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願年年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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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願年年今日。
登高賦詩的良好傳統自然泡了湯。
主要原因是康熙被胤禟當場一把抱住大腿, 在小團子熱烈邀請和委屈巴巴攻勢的夾擊下，“被迫”圍觀了一會兒好大兒們鏖戰飛行棋，然後又“被迫”親自下場大戰了三十回合。
一開始, 康熙拒絕得很堅定：“這種小孩子玩的把戲，朕才不玩。”
一刻之後，已經坐下的康熙擰著眉頭問身邊的太子：“胤礽，你幫朕看看，這個骰子怎麽就是擲不出個六呢？”
黃色小鳥棋子走到了快速通道的一格，在小阿哥們一片“哇”聲中, 康熙面有得色地挑眉和胤禟確認：“從這個黃色通道，就可以直接飛到對面的同色格子？”
直到最後，皇帝洋洋得意地把黃色小鳥放進終點：“看見沒，你們這些毛頭小子, 想贏汗阿瑪還遠著呢！”
康熙用行動證明了, 皇帝的勝負欲也絕對是天下第一。
胤禟帶頭鼓掌：“汗阿瑪英明神武, 不愧是大清第一巴圖魯！”
眾皇子連連稱是, 掌聲經久不衰。
康熙面露微笑、心情甚好。
怎麽不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父慈子孝呢。
至於作詩這件事情, 就讓它隨風飄散吧。
-
重陽節有登高, 自然也要有重陽宴。
重陽宴少不了菊花酒和螃蟹。
錯金琺瑯盤中的陽澄湖螃蟹又肥又大，每位皇子都分到了一整只。
金爪黃毛，鰲壯肚圓，瞪著一雙圓眼珠、披著一身紅袍子, 足有巴掌大的螃蟹趴在盤子裏雄赳赳氣昂昂。
胤俄興奮地搓了搓小手, 伸手就要去拿，被鈕鈷祿氏輕輕拍了下手背，又悻悻縮了回去。
額娘真是的，他還是個小孩子, 肚子餓了想吃東西，還得等到汗阿瑪宣布開宴嗎？
九哥可是說過，小孩子長身體是頂頂要緊的，就算有再大的事情也不能餓著自己。
再說了，去年重陽宴他還小，汗阿瑪怕小小孩吃了螃蟹要瀉肚子，三歲以下皇子們都沒讓給，今年還是他頭一回吃螃蟹呢！先嘗只腿都不行嘛！
其它阿哥們也都盯著盤子裏的螃蟹躍躍欲試。
滿人並無食蟹習俗，康熙又素來覺得螃蟹性寒不宜多食，並未專門叮囑江南那邊專門進貢螃蟹。就宴上這些，還是曹寅托關系從江南專程航運來的。
雖然如今江南到京城的水路通暢，但運送螃蟹這種鮮活物，也頗費時費力。
一船螃蟹運送到京，鮮活者不過十一。
曹寅此時還未外放江南，也僅是依托祖輩族蔭采買運送，因此運來的螃蟹並不多，只有皇子和得寵的妃嬪才能分到一只。
至於格格和庶妃們，那便是連半只螃蟹腳也沒有。
對於皇室來說，吃螃蟹還是個新鮮事兒。
但對吃過螃蟹的皇子們來說，吃過一回，那鮮甜肥美的滋味實在很難忘記。
只可惜宮宴的程序繁瑣，眼下教坊司正在表演樂舞。
早在順治帝的時候便廢除了女樂，舞者通常都是太監。不過今日是家宴，邀請的臣子也不過幾位近臣，講究得便少了些，也穿插了些宮女歌舞。
“真是的，搞這麽覆雜幹什麽，誰想看這些人跳舞了，隨便跳跳得了，別耽誤我吃螃蟹。”胤褆一手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地看著表演。只覺得這些女人揮舞水袖實在沒意思，還不如早點退場開宴。
他嘀嘀咕咕的聲音被坐在旁邊的胤祉聽見，也不由得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以往雖然看不慣胤褆諸多，但今日大阿哥這話說得在理！
胤禛、胤祐和胤禩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數著肚子咕咕叫了多少下。
胤禟坐在位置上，借著宮女舞蹈姿勢的遮掩，肆無忌憚地打量場上不少陌生的面孔。
他悄悄挪動屁股，湊到鄰桌的胤禩身邊。
“八哥，那個坐在南先生前面的是誰啊？”胤禟指著斜側一位樣貌孔武的男人問。
南懷仁是工部右侍郎，正二品，能坐在他的上首，那至少是正二品以上大員，怎樣也都是歷史上有頭臉的人物。
那男人望著胤褆的方向，不時瞟幾眼太子，似乎一肚子心思。
胤禩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那是武英殿大學士明珠。”
“哦。”
“那坐在他對面的呢？”
明珠對面坐著一位面色白皙、相貌英俊的男人，正撚著胡子欣賞歌舞。他雖然穿著和其他大臣一樣的常服，但每只手都戴了兩三枚雕工繁覆的扳指或戒指，腰間掛著光澤瑩潤的羊脂白玉佩，渾身上下都在告訴別人“我很有錢”。
“那位是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
果然赫舍裏氏出美人，從索額圖出挑的外貌，能想見赫舍裏皇後也是位大美人。
仔細觀察，胤礽的眉眼確實與他的外叔祖父有幾分相似。
“還有那個，站在汗阿瑪身邊的年輕男人是誰呀？”
此時眾人皆已落座，唯獨康熙身旁侍立一位年輕男子，從穿著上明顯是有官職在身，樣貌則是個漢人。
胤禟心中已有推測。
面容儒雅、漢人身份，十有八九是寫出《紅樓夢》的曹雪芹祖父曹寅了。
果然，胤禩道：“那是內務府的廣儲司郎中曹寅，小時候做過汗阿瑪的伴讀。”
兩小只竊竊私語中，康熙終於宣布正式開宴。
皇子們仿佛聽見了發令槍聲，不待皇帝話音落地，便紛紛將魔爪伸向盤中的肥大螃蟹。
胤褆左右開弓，先把蟹腿全都卸下，再將蟹腹撬開咬了裏頭的蟹黃，最後把蟹身對折掰開，沾著香醋嚼吧嚼吧，只一會兒功夫便吃完了，面前亂七八糟地堆著咬成渣渣的蟹殼。
“暴殄天物。”胤祉冷哼一聲，拿起手邊的小銀剪刀和銀剔子，慢條斯理地將螃蟹腿剪開。
胤禛拿起剪子剪了一會兒蟹腿，只覺得螃蟹有八條腿，一個個剪起來實在麻煩，幹脆只把蟹黃蟹身吃了，腿就擱在一旁。
胤祺面前擺著兩只螃蟹，多的那只是太後著人送來的。她年紀大了不敢吃這些寒涼河腥，知道胤祺喜歡，便賜給他。
胤祺正舉著蟹腳“呸呸”吐著蟹殼，餘光瞄到了胤禟。
胤禟坐在斜對側，此時兩只手撐著下巴幹巴巴坐著，面前的盤子裏整整齊齊擺著一整只螃蟹空殼。
那蟹腿空殼很是特別，沒有什麽碎屑，又不像用小剪刀剪開有個明顯的裂口，不知道是用了什麽辦法。
胤祺想，九弟吃得這麽仔細，一定很喜歡吃螃蟹。
他看了眼自己盤裏僅剩的被掰了一邊腿的螃蟹，用小刀切下還算完整的另外半邊，吩咐旁邊小太監給九阿哥送過去。
胤禟坐在位置上砸吧嘴。
在前世，螃蟹可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他是南方人，每年秋季最期待的，就是趁著中秋國慶的假期，回家和家人團聚一桌，就著黃酒吃香噴噴的螃蟹。
如今坐在這裏，聞著山上浮動的桂香，吃著味道相似的螃蟹，他有些想念家裏桌上堆得高高一大盤的螃蟹。
想吃幾只就吃幾只。
今天這一只根本不夠塞牙縫的，更何況經過了這麽久水運，螃蟹都瘦了兩圈，殼裏肉空空蕩蕩的，沒一會兒就吃完了。
估計今日宴會上的人吃過的螃蟹加起來，也沒有他一個人多。
胤禟吃螃蟹已經屬於肌肉記憶，嗑瓜子似的，把拆下的蟹腿往嘴裏一送一咬，在蟹腳頂端咬開個口子，用力一吮，蟹腿肉整個兒就吸進了嘴裏。
順便還把這個方法傳授給了胤禩和胤俄。
全場他最先吃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四處亂轉，就看見個小太監給自己送來了半只螃蟹。
胤禟：？？？半只是幾個意思？
看著九阿哥詢問的目光，小太監解釋道：“這螃蟹是五阿哥送來的。五阿哥本來已經吃了幾只的蟹腿，忽然想到九阿哥，便分了一半過來。”
胤祺住在慈寧宮，經常會得些稀罕的吃食。胤禟打小沒少和他打賴好東西分著吃，自然不會嫌棄只有半只的螃蟹。
他朝胤褀看去，看見胤褀也正看著自己。
見小團子朝自己看來，胤褀比劃了一個吃螃蟹的動作，扯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胤禟也笑了。
同樣關註胤禟的還有胤礽。
胤禟在宴會上早早吃完了螃蟹，被胤礽看得清楚。
他忍不住搖頭暗笑，果然是個小呆子，哪裏有其他人還在吃著，他自己一馬當先率先吃完，傻傻坐在位置上發呆的道理。
胤礽彎了彎唇角，低頭看向面前擺著的兩只螃蟹。
一只是他自己的，另一只是太皇太後賜的。
螃蟹是按人頭算好了只數，太皇太後當然有。但她身體虛弱，難以進食螃蟹，便賞了太子。
胤礽方才與康熙問答了幾句，還沒顧得上吃螃蟹，此時看著左右兩個盤子裏的螃蟹，留下了太皇太後賜的那只，自己的那只交給貼身太監張福，又低聲叮囑了他幾句。
宮裏三歲以下阿哥是不允許吃螃蟹的，怕受了寒，這應該是小呆子第一回吃螃蟹。
吃的這麽快，想來是喜歡吃的。既然喜歡，那就多吃點。
胤禟的桌上很快又多了一只螃蟹。
胤禟認得張福，他朝張福點點頭表示感謝，又笑嘻嘻轉頭去找胤礽，兩只小手並在一起，微屈手指比了個“愛心”。
胤礽笑了起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山頂微風拂過，吹得他衣袍擺蕩，似謫仙下凡。此時紅唇白齒地一笑，皎皎如同空中明月高懸。
螃蟹吃完，便是相互祝酒。
小孩兒是不能喝菊花酒的，杯中只是菊花茶。
胤禟身前熱鬧不斷，大的小的走馬燈一樣來了一個又一個。
胤祉帶了一束新摘的茱萸：“九弟，插上茱萸，吉祥如意。”
胤禛端了一小碟重陽糕：“吃了重陽糕，日日都長高。”
“好徒兒，陪師傅喝杯酒。”阿舒默爾根拎著酒壺興沖沖地跑過來，被南懷仁伸手一攔：“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老古董，偶爾喝一杯，沒什麽。”
“老匹夫，一口也不行！”
兩只大豹子又開始相互吹胡子瞪眼。
忽然上首一陣喧鬧，眾人連忙各自歸位，舉杯齊齊朝向上首。
只見康熙高舉手中杯，朗聲笑道：“今日重陽，秋光不老。願年年今日，歲歲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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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賦詩的良好傳統自然泡了湯。
主要原因是康熙被胤禟當場一把抱住大腿, 在小團子熱烈邀請和委屈巴巴攻勢的夾擊下，“被迫”圍觀了一會兒好大兒們鏖戰飛行棋，然後又“被迫”親自下場大戰了三十回合。
一開始, 康熙拒絕得很堅定：“這種小孩子玩的把戲，朕才不玩。”
一刻之後，已經坐下的康熙擰著眉頭問身邊的太子：“胤礽，你幫朕看看，這個骰子怎麽就是擲不出個六呢？”
黃色小鳥棋子走到了快速通道的一格，在小阿哥們一片“哇”聲中, 康熙面有得色地挑眉和胤禟確認：“從這個黃色通道，就可以直接飛到對面的同色格子？”
直到最後，皇帝洋洋得意地把黃色小鳥放進終點：“看見沒，你們這些毛頭小子, 想贏汗阿瑪還遠著呢！”
康熙用行動證明了, 皇帝的勝負欲也絕對是天下第一。
胤禟帶頭鼓掌：“汗阿瑪英明神武, 不愧是大清第一巴圖魯！”
眾皇子連連稱是, 掌聲經久不衰。
康熙面露微笑、心情甚好。
怎麽不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父慈子孝呢。
至於作詩這件事情, 就讓它隨風飄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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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節有登高, 自然也要有重陽宴。
重陽宴少不了菊花酒和螃蟹。
錯金琺瑯盤中的陽澄湖螃蟹又肥又大，每位皇子都分到了一整只。
金爪黃毛，鰲壯肚圓，瞪著一雙圓眼珠、披著一身紅袍子, 足有巴掌大的螃蟹趴在盤子裏雄赳赳氣昂昂。
胤俄興奮地搓了搓小手, 伸手就要去拿，被鈕鈷祿氏輕輕拍了下手背，又悻悻縮了回去。
額娘真是的，他還是個小孩子, 肚子餓了想吃東西，還得等到汗阿瑪宣布開宴嗎？
九哥可是說過，小孩子長身體是頂頂要緊的，就算有再大的事情也不能餓著自己。
再說了，去年重陽宴他還小，汗阿瑪怕小小孩吃了螃蟹要瀉肚子，三歲以下皇子們都沒讓給，今年還是他頭一回吃螃蟹呢！先嘗只腿都不行嘛！
其它阿哥們也都盯著盤子裏的螃蟹躍躍欲試。
滿人並無食蟹習俗，康熙又素來覺得螃蟹性寒不宜多食，並未專門叮囑江南那邊專門進貢螃蟹。就宴上這些，還是曹寅托關系從江南專程航運來的。
雖然如今江南到京城的水路通暢，但運送螃蟹這種鮮活物，也頗費時費力。
一船螃蟹運送到京，鮮活者不過十一。
曹寅此時還未外放江南，也僅是依托祖輩族蔭采買運送，因此運來的螃蟹並不多，只有皇子和得寵的妃嬪才能分到一只。
至於格格和庶妃們，那便是連半只螃蟹腳也沒有。
對於皇室來說，吃螃蟹還是個新鮮事兒。
但對吃過螃蟹的皇子們來說，吃過一回，那鮮甜肥美的滋味實在很難忘記。
只可惜宮宴的程序繁瑣，眼下教坊司正在表演樂舞。
早在順治帝的時候便廢除了女樂，舞者通常都是太監。不過今日是家宴，邀請的臣子也不過幾位近臣，講究得便少了些，也穿插了些宮女歌舞。
“真是的，搞這麽覆雜幹什麽，誰想看這些人跳舞了，隨便跳跳得了，別耽誤我吃螃蟹。”胤褆一手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地看著表演。只覺得這些女人揮舞水袖實在沒意思，還不如早點退場開宴。
他嘀嘀咕咕的聲音被坐在旁邊的胤祉聽見，也不由得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以往雖然看不慣胤褆諸多，但今日大阿哥這話說得在理！
胤禛、胤祐和胤禩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數著肚子咕咕叫了多少下。
胤禟坐在位置上，借著宮女舞蹈姿勢的遮掩，肆無忌憚地打量場上不少陌生的面孔。
他悄悄挪動屁股，湊到鄰桌的胤禩身邊。
“八哥，那個坐在南先生前面的是誰啊？”胤禟指著斜側一位樣貌孔武的男人問。
南懷仁是工部右侍郎，正二品，能坐在他的上首，那至少是正二品以上大員，怎樣也都是歷史上有頭臉的人物。
那男人望著胤褆的方向，不時瞟幾眼太子，似乎一肚子心思。
胤禩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那是武英殿大學士明珠。”
“哦。”
“那坐在他對面的呢？”
明珠對面坐著一位面色白皙、相貌英俊的男人，正撚著胡子欣賞歌舞。他雖然穿著和其他大臣一樣的常服，但每只手都戴了兩三枚雕工繁覆的扳指或戒指，腰間掛著光澤瑩潤的羊脂白玉佩，渾身上下都在告訴別人“我很有錢”。
“那位是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
果然赫舍裏氏出美人，從索額圖出挑的外貌，能想見赫舍裏皇後也是位大美人。
仔細觀察，胤礽的眉眼確實與他的外叔祖父有幾分相似。
“還有那個，站在汗阿瑪身邊的年輕男人是誰呀？”
此時眾人皆已落座，唯獨康熙身旁侍立一位年輕男子，從穿著上明顯是有官職在身，樣貌則是個漢人。
胤禟心中已有推測。
面容儒雅、漢人身份，十有八九是寫出《紅樓夢》的曹雪芹祖父曹寅了。
果然，胤禩道：“那是內務府的廣儲司郎中曹寅，小時候做過汗阿瑪的伴讀。”
兩小只竊竊私語中，康熙終於宣布正式開宴。
皇子們仿佛聽見了發令槍聲，不待皇帝話音落地，便紛紛將魔爪伸向盤中的肥大螃蟹。
胤褆左右開弓，先把蟹腿全都卸下，再將蟹腹撬開咬了裏頭的蟹黃，最後把蟹身對折掰開，沾著香醋嚼吧嚼吧，只一會兒功夫便吃完了，面前亂七八糟地堆著咬成渣渣的蟹殼。
“暴殄天物。”胤祉冷哼一聲，拿起手邊的小銀剪刀和銀剔子，慢條斯理地將螃蟹腿剪開。
胤禛拿起剪子剪了一會兒蟹腿，只覺得螃蟹有八條腿，一個個剪起來實在麻煩，幹脆只把蟹黃蟹身吃了，腿就擱在一旁。
胤祺面前擺著兩只螃蟹，多的那只是太後著人送來的。她年紀大了不敢吃這些寒涼河腥，知道胤祺喜歡，便賜給他。
胤祺正舉著蟹腳“呸呸”吐著蟹殼，餘光瞄到了胤禟。
胤禟坐在斜對側，此時兩只手撐著下巴幹巴巴坐著，面前的盤子裏整整齊齊擺著一整只螃蟹空殼。
那蟹腿空殼很是特別，沒有什麽碎屑，又不像用小剪刀剪開有個明顯的裂口，不知道是用了什麽辦法。
胤祺想，九弟吃得這麽仔細，一定很喜歡吃螃蟹。
他看了眼自己盤裏僅剩的被掰了一邊腿的螃蟹，用小刀切下還算完整的另外半邊，吩咐旁邊小太監給九阿哥送過去。
胤禟坐在位置上砸吧嘴。
在前世，螃蟹可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他是南方人，每年秋季最期待的，就是趁著中秋國慶的假期，回家和家人團聚一桌，就著黃酒吃香噴噴的螃蟹。
如今坐在這裏，聞著山上浮動的桂香，吃著味道相似的螃蟹，他有些想念家裏桌上堆得高高一大盤的螃蟹。
想吃幾只就吃幾只。
今天這一只根本不夠塞牙縫的，更何況經過了這麽久水運，螃蟹都瘦了兩圈，殼裏肉空空蕩蕩的，沒一會兒就吃完了。
估計今日宴會上的人吃過的螃蟹加起來，也沒有他一個人多。
胤禟吃螃蟹已經屬於肌肉記憶，嗑瓜子似的，把拆下的蟹腿往嘴裏一送一咬，在蟹腳頂端咬開個口子，用力一吮，蟹腿肉整個兒就吸進了嘴裏。
順便還把這個方法傳授給了胤禩和胤俄。
全場他最先吃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四處亂轉，就看見個小太監給自己送來了半只螃蟹。
胤禟：？？？半只是幾個意思？
看著九阿哥詢問的目光，小太監解釋道：“這螃蟹是五阿哥送來的。五阿哥本來已經吃了幾只的蟹腿，忽然想到九阿哥，便分了一半過來。”
胤祺住在慈寧宮，經常會得些稀罕的吃食。胤禟打小沒少和他打賴好東西分著吃，自然不會嫌棄只有半只的螃蟹。
他朝胤褀看去，看見胤褀也正看著自己。
見小團子朝自己看來，胤褀比劃了一個吃螃蟹的動作，扯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胤禟也笑了。
同樣關註胤禟的還有胤礽。
胤禟在宴會上早早吃完了螃蟹，被胤礽看得清楚。
他忍不住搖頭暗笑，果然是個小呆子，哪裏有其他人還在吃著，他自己一馬當先率先吃完，傻傻坐在位置上發呆的道理。
胤礽彎了彎唇角，低頭看向面前擺著的兩只螃蟹。
一只是他自己的，另一只是太皇太後賜的。
螃蟹是按人頭算好了只數，太皇太後當然有。但她身體虛弱，難以進食螃蟹，便賞了太子。
胤礽方才與康熙問答了幾句，還沒顧得上吃螃蟹，此時看著左右兩個盤子裏的螃蟹，留下了太皇太後賜的那只，自己的那只交給貼身太監張福，又低聲叮囑了他幾句。
宮裏三歲以下阿哥是不允許吃螃蟹的，怕受了寒，這應該是小呆子第一回吃螃蟹。
吃的這麽快，想來是喜歡吃的。既然喜歡，那就多吃點。
胤禟的桌上很快又多了一只螃蟹。
胤禟認得張福，他朝張福點點頭表示感謝，又笑嘻嘻轉頭去找胤礽，兩只小手並在一起，微屈手指比了個“愛心”。
胤礽笑了起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山頂微風拂過，吹得他衣袍擺蕩，似謫仙下凡。此時紅唇白齒地一笑，皎皎如同空中明月高懸。
螃蟹吃完，便是相互祝酒。
小孩兒是不能喝菊花酒的，杯中只是菊花茶。
胤禟身前熱鬧不斷，大的小的走馬燈一樣來了一個又一個。
胤祉帶了一束新摘的茱萸：“九弟，插上茱萸，吉祥如意。”
胤禛端了一小碟重陽糕：“吃了重陽糕，日日都長高。”
“好徒兒，陪師傅喝杯酒。”阿舒默爾根拎著酒壺興沖沖地跑過來，被南懷仁伸手一攔：“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老古董，偶爾喝一杯，沒什麽。”
“老匹夫，一口也不行！”
兩只大豹子又開始相互吹胡子瞪眼。
忽然上首一陣喧鬧，眾人連忙各自歸位，舉杯齊齊朝向上首。
只見康熙高舉手中杯，朗聲笑道：“今日重陽，秋光不老。願年年今日，歲歲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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