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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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賬本。
胤禟出來的時候, 天已經擦黑。
他擦擦嘴角的口水，心道不愧是太子，床鋪又香又軟, 改天問問胤礽床鋪墊的什麽，回頭自己也去整一套。
康熙對太子上心是真上心，嚴格也是真嚴格。閑聊了沒兩句，話鋒一轉又開始考校太子監國情況。
胤禟很快聽得瞌睡起來，許是一路車馬勞頓，路上不覺得如何, 回了宮方才眼皮沈沈，聽了一小會兒就趴在桌上睡著了，也不知道後來是誰把他抱到床上蓋好小毯子。
滾滾也在榴花的窩裏睡了一覺，胤禟出來的時候, 正被胤礽抱著餵羊乳, 看見小主人, 高興地尾巴豎了起來。
胤禟還有些困意, 想著回去早早補覺, 便同胤礽告別。
延禧宮裏。
惠妃在胤禟住的東配殿旁邊搭了一個臨時的小木屋, 裏面墊了幹草，外面放了兩個食盆，一個盛滿清水，另一個放了些新鮮肉末。
滾滾明白自己有了屋子, 開心地跑進小木屋, 又開心地跑出來，如此往覆了十來次，才氣喘籲籲地趴到水盆邊喝水。
晚上的時候，胤禟睡得迷迷瞪瞪, 忽然聽見“喵喵”兩聲，睜眼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擔心滾滾有事，連忙從枕頭邊摸出火折子點亮。
一雙幾乎湊到自己臉上的綠瑩瑩的圓眼睛在黑暗裏熠熠發光，把胤禟著實嚇了一跳。
綠眼睛也被突如其來的火光下了一跳，一下子躍回地面，警惕地看著胤禟手裏的火折子，一邊低聲“嗷嗷”叫著。
胤禟回過神來，剛才和自己貼臉的是滾滾。
雖然說老虎是夜行動物，但小老虎晚上也是要睡覺補充體力生長身體的。不知道這小家夥半夜不睡覺，跑到自己屋裏做什麽。
見小主人舉著火，滾滾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奶乎乎地“喵喵”兩聲，有點委屈。
胤禟反應過來滾滾害怕火光，熄滅了手裏的火折子，朝滾滾做了個“上來”的手勢。
滾滾立即跳上床來，先用鼻子在胤禟懷裏拱了拱，毛茸茸的長尾巴掃過他的臉頰癢癢的。
胤禟摟住滾滾，在它臉頰邊撓了撓，滾滾愜意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湊到胤禟枕頭旁邊，在枕頭和被子之間的小小空地上爬下，蜷成了一個球，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小家夥在紫禁城白日尚覺得新鮮，到晚上還是有些害怕，這才來蹭覺。
-
胤禟坐在暖閣裏，兩只小腿掛在椅子上一晃一晃，桌上放著厚厚一本賬本，是炸雞店過完年就抓緊交給阿舒默爾根，由他轉交的。
翻著賬本，胤禟頭立即就大了。
他在前世讀大學的時候，那會兒正流行“你不理財，財不理你”的說法，胤禟也隨大流看了些財經自媒體的普及帖子，對會計的“三張表”——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現金流量表——以及初級會計記賬有所了解。
導致胤禟對自己看賬的能力過度自信：不會記賬沒關系，身為大BOSS，只要會看賬就行了。
沒想到現在的賬單竟然是這個樣子。
引入西方會計理論的“三張表”沒有是肯定的，但這賬目上記著的“十月廿一，賣出炸雞腿、炸雞翅共二十兩”“十月廿二，賣出炸雞腿、炸雞翅共二十五兩”是什麽意思？
胤禟算明白了，“流水賬”三個字敢情是這麽來的。
翻到最後，終於看見一張“表”，寫著“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項，好歹對全年結存、收入、支出、最終結餘有了個統計。這個記賬法子，沒記錯的話好像叫什麽“四柱”法。
看著“實在”那一欄可觀的大四位數，胤禟知道胤祉今年的蒸汽汽車有著落了。
但光看這四項，除了知道掙了多少錢，經營情況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知其然還得知其所以然，炸雞店雖小，但胤禟是打算在全國各地開滿分店的，早早規範財務，才能邁向科學管理的第一步。
整個二月，胤禟除了堅持每日兩小時戶外活動，其餘時間都貓在暖閣裏調整賬本結構，累了就ruarua滾滾。
今日天氣正好，初春的寒意褪去不少，雖然噶爾丹仍然是他心頭一塊陰影，但康熙決定拉著太子在宮裏散散心。
毓慶宮和延禧宮離得近，一散步，便散到了延禧宮裏。
院子裏頭熱熱鬧鬧地，榴花兩只爪子抱著一只活蹦亂跳的鴿子，滾滾在榴花指導下，用爪子試探性地撥弄兩下，看起來像榴花在訓練滾滾捕食。
至於這鴿子，尾部還綁著鴿哨，正是乾清宮裏養的。
康熙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在心底默念三字經“莫生氣，莫生氣，氣壞身體無人替”三遍，再睜開，果然神清氣爽多了。
這個口訣還是胤禟教他的，也不知道是純粹出於孝心，還是擔心自己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氣死爹的皇子。
榴花看見胤礽便忘了爪裏的鴿子，幾個矯健的躍步跳到胤礽肩膀上，忙被張福捉下來擦幹凈爪子。
九阿哥交待過，鴿子身上臟，榴花玩了鴿子後再接觸人，必須擦幹凈爪子。
鴿子驚魂未定，在地上撲棱著翅膀嚇得飛不起來。
滾滾見貓師父跑了，兩爪學著方才榴花的樣子一撲，竟真的捉住了鴿子，又扭著腦袋想咬斷鴿子脖子，卻怎樣都不得章法，急得尾巴甩來甩去。
康熙看滾滾著急的模樣十分可愛，忍不住道：“算了，朕讓禦膳房今日給你加加餐，多送只雞過來。”
滾滾聽懂了，眨巴著眼睛擡起頭來看著康熙。
胤礽笑道：“汗阿瑪，九弟說過，讓滾滾練習練習捕獵也好，日後練就獨自生活的本事，早日回到山林。”
康熙嘆了口氣：“是胤褆壞了規矩。以往朕獵殺的都是公虎，就是怕母虎帶著虎崽。朕將那母虎安葬在木蘭圍場外，並未帶回京，希望這虎崽長大後真能同胤禟那孩子期盼得一樣，回歸山林。”
胤礽忙道：“汗阿瑪聖明。”
康熙笑道：“倒也不必著急恭維朕，朕兒子多，也期盼人人都能獨當一面，日後為你分憂。”
陽光下，胤礽的眉眼溫和平靜，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同赫舍裏氏一模一樣。
如今少年已經比他還高，放在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俊美的男兒。小娃娃踉踉蹌蹌跟在他身後跑就像在昨日一樣，如今虎崽子已經長出了尖牙和利爪，處理政事的殺伐果決絲毫不亞於年輕時的猛虎。
這是他耗費了無數心力培養出的天之驕子。
而如今，康熙夜間已經開始失眠，眼睛時有幹澀昏花，年輕時的過度消耗終於開始反噬。
對虎崽子來說，同可以完全依賴的母虎不同，對於公虎，它們本能存在畏懼和警惕。這是弱勢者對強勢者的示弱，也是強勢者對弱勢者的忌憚。
而如今，他竟然也對太子有了這樣一點弱勢者的心理。
一方面，他欣喜於他的保成長成了他希望的樣子，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他的保成能夠完全替代他。
康熙心緒翻湧。
滾滾忽然開心地“嗷嗷”叫起來。
地上落了一地鴿子羽毛，還有一只禿了一只翅膀的鴿子。
滾滾費了老大勁，終於咬住了鴿子，雖然沒要到要害，只咬了一嘴毛，還是高興地跳來竄去。
胤礽笑著叫了聲滾滾的名字。
滾滾沈浸在開心中，朝胤礽撲去，被胤礽“嘿”了一聲抱起來，抓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搖了搖：“又重了。再過幾個月，就抱不動你啦。”
滾滾撒嬌地在胤礽懷裏蹭了蹭。
胤禟自己都是個小豆丁，別提抱得動滾滾。滾滾很快發現，小主人的“太子哥哥”力氣大，能抱起自己，此後沒少同他撒嬌。
康熙目光在滾滾和胤礽身上交替，看著少年同小老虎崽一樣澄明清澈的眼神，收回了自己發散的思緒。
他看著胤礽又同滾滾玩了一會兒，才發覺哪裏不對，問惠妃：“九阿哥、十阿哥還有十三阿哥呢？”
年前胤祥也搬進了延禧宮，宮裏越發熱鬧起來。
原本惠妃這兒已經有了胤禟胤俄，再住進一個小阿哥便有些擁擠。只是眼下四妃其他人不是還帶著孩子，就是身體不好，也只有惠妃這兒安穩些。
東西配殿滿員，惠妃原本是要將胤祥安置在前院，胤祥提出想同哥哥們住一個屋子，考慮到胤祥才三歲，有大孩子照看也好，便讓他同胤禟一起住在東配殿。
一直靜靜陪在一旁的惠妃笑道：“九阿哥在暖閣裏呢，這孩子說要讀書，這個月都沒大出來，也不知道怎麽改了性子。十阿哥帶著十三阿哥去靶場練習騎射了，還沒回來。”
康熙頗感意外地“咦”了一聲，習慣性地牽住胤礽的手：“走，看看去，朕倒要看看什麽書這般好看。”
胤礽笑著任康熙拉著自己進了暖閣，看見桌上趴著一個咬著筆桿苦思冥想的小粉團子，小粉團子身後還站著一位太監，手裏端著一個算盤正在撥珠子。
小粉團子盯著冊子太過專註，鼻子上沾了一小塊墨汁都不覺得，看起來有些滑稽。
胤礽想要出聲提醒小呆子，被康熙擺擺手制止了。
他倒要看看，小東西是又得了什麽新鮮話本。
皇帝提著衣擺悄悄繞到胤禟身後，往桌上攤開的冊子看去。
這是……賬本？
康熙看著賬本上記載的條目。
“十一月初二，收炸雞翅、炸雞腿貨款，白銀二十七兩。”
“十一月初三，付養雞場購雞錢，白銀三十兩。”
“十一月十五，支夥計工錢，銅錢三千文。”
……
這是炸雞店的賬本。
阿舒默爾根開炸雞店背後是胤禟這事兒，康熙早就知曉的。但他以為不過是胤禟出了個方子，交由阿舒默爾根打理。沒想到這孩子居然連賬本也看上了。
每一筆賬目前，都被胤禟用圓形、方形、三角形、菱形等形狀做了記號。
康熙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這些記號都有規律。
圓形是賣炸雞翅、炸雞腿的收入，方形是支付養雞場的采購錢，三角形是支付夥計的工錢，菱形則是店鋪租金等等。
康熙朝胤礽招手，示意他過來一起看。
胤礽看了一眼，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胤禟的用意。
將不同類別的支出、收入分類統計，便知道何種貨物更加掙錢，何種費用占了大頭。更加掙錢的貨物調高產品中的比重，過高的費用考慮壓降的空間。
是為開源節流。
康熙和胤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驚嘆。
小東西不聲不響，便整出了這樣一套有體系的記賬方式。
康熙心頭湧起立即把戶部尚書張玉書叫來觀摩學習的念頭。
戶部的記賬方式承沿了前朝，用的是四柱清冊。但本質仍然是流水賬，賬目之間並沒有邏輯上的勾稽。若是出現一些紕漏，從多達上千甚至數萬條的獨立賬目中發現線索，簡直難比登天。
胤礽也難得地十分激動。
監國期間他過問戶部，才發現那些賬目簡直就是一筆糊塗賬。能夠勉強運作，全靠舊有體系支撐。小呆子這套記賬體系如果推廣開來，將極大改觀戶部賬目，每年能為朝廷節省多少費用、挽回多少損失，記賬體系引入民間還能促進商業發展，這些事情他只是想想就覺得心潮澎湃。
兩人花了好一陣功夫，才將心緒平定。
胤禟正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設計匯總表格。只可惜炸雞翅、炸雞腿這些具體產品沒有按照具體類別計算收入，不然炸雞店的收益明年還能往上竄一大截。
賬本忽然被人抽走了。
咦，胤俄今日這麽早就練習完回來了？
“十弟，別鬧。”胤禟笑嘻嘻轉身，便看見站在自己身後，笑瞇瞇的康熙和胤礽，那本賬本就穩穩握在康熙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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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出來的時候, 天已經擦黑。
他擦擦嘴角的口水，心道不愧是太子，床鋪又香又軟, 改天問問胤礽床鋪墊的什麽，回頭自己也去整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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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很快聽得瞌睡起來，許是一路車馬勞頓，路上不覺得如何, 回了宮方才眼皮沈沈，聽了一小會兒就趴在桌上睡著了，也不知道後來是誰把他抱到床上蓋好小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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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明白自己有了屋子, 開心地跑進小木屋, 又開心地跑出來，如此往覆了十來次，才氣喘籲籲地趴到水盆邊喝水。
晚上的時候，胤禟睡得迷迷瞪瞪, 忽然聽見“喵喵”兩聲，睜眼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擔心滾滾有事，連忙從枕頭邊摸出火折子點亮。
一雙幾乎湊到自己臉上的綠瑩瑩的圓眼睛在黑暗裏熠熠發光，把胤禟著實嚇了一跳。
綠眼睛也被突如其來的火光下了一跳，一下子躍回地面，警惕地看著胤禟手裏的火折子，一邊低聲“嗷嗷”叫著。
胤禟回過神來，剛才和自己貼臉的是滾滾。
雖然說老虎是夜行動物，但小老虎晚上也是要睡覺補充體力生長身體的。不知道這小家夥半夜不睡覺，跑到自己屋裏做什麽。
見小主人舉著火，滾滾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奶乎乎地“喵喵”兩聲，有點委屈。
胤禟反應過來滾滾害怕火光，熄滅了手裏的火折子，朝滾滾做了個“上來”的手勢。
滾滾立即跳上床來，先用鼻子在胤禟懷裏拱了拱，毛茸茸的長尾巴掃過他的臉頰癢癢的。
胤禟摟住滾滾，在它臉頰邊撓了撓，滾滾愜意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湊到胤禟枕頭旁邊，在枕頭和被子之間的小小空地上爬下，蜷成了一個球，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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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坐在暖閣裏，兩只小腿掛在椅子上一晃一晃，桌上放著厚厚一本賬本，是炸雞店過完年就抓緊交給阿舒默爾根，由他轉交的。
翻著賬本，胤禟頭立即就大了。
他在前世讀大學的時候，那會兒正流行“你不理財，財不理你”的說法，胤禟也隨大流看了些財經自媒體的普及帖子，對會計的“三張表”——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現金流量表——以及初級會計記賬有所了解。
導致胤禟對自己看賬的能力過度自信：不會記賬沒關系，身為大BOSS，只要會看賬就行了。
沒想到現在的賬單竟然是這個樣子。
引入西方會計理論的“三張表”沒有是肯定的，但這賬目上記著的“十月廿一，賣出炸雞腿、炸雞翅共二十兩”“十月廿二，賣出炸雞腿、炸雞翅共二十五兩”是什麽意思？
胤禟算明白了，“流水賬”三個字敢情是這麽來的。
翻到最後，終於看見一張“表”，寫著“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項，好歹對全年結存、收入、支出、最終結餘有了個統計。這個記賬法子，沒記錯的話好像叫什麽“四柱”法。
看著“實在”那一欄可觀的大四位數，胤禟知道胤祉今年的蒸汽汽車有著落了。
但光看這四項，除了知道掙了多少錢，經營情況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知其然還得知其所以然，炸雞店雖小，但胤禟是打算在全國各地開滿分店的，早早規範財務，才能邁向科學管理的第一步。
整個二月，胤禟除了堅持每日兩小時戶外活動，其餘時間都貓在暖閣裏調整賬本結構，累了就ruarua滾滾。
今日天氣正好，初春的寒意褪去不少，雖然噶爾丹仍然是他心頭一塊陰影，但康熙決定拉著太子在宮裏散散心。
毓慶宮和延禧宮離得近，一散步，便散到了延禧宮裏。
院子裏頭熱熱鬧鬧地，榴花兩只爪子抱著一只活蹦亂跳的鴿子，滾滾在榴花指導下，用爪子試探性地撥弄兩下，看起來像榴花在訓練滾滾捕食。
至於這鴿子，尾部還綁著鴿哨，正是乾清宮裏養的。
康熙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在心底默念三字經“莫生氣，莫生氣，氣壞身體無人替”三遍，再睜開，果然神清氣爽多了。
這個口訣還是胤禟教他的，也不知道是純粹出於孝心，還是擔心自己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氣死爹的皇子。
榴花看見胤礽便忘了爪裏的鴿子，幾個矯健的躍步跳到胤礽肩膀上，忙被張福捉下來擦幹凈爪子。
九阿哥交待過，鴿子身上臟，榴花玩了鴿子後再接觸人，必須擦幹凈爪子。
鴿子驚魂未定，在地上撲棱著翅膀嚇得飛不起來。
滾滾見貓師父跑了，兩爪學著方才榴花的樣子一撲，竟真的捉住了鴿子，又扭著腦袋想咬斷鴿子脖子，卻怎樣都不得章法，急得尾巴甩來甩去。
康熙看滾滾著急的模樣十分可愛，忍不住道：“算了，朕讓禦膳房今日給你加加餐，多送只雞過來。”
滾滾聽懂了，眨巴著眼睛擡起頭來看著康熙。
胤礽笑道：“汗阿瑪，九弟說過，讓滾滾練習練習捕獵也好，日後練就獨自生活的本事，早日回到山林。”
康熙嘆了口氣：“是胤褆壞了規矩。以往朕獵殺的都是公虎，就是怕母虎帶著虎崽。朕將那母虎安葬在木蘭圍場外，並未帶回京，希望這虎崽長大後真能同胤禟那孩子期盼得一樣，回歸山林。”
胤礽忙道：“汗阿瑪聖明。”
康熙笑道：“倒也不必著急恭維朕，朕兒子多，也期盼人人都能獨當一面，日後為你分憂。”
陽光下，胤礽的眉眼溫和平靜，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同赫舍裏氏一模一樣。
如今少年已經比他還高，放在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俊美的男兒。小娃娃踉踉蹌蹌跟在他身後跑就像在昨日一樣，如今虎崽子已經長出了尖牙和利爪，處理政事的殺伐果決絲毫不亞於年輕時的猛虎。
這是他耗費了無數心力培養出的天之驕子。
而如今，康熙夜間已經開始失眠，眼睛時有幹澀昏花，年輕時的過度消耗終於開始反噬。
對虎崽子來說，同可以完全依賴的母虎不同，對於公虎，它們本能存在畏懼和警惕。這是弱勢者對強勢者的示弱，也是強勢者對弱勢者的忌憚。
而如今，他竟然也對太子有了這樣一點弱勢者的心理。
一方面，他欣喜於他的保成長成了他希望的樣子，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他的保成能夠完全替代他。
康熙心緒翻湧。
滾滾忽然開心地“嗷嗷”叫起來。
地上落了一地鴿子羽毛，還有一只禿了一只翅膀的鴿子。
滾滾費了老大勁，終於咬住了鴿子，雖然沒要到要害，只咬了一嘴毛，還是高興地跳來竄去。
胤礽笑著叫了聲滾滾的名字。
滾滾沈浸在開心中，朝胤礽撲去，被胤礽“嘿”了一聲抱起來，抓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搖了搖：“又重了。再過幾個月，就抱不動你啦。”
滾滾撒嬌地在胤礽懷裏蹭了蹭。
胤禟自己都是個小豆丁，別提抱得動滾滾。滾滾很快發現，小主人的“太子哥哥”力氣大，能抱起自己，此後沒少同他撒嬌。
康熙目光在滾滾和胤礽身上交替，看著少年同小老虎崽一樣澄明清澈的眼神，收回了自己發散的思緒。
他看著胤礽又同滾滾玩了一會兒，才發覺哪裏不對，問惠妃：“九阿哥、十阿哥還有十三阿哥呢？”
年前胤祥也搬進了延禧宮，宮裏越發熱鬧起來。
原本惠妃這兒已經有了胤禟胤俄，再住進一個小阿哥便有些擁擠。只是眼下四妃其他人不是還帶著孩子，就是身體不好，也只有惠妃這兒安穩些。
東西配殿滿員，惠妃原本是要將胤祥安置在前院，胤祥提出想同哥哥們住一個屋子，考慮到胤祥才三歲，有大孩子照看也好，便讓他同胤禟一起住在東配殿。
一直靜靜陪在一旁的惠妃笑道：“九阿哥在暖閣裏呢，這孩子說要讀書，這個月都沒大出來，也不知道怎麽改了性子。十阿哥帶著十三阿哥去靶場練習騎射了，還沒回來。”
康熙頗感意外地“咦”了一聲，習慣性地牽住胤礽的手：“走，看看去，朕倒要看看什麽書這般好看。”
胤礽笑著任康熙拉著自己進了暖閣，看見桌上趴著一個咬著筆桿苦思冥想的小粉團子，小粉團子身後還站著一位太監，手裏端著一個算盤正在撥珠子。
小粉團子盯著冊子太過專註，鼻子上沾了一小塊墨汁都不覺得，看起來有些滑稽。
胤礽想要出聲提醒小呆子，被康熙擺擺手制止了。
他倒要看看，小東西是又得了什麽新鮮話本。
皇帝提著衣擺悄悄繞到胤禟身後，往桌上攤開的冊子看去。
這是……賬本？
康熙看著賬本上記載的條目。
“十一月初二，收炸雞翅、炸雞腿貨款，白銀二十七兩。”
“十一月初三，付養雞場購雞錢，白銀三十兩。”
“十一月十五，支夥計工錢，銅錢三千文。”
……
這是炸雞店的賬本。
阿舒默爾根開炸雞店背後是胤禟這事兒，康熙早就知曉的。但他以為不過是胤禟出了個方子，交由阿舒默爾根打理。沒想到這孩子居然連賬本也看上了。
每一筆賬目前，都被胤禟用圓形、方形、三角形、菱形等形狀做了記號。
康熙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這些記號都有規律。
圓形是賣炸雞翅、炸雞腿的收入，方形是支付養雞場的采購錢，三角形是支付夥計的工錢，菱形則是店鋪租金等等。
康熙朝胤礽招手，示意他過來一起看。
胤礽看了一眼，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胤禟的用意。
將不同類別的支出、收入分類統計，便知道何種貨物更加掙錢，何種費用占了大頭。更加掙錢的貨物調高產品中的比重，過高的費用考慮壓降的空間。
是為開源節流。
康熙和胤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驚嘆。
小東西不聲不響，便整出了這樣一套有體系的記賬方式。
康熙心頭湧起立即把戶部尚書張玉書叫來觀摩學習的念頭。
戶部的記賬方式承沿了前朝，用的是四柱清冊。但本質仍然是流水賬，賬目之間並沒有邏輯上的勾稽。若是出現一些紕漏，從多達上千甚至數萬條的獨立賬目中發現線索，簡直難比登天。
胤礽也難得地十分激動。
監國期間他過問戶部，才發現那些賬目簡直就是一筆糊塗賬。能夠勉強運作，全靠舊有體系支撐。小呆子這套記賬體系如果推廣開來，將極大改觀戶部賬目，每年能為朝廷節省多少費用、挽回多少損失，記賬體系引入民間還能促進商業發展，這些事情他只是想想就覺得心潮澎湃。
兩人花了好一陣功夫，才將心緒平定。
胤禟正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設計匯總表格。只可惜炸雞翅、炸雞腿這些具體產品沒有按照具體類別計算收入，不然炸雞店的收益明年還能往上竄一大截。
賬本忽然被人抽走了。
咦，胤俄今日這麽早就練習完回來了？
“十弟，別鬧。”胤禟笑嘻嘻轉身，便看見站在自己身後，笑瞇瞇的康熙和胤礽，那本賬本就穩穩握在康熙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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