開盡的時候，這裏桃花開得正盛，一片片桃樹枝葉相連，望去如同火紅的雲霞燦燦爛爛。
桃林臨水，水面上落著層疊的花瓣，隨著水波上下起伏。
胤禟想起毓慶宮也有兩株桃花。
只是這裏桃樹更加高大，花朵顏色也更加濃儼。
他盯著桃林看了一會兒，把車廂角落裏放著的一個木頭小箱子打開，裏面整齊放著一排彩色鉛筆和幾本美術本。
彩色鉛筆是他前幾年閑著無事學習繪畫時候，叫造辦處做出來的，便於攜帶也不容易弄臟手和衣服。這次出門，他想著沒準路上可以采風，便一並帶了出來。
胤禟選了十幾種顏色，又從盒子裏拿了一個長方形的小筆盒把彩鉛放進去，腋下夾了一本美術本，這才跳下車。
他在河邊信步而行，王渺左手提著一個折疊小馬紮、右手提著一個簡易木頭畫架跟在後頭。
胤禟走到一處忽然停下腳步，左右走了幾步觀察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指著腳下道：“就這裏吧。”
王渺立即支開小馬紮、架好畫架。
胤禟將美術本放在畫架上打開，又將筆盒放在自己並攏的大腿上，對著對面的桃林開始寫生。
王渺看著九阿哥用彩筆在紙面上揮舞幾下，上面便出現了大塊深深淺淺的粉色，竟真的像對面桃林躍然紙上一般。
自家主子可真是天才，學什麽像什麽。哦，用主子的話來說，是什麽六邊形戰士？
不一會兒，胤禟的“大作”完成。
他將畫紙小心裁下，平整地放入一個牛皮信封裏，又步行往桃林而去。
王渺趕緊收拾馬紮、畫架跟上。
從此地步行到桃林，統共也就五、六分鐘腳程。
河邊麂子、麅子、獐子、鹿等喝水的小動物不少，看見胤禟也並不逃跑，依然自顧自悠閑地喝著河水。
胤禟步入桃林中，低頭似在地上尋找什麽。
忽然，他彎唇一笑，彎腰從地上拾起了一朵剛剛掉落的完整桃花。
桃花通常是一瓣瓣落下，鮮少有完整掉落的，他走了好一段，也就看見這麽一朵。
胤禟小心地將桃花撫平整，整理好花瓣，夾在美術本中用力壓了壓，讓花瓣的水分盡可能被紙張吸走。胤禟打開美術本，桃花已經定型，他輕輕將牛皮紙信封鼓開一個口子，把桃花放了進去。
桃花落在紙上如同落在水裏，輕快地滑到了信封底。
回到車裏，胤禟取出火蠟和蠟印封好封口，將信封交給王渺：“下個驛站，請驛使送往紫禁城給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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