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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胤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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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胤褆

射殿就在供奉了清代列祖列宗牌位的奉先殿南側,足以看出清朝皇帝對八旗尚武傳統的重視。

胤禟在前世去過幾次故宮參觀,也到過武備館,也就是曾經的射殿、後來的箭亭。此時的射殿布局與他印象中差別不大,殿前場地空曠,供皇子們練習騎射。遠遠地,已經看見不少人騎馬聚集在殿前,似在練習。

胤禟記得,當年參觀時,武備館裏有一塊乾隆立下的《訓守冠服騎射》臥碑,右邊是漢文、左邊是滿文,刻了皇太極的訓誡。其中一句話令他印象尤為深刻——“若廢騎射,寬衣大袖,待他人割肉而後食”。[1]

聯想到皇朝最終的結局,胤禟不禁有些出神。

他此時已離射殿得近了,冷不丁從殿前直竄出一人一馬,直直朝他奔來。

寶福嚇得一把摟過胤禟在身後。只見那人策馬,在距離胤禟和寶福不到一寸處擦身而過,馬後蹄揚起的塵沙灑了兩人一頭一身。

胤禟在心裏默默比了個中指。

還不待兩人反應過來,方才那一人一馬又掉頭,從他們另一側朝殿前奔去,也是堪堪擦過兩人。

胤禟這回早有準備,立即將袖子遮住頭臉。寶福反應慢了,又被塵沙揚了一臉一嘴,趕忙側身“呸呸”地啐沙子。

胤禟臉色一冷。他朝前看去,只見那人已拉著韁繩,令馬停下,掉頭看向胤禟兩人的方向,哈哈大笑起來。

今日射殿,胤褆、胤礽、胤禛、胤祺都在。

近日榮妃身體欠安,胤祉擔憂額娘,自請每日下午回鐘粹宮照顧。康熙本就賞識這個兒子,憐他孝敬之心可貴,便允了。

胤祐雖然已滿六歲,但因為腿疾,入阿哥所的時間推遲了一年,待明年與胤禩一同搬來,平日就在旁邊一處分開的場地進行騎射啟蒙。

場上幾人原本都各自對著箭靶練習射箭,大的阿哥們練習騎射,小的阿哥們就站著射箭,聽見胤褆的笑聲,紛紛擡頭看去。

胤祺“啊”了一聲,把手裏弓箭一扔,朝胤禟跑去。

胤禛也認出是胤禟來了,看了看騎在馬上的胤褆,又看了看地上的蹄印,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麽。

昨日他還和胤禟一起捉螞蟻,今日就看見小團子被欺負。

胤禛的臉因為生氣變得有些發紅,他朝前走了幾步,想去看看胤禟有沒有事,卻被身後的太子喚住。

胤禛只得停步。他想了想,朝身旁的太監蘇培盛低聲吩咐了幾聲。蘇培盛點點頭,小步跑了出去。

胤礽不緊不慢地驅馬走到胤禛身邊,手裏的弓指了指前面,問:“那是宜妃的孩子?”

胤禛道:“是九阿哥。”

胤礽問:“他來做什麽?”

算上旁邊低齡皇子練習的場所,這裏最小的胤禩也有五歲,那小娃娃身量看起來也就兩三歲,長箭無眼,怎麽能來這麽危險的地方。

這句是胤礽自言自語,胤禛便也沒答。這時胤祺已經牽著胤禟、後頭跟著寶福來到了殿前。

胤禟最先看見的是胤褆,麥色皮膚,短粗眉、小眼睛,下巴揚得高高地,嘴角一側挑起,掛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一派校霸模樣。

見他們朝自己走來,還斜睨著吹了個口哨。

胤褆不知道那是誰家的孩子,他也不在乎,每當射殿來了一位新的小阿哥,他就會這樣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他每每想起胤禛狼狽、胤祺生氣、胤禩驚恐的模樣,就覺得非常有趣。就像幼時出宮避痘、養在噶魯家時,戲弄府上那些個宮女下人一樣有趣。

胤祺很生氣。平日皇瑪嬤總是教導他要心胸開闊、待人溫和。但是今天,他覺得不是心胸開闊的事兒。

論身高,他是比不過大他許多的胤褆,但太後按蒙古養孩子的辦法,每日將牛乳當成水給胤祺喝,吃肉從不忌口,是以身強體健,力氣也大,個子比大他一歲的胤禛還要高些。

他雖才七歲,個頭已有成馬腹部高。他將胤禟拉到自己身後擋住,朝胤褆怒目相視道:“九弟他這麽小,大阿哥這樣很危險不知道嗎?!”

當初他第一天來射殿,胤褆也是這般揚了他一頭一臉的沙。

那時候他還不足六歲,但絲毫不怕這位小霸王,要不是太監攔腰抱著,早沖上去揍這家夥一頓了。

自己受了氣也就罷了,但軟軟彈彈的九弟也被欺負,那是絕對不能忍的!

胤褆就喜歡看這些弟弟們惱羞成怒的樣子。兄弟裏他年紀最大,體格就占了優勢,別人在他這裏討不了好,只有他看別人笑話的份兒。

胤褆語氣輕蔑地高聲道:“這裏是騎馬射箭的地方,沒用的東西本來就不該來。”

“你!”胤祺拳頭已經舉了起來。

胤褆毫不示弱地揚了揚拳頭:“你打得過我嗎?”

周邊一圈太監、谙達圍了上來,準備時刻拉架。

快被氣炸了的胤祺,忽然覺得有人在拉他的衣服。

他低頭一看,是胤禟兩只小手扯著他,對他笑瞇瞇道:“五哥,謝謝你!不過今天我是來選谙達的,五哥要是和他打架,就不能幫我選谙達了,我們不理他好不好?”

這不就是典中典的校園霸淩麽。胤禟知道,對追求以取樂為目的的霸淩者,相比暴力回擊,對他們的行為無動於衷,讓他們的期待落空,才是最有力地反擊。

聽著小團子奶乎乎的話,胤祺火氣一下子降了下來。對,不能耽誤九弟選谙達的事。

胤祺瞪了一眼胤褆:“今日我九弟有正事,下次你敢再欺負他,我們就試試看誰厲害!”說著,拉著胤禟便走。

胤褆嗤笑一聲,目光看向胤禟。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情緒來。惡作劇麽,當事人的反應才是最有趣的。

方才騎馬時沒註意看,剛剛胤祺又把他擋在身後,兩人往前走時,胤褆才看清楚了自己惡作劇的對象。

一個粉團子似的小孩兒,個頭比馬膝蓋高不了多少,小臉白凈,眉清目秀,比女娃娃還要秀氣幾分。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這小東西顯而易見地戰鬥力弱爆了,胤褆看他這副模樣,竟然頭一回對自己方才以大欺小的行為感到一陣心虛。

他搖搖頭,驅散這沒來由的情緒,試圖從小團子臉上看到令他期待的氣憤神色。這麽一個軟乎乎的小東西,生氣起來一定像個氣包子,肯定好玩極了。

但令他失望的是,小粉團子面無表情,自始至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胤褆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只覺得自己全力揮出的拳頭,打在了一團棉花上,空落落地沒有著落,渾身都不得勁。

胤禟目不斜視,小手拉著胤祺,往前走去。

他一眼就看見了胤禛,他身後有個瘦瘦的國字臉小太監,手中端著一個銅盆,盆沿搭著一塊帕子。

在胤禛身側,停著一匹通體騮色、體格高大的駿馬,即使胤禟不懂馬,卻也能看出是一匹上好的寶馬。

馬蹬上踩著一雙黛色長靴,靴沿垂著一片杏黃色衣擺,順著衣擺朝上望去,只見一人身姿挺拔如山間松竹,俏然地坐在馬上,面含春風若冠玉,鬢染墨色如刀裁。面孔雖然還未脫稚氣,但眉宇隱約之間,已有帝王的矜貴氣象。

他看見胤禟望向自己,朱紅的唇微微一綻,笑道:“九弟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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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來源: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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