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小胤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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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小胤祥呀。
今年是康熙連續第三年巡幸塞外並在木蘭圍場秋狝。
前往塞外的隊伍出發了好些日子, 平日裏熱鬧的紫禁城一下子冷清起來。
雖然巡幸塞外聽起來像是出游，但實際是康熙為了提醒八旗官兵保持驍勇善戰本色，更有聯絡蒙古各部、加強同盟關系的政治考量。
這次隊伍頗為壯大, 自大阿哥到八阿哥，但凡六歲以上的阿哥們都去了。
胤禟自然也想跟著。
成天在宮裏頭呆著，頭頂都要長毛了。更何況，和他相熟的大孩子都去了，想著大夥兒晚上圍著篝火烤肉，白天策馬撒歡, 胤禟就饞得很。
但是這樣長時間的隊伍行進，對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來說，身體負擔還是重了些。反正康熙年年都會出去至少一趟，等這身體長得更皮實些, 再和哥哥們出去玩也不遲。
畢竟作為一條鹹魚, 沒苦不要硬吃是基本素養。
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不止一人。
“汗阿瑪和哥哥們這個時候肯定在木蘭圍場烤肉吃。”
玩具屋裏, 五格格沮喪地揪著小兔子耳朵感慨。雖然皇瑪嬤見胤祺走後她實在無聊, 同意放她來玩具屋來, 但她一顆心早就隨胤祺飛到了草原上。
胤俄靠著墻, 手裏抱著一只老虎玩偶，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想玩兒了，我想去打真的老虎。”
平日裏他覺得玩具屋可好玩了，但是一想到哥哥們沒準能見到真的老虎, 胤俄覺得眼前這些玩具都索然無味起來。
“切, 凈說大話。沒準你見到老虎，都要嚇得尿褲子了。”
五格格這會不沮喪了，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嗤笑道。
胤俄氣鼓鼓地沖正在整理玩具的胤禟投訴：“九哥，五妹妹罵我！”
五格格立即否認：“九哥我沒有！我只是在闡述事實！”
也不怪他倆。自打大孩子們都隨康熙去塞外了, 玩具屋裏就剩下十弟和五妹妹兩位大齡幼兒。
十一弟、十二弟還有六妹妹、七妹妹年紀還小，話都說不清楚，和他倆玩不到一塊去，這倆兄妹每日便只能以拌嘴為樂。
說起來五格格平日都落落大方，就是和胤俄不對付，兩人一對上那叫一點就著。
胤禟嘆了口氣，認輸般地舉起雙手：“都別說了，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
景陽宮東配殿內。
已是仲秋，不大的屋子裏雖然擺了幾個冰盆，仍是暑意濃儼。
胤禟打小怕熱，只待了一會兒，脊背上便生出薄薄一層汗。
寶福見他熱，打扇的手快了幾分，薄汗被帶著冷氣的風一吹，又瞬間幹得透透地。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打進屋，光斑落在床榻上的四個孩子身上。
胤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好奇地看著榻上的小娃娃。
小娃娃長得圓頭圓腦，兩只黑黝黝的眼睛像嵌在白玉上的黑曜石。
半歲的孩子已經可以獨立坐著一小會兒，此時他正看著面前的胤禟笑得開心，小嘴咧開露出上牙床一點珍珠似的白。
“九哥，我怎麽覺得十三弟特別喜歡你。”胤俄見小娃娃盯著胤禟直笑，不禁有點兒吃味。
哼，明明九哥是我先認識的，我才最喜歡九哥！你這小家夥不許和我搶九哥！
面對連爬都還不會的小胤祥，胤俄莫名感覺到了一陣危機。
“切，誰叫你回回來都要把他弄哭。”五格格拋了個白眼。
就比如上回胤俄好心想教小胤祥爬行。
小胤祥翻過身，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胤俄手腳並用地比劃，還不時因為覺得有趣而“咯咯”發笑。
只可惜無論胤俄怎麽示範，小胤祥似乎都不得要領，只會小肚子頂著床面，小手小腳在空中飛舞，一邊咿咿呀呀喊著，看起來和小飛機一樣。
“九哥，怎麽十三弟還沒學會呀。”
胤禟心道，七坐八爬，小十三才六個月，當然不會爬了。
“十三弟還太小啦，還是算啦。”五格格看不下去了。
但顯然胤俄沒打算等到下個月。
他夾著嗓子，手腳並用地教了半天還是毫無進展，小胤祥卻累了，在床上趴成了一個“大”字，朝著胤禟胤俄咧嘴笑。
“十三弟，再堅持一下，你看十哥，把手手這樣撐起來。”
胤俄屈肘模仿爬的姿勢，示意小胤祥和他一樣。
小胤祥嘻嘻笑著，就是不照做。
胤俄語氣重了些：“快點！”
小胤祥感覺自己挨了批評，哇哇大哭。
最後，還是胤禟安撫了半天，才破涕為笑。
“哎呀，別說了。”胤俄也想起來這茬，不好意思地摸摸小腦袋。
近來仨小只有了新的玩伴——才六個月大的胤祥。
胤祥洗三的時候他倆都在，當時胤俄看著皺巴巴小猴子一般的小嬰兒，和胤禟直犯嘀咕：“九哥，這娃娃怎麽這麽醜。”
胤禟倒是不擔心這孩子長相。
康熙這個大顏控曾經有段時期非常喜愛這位十三弟，就憑這一點，胤祥的長相就不可能差到哪裏。
胤禟早就期待著未來雍正這位左膀右臂的誕生，洗三過後，也央過幾次宜妃前去探望，但直到胤祥半歲了，宜妃才應了他。
現在想來，這既是對他，也是對胤祥的保護。
畢竟一個半大孩子和小嬰兒單獨待著，回頭小嬰兒但凡有個什麽事兒，這盆臟水就潑到了翊坤宮裏。
康熙的後宮雖然還算安穩，但孩子還是沒了好幾個，誰也說不準是先天不足還是別的什麽，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
如今借著康熙巡幸塞外的當兒，胤禟再央了宜妃，總算纏著她點了頭。
胤祥的生母章佳氏是個個子高挑、性情溫和的婦人。
按理說章佳氏僅是庶妃，本不能撫養胤祥，但景陽宮裏還有兩位嬪住著，均無所出，便允了這孩子放在景陽宮裏先養著，待大了些再交由其他妃子撫養。
章佳氏心思細膩，為人和善，見胤祥特別喜歡九阿哥，每次胤禟提出探望都無有不允。
其實她也是存了私心。她母族地位並不顯赫，也希望能夠沾沾郭絡羅氏和鈕鈷祿氏的光，讓自己兒子以後的路好走些。
更何況聽說萬歲爺對這位頑劣的九阿哥頗有青眼，有了九、十兩位小阿哥的照應，至少胤祥也不至於仰人鼻息。
胤禟看著床上笑著的小娃娃，想到歷史上那個曾經深受康熙喜愛、而後失寵十餘年的十三阿哥，不由得有些出神。
看著小十三朝他露出的天真笑容，胤禟覺得有些不忍心。
“九哥，十三弟什麽時候能走路呀？每回來見他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榻上，好沒意思。”胤俄嘟囔道。
胤禟拉回飄忽的神思，笑道：“且等著吧，還得有小半年。”
“這麽久！”胤俄瞪大了眼睛。
五格格“切”了一聲：“好像你不是一歲多才會走路的，大驚小怪。”
“……”
“哦嗚，呃呃。”小十三看見大哥哥大姐姐在聊天，不理自己了，心裏著急，趕緊發聲提醒他們：快和我玩嘛！
五格格好奇地看著小十三皺成一團的小臉：“九哥，十三弟在說什麽？”
胤禟道：“十三弟這是想和我們玩呢。”
說著，胤禟將腦袋湊近胤祥，舉起兩只小手一下子捂住臉：“小十三，你看九哥不見啦！”
小娃娃只覺得“唰”一下，漂亮哥哥就不見了，急得啊啊叫。
“嘿，哥哥變出來了！”胤禟突然把兩只手放下。
小娃娃看見熟悉的面孔忽然又出現了，開心得“咯咯”直笑。
胤禟如此幾次反覆，把胤祥逗得笑歪了身子。
六只小手立即扶住了小胤祥。
“十三弟還太小了，不能坐太久，”胤禟招呼立在一旁侯著的乳母過來：“請嬤嬤讓十三阿哥躺下吧。”
小十三從坐姿換成躺姿，看不見漂亮哥哥了，急得小手小腳都舉起來，在空中亂揮。
“叮鈴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小十三左右轉著腦袋，好奇地找尋聲音的來源。
“嘿，看不見吧，”胤俄把手背在身後，手裏晃著一個木頭搖鈴，笑嘻嘻沖胤祥道：“叫聲好十哥我就給你。”
這搖鈴是九哥新近做出來的，他還沒玩夠，就被九哥帶來送給十三弟了。
哼，九哥偏心！
小娃娃“啊啊啊”地叫著，就是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又氣又急，“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乳母慌忙去拍胤祥的背，但收效甚微。
“好了，十弟，別逗十三弟了。”胤禟無奈地看著胤俄。
“就是，快還給十三弟啦，怎麽還搶小寶寶的東西！”五妹妹生氣道。
胤俄癟癟嘴，將搖鈴遞給了胤禟。
哼，就看在九哥的面子上，也看在你是我們十三弟的份兒上，便宜你這小娃娃了！
胤禟拿過搖鈴，舉到了小十三正上方。
“十三弟，看九哥給你帶了什麽好玩的？”胤禟手裏晃晃，小搖鈴便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胤祥破涕為笑，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笑成了兩道月牙。
“十三弟想不想試試？”
胤禟把搖鈴伸到他面前。胤祥的小手比他想的還要有勁，一下子就抓住搖鈴奪了過去，握在手裏晃來晃去，還時不時舉到自己面前，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搖鈴不斷晃動發出聲響。小胤祥開心得“咯咯”大笑起來，一邊更加用力地晃動搖鈴。
“呀，十三弟真棒！”胤禟在旁邊拍著小手加油。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很難想象到，皇宮裏的小嬰兒生活也這麽貧瘠。不是躺在床上就是抱在乳母懷裏，幾乎沒有娛樂。
雖然搖鈴看起來幼稚，但卻能夠鍛煉小嬰兒聽力和手部靈活度，還能幫助小嬰兒建立鈴聲和晃動搖鈴之間最簡單的因果練習，是很好的早教玩具。
胤俄和五格格看見小胤祥搖晃得開心，也覺得十分有趣，和胤禟一同加起油來。
“哎喲九阿哥，十三阿哥還小，當心握不住砸了自己。”乳母看著十三阿哥賣力地甩動搖鈴，臉色都嚇得一變。
宮裏帶孩子，頭個要緊的就是穩妥。
至於小阿哥開不開心，那是份外的事情。他們做奴才的，能保證小阿哥身康體健平安長大，那就是最大的功勞。
胤禟還沒開口，胤俄小手一揮：“嬤嬤不用擔心，你看，十三弟力氣大得很，搖鈴握得可穩了。再說了，這搖鈴裏頭是中空的，一點兒也不重，就算砸下來也不疼，最多砸個小包，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聽完胤俄的話，乳母神情更加緊張了。
胤禟倒是想起了什麽，環視了一圈屋子，問那乳母：“嬤嬤，我前幾回給十三弟帶來的玩具呢？”
胤禟的玩具屋日漸成型，屋內玩具各式各樣，每回來都會精心選個一兩件帶來送給胤祥。
只是今日過來，胤祥的床榻上還是空落落的，並沒有任何玩具。
聽了胤禟的話，胤俄也反應過來。屋子布置算得上簡陋，擺放了什麽東西看過去一目了然。屋內顯然只有些日常用品，不見那些玩具的蹤跡。
乳母神色有幾分不自然：“九阿哥送的禮重，怕小阿哥不懂事弄壞了，便收起來了。”
小胤祥卻像聽懂了似的，明白漂亮哥哥帶來的玩具都沒有了，“哇”地一聲，把手裏搖鈴用力一扔，大哭起來。
一時間一大三小都忙著哄小娃娃。
“九哥，那乳母也太壞了，居然擅自把你送給十三弟的玩具藏起來。”回去的路上，胤俄用力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忿忿不平道：“要我說，就告訴十三弟的額娘，讓他額娘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膽大包天的奴才！”
“就是，剛才我要教訓教訓她，九哥你怎麽還拉住我。”五格格也說。方才她想要訓斥那乳母，居然敢私藏阿哥們送的玩具，剛開了口，就被九哥用力扯了袖子，讓她別說出口。
真不知道九哥在顧忌什麽。
胤俄和五格格不懂，胤禟可是知道，保姆不是能隨意訓斥的，這個道理古今都一樣。
後宮裏每宮、每位妃嬪能夠分配到的宮女、太監數量都有規定，就算是宜妃這樣得寵的妃子，想要額外增加宮人，或者更換宮人，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宮鬥電視劇裏那些纖指一揮，就能隨意決定宮人生死的場景，也只可能出現在電視劇裏。
章佳氏眼下連嬪都不是，手底下的下人加起來兩只手都算得清。雖然她不是宮中主位，不用和宜妃一樣操持宮內事務，但皇家規矩繁雜，妝容衣飾、飲食寢臥、打掃清潔、女紅針線、皇子照顧、日常守衛、賬目清理……一樁一件都是事情。
若是無意中得罪了乳母，一時半會也很難換到新的稱心人，反而可能教乳母轉頭把氣撒在小皇子身上。
宮裏多得是磋磨人的方式，管你是皇子還是後妃，只要有用得上宮女太監的地方，便有那些暗地裏能使的絆子。
小胤祥連話都不會說，就算被欺負了，別人一時也分別不出是乳母幹的，那時小娃娃除了哇哇大哭又能有什麽辦法？
胤禟沈默了片刻，道：“那畢竟是景陽宮的事情，我們站出來，名不正言不順。”
胤俄有些不服氣，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九哥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五格格也不說話了。這些道理，皇瑪嬤也是教過她的。
胤禟看著胤俄嘟起來的嘴巴，笑道：“好了，既然十三弟喜歡我們，我們以後就多來看看他。畢竟，他現在可是最小的弟弟，需要我們這些當哥哥姐姐的保護呢。”
小胤祥圓圓的臉蛋浮現在胤俄眼前。既然他是他的十哥，保護弟弟，責無旁貸！
胤俄只覺得胸中一團小小的火焰冒了出來。
這就是當哥哥的責任感嗎？胤俄握緊了肉乎乎的小拳頭，回答得斬釘截鐵：“好，就這麽辦！”
五格格也用力地點點頭：“十三弟就交給我們來守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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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康熙連續第三年巡幸塞外並在木蘭圍場秋狝。
前往塞外的隊伍出發了好些日子, 平日裏熱鬧的紫禁城一下子冷清起來。
雖然巡幸塞外聽起來像是出游，但實際是康熙為了提醒八旗官兵保持驍勇善戰本色，更有聯絡蒙古各部、加強同盟關系的政治考量。
這次隊伍頗為壯大, 自大阿哥到八阿哥，但凡六歲以上的阿哥們都去了。
胤禟自然也想跟著。
成天在宮裏頭呆著，頭頂都要長毛了。更何況，和他相熟的大孩子都去了，想著大夥兒晚上圍著篝火烤肉，白天策馬撒歡, 胤禟就饞得很。
但是這樣長時間的隊伍行進，對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來說，身體負擔還是重了些。反正康熙年年都會出去至少一趟，等這身體長得更皮實些, 再和哥哥們出去玩也不遲。
畢竟作為一條鹹魚, 沒苦不要硬吃是基本素養。
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不止一人。
“汗阿瑪和哥哥們這個時候肯定在木蘭圍場烤肉吃。”
玩具屋裏, 五格格沮喪地揪著小兔子耳朵感慨。雖然皇瑪嬤見胤祺走後她實在無聊, 同意放她來玩具屋來, 但她一顆心早就隨胤祺飛到了草原上。
胤俄靠著墻, 手裏抱著一只老虎玩偶，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想玩兒了，我想去打真的老虎。”
平日裏他覺得玩具屋可好玩了，但是一想到哥哥們沒準能見到真的老虎, 胤俄覺得眼前這些玩具都索然無味起來。
“切, 凈說大話。沒準你見到老虎，都要嚇得尿褲子了。”
五格格這會不沮喪了，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嗤笑道。
胤俄氣鼓鼓地沖正在整理玩具的胤禟投訴：“九哥，五妹妹罵我！”
五格格立即否認：“九哥我沒有！我只是在闡述事實！”
也不怪他倆。自打大孩子們都隨康熙去塞外了, 玩具屋裏就剩下十弟和五妹妹兩位大齡幼兒。
十一弟、十二弟還有六妹妹、七妹妹年紀還小，話都說不清楚，和他倆玩不到一塊去，這倆兄妹每日便只能以拌嘴為樂。
說起來五格格平日都落落大方，就是和胤俄不對付，兩人一對上那叫一點就著。
胤禟嘆了口氣，認輸般地舉起雙手：“都別說了，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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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宮東配殿內。
已是仲秋，不大的屋子裏雖然擺了幾個冰盆，仍是暑意濃儼。
胤禟打小怕熱，只待了一會兒，脊背上便生出薄薄一層汗。
寶福見他熱，打扇的手快了幾分，薄汗被帶著冷氣的風一吹，又瞬間幹得透透地。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打進屋，光斑落在床榻上的四個孩子身上。
胤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好奇地看著榻上的小娃娃。
小娃娃長得圓頭圓腦，兩只黑黝黝的眼睛像嵌在白玉上的黑曜石。
半歲的孩子已經可以獨立坐著一小會兒，此時他正看著面前的胤禟笑得開心，小嘴咧開露出上牙床一點珍珠似的白。
“九哥，我怎麽覺得十三弟特別喜歡你。”胤俄見小娃娃盯著胤禟直笑，不禁有點兒吃味。
哼，明明九哥是我先認識的，我才最喜歡九哥！你這小家夥不許和我搶九哥！
面對連爬都還不會的小胤祥，胤俄莫名感覺到了一陣危機。
“切，誰叫你回回來都要把他弄哭。”五格格拋了個白眼。
就比如上回胤俄好心想教小胤祥爬行。
小胤祥翻過身，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胤俄手腳並用地比劃，還不時因為覺得有趣而“咯咯”發笑。
只可惜無論胤俄怎麽示範，小胤祥似乎都不得要領，只會小肚子頂著床面，小手小腳在空中飛舞，一邊咿咿呀呀喊著，看起來和小飛機一樣。
“九哥，怎麽十三弟還沒學會呀。”
胤禟心道，七坐八爬，小十三才六個月，當然不會爬了。
“十三弟還太小啦，還是算啦。”五格格看不下去了。
但顯然胤俄沒打算等到下個月。
他夾著嗓子，手腳並用地教了半天還是毫無進展，小胤祥卻累了，在床上趴成了一個“大”字，朝著胤禟胤俄咧嘴笑。
“十三弟，再堅持一下，你看十哥，把手手這樣撐起來。”
胤俄屈肘模仿爬的姿勢，示意小胤祥和他一樣。
小胤祥嘻嘻笑著，就是不照做。
胤俄語氣重了些：“快點！”
小胤祥感覺自己挨了批評，哇哇大哭。
最後，還是胤禟安撫了半天，才破涕為笑。
“哎呀，別說了。”胤俄也想起來這茬，不好意思地摸摸小腦袋。
近來仨小只有了新的玩伴——才六個月大的胤祥。
胤祥洗三的時候他倆都在，當時胤俄看著皺巴巴小猴子一般的小嬰兒，和胤禟直犯嘀咕：“九哥，這娃娃怎麽這麽醜。”
胤禟倒是不擔心這孩子長相。
康熙這個大顏控曾經有段時期非常喜愛這位十三弟，就憑這一點，胤祥的長相就不可能差到哪裏。
胤禟早就期待著未來雍正這位左膀右臂的誕生，洗三過後，也央過幾次宜妃前去探望，但直到胤祥半歲了，宜妃才應了他。
現在想來，這既是對他，也是對胤祥的保護。
畢竟一個半大孩子和小嬰兒單獨待著，回頭小嬰兒但凡有個什麽事兒，這盆臟水就潑到了翊坤宮裏。
康熙的後宮雖然還算安穩，但孩子還是沒了好幾個，誰也說不準是先天不足還是別的什麽，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
如今借著康熙巡幸塞外的當兒，胤禟再央了宜妃，總算纏著她點了頭。
胤祥的生母章佳氏是個個子高挑、性情溫和的婦人。
按理說章佳氏僅是庶妃，本不能撫養胤祥，但景陽宮裏還有兩位嬪住著，均無所出，便允了這孩子放在景陽宮裏先養著，待大了些再交由其他妃子撫養。
章佳氏心思細膩，為人和善，見胤祥特別喜歡九阿哥，每次胤禟提出探望都無有不允。
其實她也是存了私心。她母族地位並不顯赫，也希望能夠沾沾郭絡羅氏和鈕鈷祿氏的光，讓自己兒子以後的路好走些。
更何況聽說萬歲爺對這位頑劣的九阿哥頗有青眼，有了九、十兩位小阿哥的照應，至少胤祥也不至於仰人鼻息。
胤禟看著床上笑著的小娃娃，想到歷史上那個曾經深受康熙喜愛、而後失寵十餘年的十三阿哥，不由得有些出神。
看著小十三朝他露出的天真笑容，胤禟覺得有些不忍心。
“九哥，十三弟什麽時候能走路呀？每回來見他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榻上，好沒意思。”胤俄嘟囔道。
胤禟拉回飄忽的神思，笑道：“且等著吧，還得有小半年。”
“這麽久！”胤俄瞪大了眼睛。
五格格“切”了一聲：“好像你不是一歲多才會走路的，大驚小怪。”
“……”
“哦嗚，呃呃。”小十三看見大哥哥大姐姐在聊天，不理自己了，心裏著急，趕緊發聲提醒他們：快和我玩嘛！
五格格好奇地看著小十三皺成一團的小臉：“九哥，十三弟在說什麽？”
胤禟道：“十三弟這是想和我們玩呢。”
說著，胤禟將腦袋湊近胤祥，舉起兩只小手一下子捂住臉：“小十三，你看九哥不見啦！”
小娃娃只覺得“唰”一下，漂亮哥哥就不見了，急得啊啊叫。
“嘿，哥哥變出來了！”胤禟突然把兩只手放下。
小娃娃看見熟悉的面孔忽然又出現了，開心得“咯咯”直笑。
胤禟如此幾次反覆，把胤祥逗得笑歪了身子。
六只小手立即扶住了小胤祥。
“十三弟還太小了，不能坐太久，”胤禟招呼立在一旁侯著的乳母過來：“請嬤嬤讓十三阿哥躺下吧。”
小十三從坐姿換成躺姿，看不見漂亮哥哥了，急得小手小腳都舉起來，在空中亂揮。
“叮鈴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小十三左右轉著腦袋，好奇地找尋聲音的來源。
“嘿，看不見吧，”胤俄把手背在身後，手裏晃著一個木頭搖鈴，笑嘻嘻沖胤祥道：“叫聲好十哥我就給你。”
這搖鈴是九哥新近做出來的，他還沒玩夠，就被九哥帶來送給十三弟了。
哼，九哥偏心！
小娃娃“啊啊啊”地叫著，就是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又氣又急，“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乳母慌忙去拍胤祥的背，但收效甚微。
“好了，十弟，別逗十三弟了。”胤禟無奈地看著胤俄。
“就是，快還給十三弟啦，怎麽還搶小寶寶的東西！”五妹妹生氣道。
胤俄癟癟嘴，將搖鈴遞給了胤禟。
哼，就看在九哥的面子上，也看在你是我們十三弟的份兒上，便宜你這小娃娃了！
胤禟拿過搖鈴，舉到了小十三正上方。
“十三弟，看九哥給你帶了什麽好玩的？”胤禟手裏晃晃，小搖鈴便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胤祥破涕為笑，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笑成了兩道月牙。
“十三弟想不想試試？”
胤禟把搖鈴伸到他面前。胤祥的小手比他想的還要有勁，一下子就抓住搖鈴奪了過去，握在手裏晃來晃去，還時不時舉到自己面前，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搖鈴不斷晃動發出聲響。小胤祥開心得“咯咯”大笑起來，一邊更加用力地晃動搖鈴。
“呀，十三弟真棒！”胤禟在旁邊拍著小手加油。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很難想象到，皇宮裏的小嬰兒生活也這麽貧瘠。不是躺在床上就是抱在乳母懷裏，幾乎沒有娛樂。
雖然搖鈴看起來幼稚，但卻能夠鍛煉小嬰兒聽力和手部靈活度，還能幫助小嬰兒建立鈴聲和晃動搖鈴之間最簡單的因果練習，是很好的早教玩具。
胤俄和五格格看見小胤祥搖晃得開心，也覺得十分有趣，和胤禟一同加起油來。
“哎喲九阿哥，十三阿哥還小，當心握不住砸了自己。”乳母看著十三阿哥賣力地甩動搖鈴，臉色都嚇得一變。
宮裏帶孩子，頭個要緊的就是穩妥。
至於小阿哥開不開心，那是份外的事情。他們做奴才的，能保證小阿哥身康體健平安長大，那就是最大的功勞。
胤禟還沒開口，胤俄小手一揮：“嬤嬤不用擔心，你看，十三弟力氣大得很，搖鈴握得可穩了。再說了，這搖鈴裏頭是中空的，一點兒也不重，就算砸下來也不疼，最多砸個小包，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聽完胤俄的話，乳母神情更加緊張了。
胤禟倒是想起了什麽，環視了一圈屋子，問那乳母：“嬤嬤，我前幾回給十三弟帶來的玩具呢？”
胤禟的玩具屋日漸成型，屋內玩具各式各樣，每回來都會精心選個一兩件帶來送給胤祥。
只是今日過來，胤祥的床榻上還是空落落的，並沒有任何玩具。
聽了胤禟的話，胤俄也反應過來。屋子布置算得上簡陋，擺放了什麽東西看過去一目了然。屋內顯然只有些日常用品，不見那些玩具的蹤跡。
乳母神色有幾分不自然：“九阿哥送的禮重，怕小阿哥不懂事弄壞了，便收起來了。”
小胤祥卻像聽懂了似的，明白漂亮哥哥帶來的玩具都沒有了，“哇”地一聲，把手裏搖鈴用力一扔，大哭起來。
一時間一大三小都忙著哄小娃娃。
“九哥，那乳母也太壞了，居然擅自把你送給十三弟的玩具藏起來。”回去的路上，胤俄用力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忿忿不平道：“要我說，就告訴十三弟的額娘，讓他額娘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膽大包天的奴才！”
“就是，剛才我要教訓教訓她，九哥你怎麽還拉住我。”五格格也說。方才她想要訓斥那乳母，居然敢私藏阿哥們送的玩具，剛開了口，就被九哥用力扯了袖子，讓她別說出口。
真不知道九哥在顧忌什麽。
胤俄和五格格不懂，胤禟可是知道，保姆不是能隨意訓斥的，這個道理古今都一樣。
後宮裏每宮、每位妃嬪能夠分配到的宮女、太監數量都有規定，就算是宜妃這樣得寵的妃子，想要額外增加宮人，或者更換宮人，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宮鬥電視劇裏那些纖指一揮，就能隨意決定宮人生死的場景，也只可能出現在電視劇裏。
章佳氏眼下連嬪都不是，手底下的下人加起來兩只手都算得清。雖然她不是宮中主位，不用和宜妃一樣操持宮內事務，但皇家規矩繁雜，妝容衣飾、飲食寢臥、打掃清潔、女紅針線、皇子照顧、日常守衛、賬目清理……一樁一件都是事情。
若是無意中得罪了乳母，一時半會也很難換到新的稱心人，反而可能教乳母轉頭把氣撒在小皇子身上。
宮裏多得是磋磨人的方式，管你是皇子還是後妃，只要有用得上宮女太監的地方，便有那些暗地裏能使的絆子。
小胤祥連話都不會說，就算被欺負了，別人一時也分別不出是乳母幹的，那時小娃娃除了哇哇大哭又能有什麽辦法？
胤禟沈默了片刻，道：“那畢竟是景陽宮的事情，我們站出來，名不正言不順。”
胤俄有些不服氣，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九哥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五格格也不說話了。這些道理，皇瑪嬤也是教過她的。
胤禟看著胤俄嘟起來的嘴巴，笑道：“好了，既然十三弟喜歡我們，我們以後就多來看看他。畢竟，他現在可是最小的弟弟，需要我們這些當哥哥姐姐的保護呢。”
小胤祥圓圓的臉蛋浮現在胤俄眼前。既然他是他的十哥，保護弟弟，責無旁貸！
胤俄只覺得胸中一團小小的火焰冒了出來。
這就是當哥哥的責任感嗎？胤俄握緊了肉乎乎的小拳頭，回答得斬釘截鐵：“好，就這麽辦！”
五格格也用力地點點頭：“十三弟就交給我們來守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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