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讓你喜歡，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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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讓你喜歡，就值得。”……
窗外的風一陣趕著一陣, 簌簌地撲進來。
沈芮寧的發絲飄起又落下，陳西曜只能透過那些晃動的發絲縫隙，看到她的神情。
他牽唇, 視線不舍地停留在了她泛紅的耳根，喉間滾出兩個字：“芮芮。”
“……幹嘛？”沈芮寧沒轉頭。
“你頭發，”他拖著音調, 語速放得很慢, “……纏住我了。”
沈芮寧長睫顫了顫，轉過臉, 再次撞進了他深邃的眼中。視線下落, 看到了那縷黏在他唇上的頭發。
她微顫著擡手，指尖掠過頰邊, 撥開了那一側的頭發。發絲從他唇上緩緩滑落，落回原處。
“好了。”她收回手。
陳西曜點頭：“去外面吧，這裏我來收拾。”
沈芮寧這次沒再爭，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一切收拾完，陳西曜才走了出來，將拖把洗幹凈放到了原位。
沈芮寧想起昨天答應的事，走了過去，問：“國慶回去, 我們怎麽走？飛機還是高鐵？”
陳西曜轉身，隔了幾秒，才漫不經心道：“再說。”
“行，”沈芮寧點頭, “那你定好了告訴我，我把票錢轉你。”
陳西曜微微低頭看她：“沈老師，昨天說好了, 是你‘陪我’回去。”他刻意加重了那兩個字，尾音輕勾，“你知道‘陪’…是什麽意思嗎？”
沈芮寧也看他，半點不讓：“我知道。但就是順路陪你一段，我本來也要回去的。所以這錢，我必須給。”
-
早上陳西曜走後，沈芮寧太困，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還做了個夢。
夢裏有條很長的隧道，沒有燈，只有一束朦朦朧朧的光照著她，引著她不停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快到出口，那束微弱的光也逐漸被洞口熾熱明亮的陽光吞沒。
再也找不到蹤跡。
也在這時。
窗外一縷真實的陽光，恰好落在她眼皮上。
沈芮寧下意識想把被子拉高，再躲一會兒。
床頭櫃上的手機卻嗡嗡震動起來。
幾秒後。
她揉了揉眼角，不太情願地睜開眼，摸索著拿到手機。
從縫隙中，她看到了“唐心怡”三個字。
她慢吞吞劃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含糊地咕噥一聲：“餵……”
“你不會剛醒吧？”唐心怡在那頭驚嘆。
“嗯。”
“不是吧？？？姐妹，三點半了！！！！”
“不是，”沈芮寧撐著坐起來一點，後背抵著床頭，解釋道，“早上忙完點事，就又補了一覺。”
“哦……”唐心怡說，“那你現在有空嗎？”
“怎麽了？”
“陪我去逛街唄？宋星渡在忙酒吧的事兒，螢螢更別指望了，就剩我一個人孤寡寡的，嗚嗚。”
沈芮寧想了想，覺得也行。正好可以添點東西，家裏備著。萬一之後哪兒水管又鬧脾氣，自己也能應付，總不能次次都找陳西曜，然後欠下一堆扯不清的人情。
“好，”她掀開被子，“那你等我一下。”
……
掛掉電話，沈芮寧簡單收拾了下就出了門。
唐心怡圖方便，直接把見面地點約在了她家附近新開的商場。
“這件怎麽樣？是不是超可愛！”唐心怡舉著一件嫩黃色的連體衣，轉頭問她。
沈芮寧剛點頭，“嗯”了一聲，手上的手機就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是支付寶的推送——
【鐵路12306：購票成功。】
是京海到星海的高鐵。
沈芮寧楞了一下。
今天確實是開搶國慶票的日子，可她沒想到會是高鐵票。
唐心怡也湊過來看到了：“你要回星海啊？”
“嗯，”沈芮寧點頭，“好久沒回去了，正好這段時間有空，就回去一趟。”
“一個人？”
沈芮寧張了張嘴，還沒回應。
可唐心怡眼神好，再加上認識這麽多年，她太熟悉沈芮寧臉上那種欲言又止，還帶點心虛的小表情了。
“哦——”唐心怡尾音揚起，笑得狡黠，“看來不是一個人啊。”
沈芮寧摁熄屏幕，唇角扯了扯，算是默認。
“和誰啊？”唐心怡問，“周清螢她哥哥？”
沈芮寧搖頭。
過了兩秒，才念出了那人的名字：“陳西曜。”
唐心怡一驚：“什麽？！”
她原本以為兩人除了上次碰面和工作交集，早就沒聯系了，沒想到私下還有這麽一出。
八卦的欲望她直竄腦中。
“你倆什麽時候又‘勾搭’上的？”她脫口而出。
沈芮寧無奈地瞥她：“註意用詞……”
唐心怡抿緊嘴，一笑，又拽拽她袖子：“快說說，到底什麽情況？”
沈芮寧被她纏得沒法，只好簡單說了七八分。包括兩人現在是房東與租戶這層關系。
“估計是上次我去找你的時候，宋星渡正好也聽到了，就轉頭就告訴他了。”雖然陳西曜沒明說，但沈芮寧猜，十有八九是這樣。
那兩個人，向來是一丘之貉，狼狽為奸。
唐心怡一聽就來了氣：“宋星渡這人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她看向沈芮寧，“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說他！”
沈芮寧搖頭：“其實也沒什麽。房子確實不錯，住著也方便，等項目結束我就搬了。”
唐心怡想了想，又問：“不過……他幹嘛約你一起回家啊？”
沈芮寧其實也搞不懂。
她起初以為，陳西曜會讓自己請頓飯之類的。
“可能閑的。”她垂下眼說。
唐心怡放下手裏的那件連體裝，猶豫了下，問道：“芮芮，你說他……是不是還喜歡你啊？”
沈芮寧正在翻衣架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很淡地笑了聲：“那他還沒這麽閑。”
——喜歡一個七八年沒聯系的人。
她重新點亮手機，在12306上查了同時間段的車票，二話不說，把錢轉了過去。
-
出發那天，兩人到得很早。
高鐵站裏，前一班旅客正陸續檢票進站，候車區的座位空了不少。
陳西曜先坐下，看著站在一邊的沈芮寧說：“過來坐。”
沈芮寧頓了兩秒，最終和他隔著一個空位坐下了。
他眉梢微擡：“躲我？”
“想多了。”她拿出手機，低頭劃拉屏幕。
“吃午飯了麽？”
“嗯。”
隔了幾秒，沈芮寧轉過頭看他，“你為什麽要選高鐵？”
從京海到星海，七八個小時的路程，不是鐵腚也得坐成鐵腚。她有一瞬間懷疑這人是故意的，但又覺得他不至於閑成這樣。
何況這位大少爺骨子裏其實挺挑的，不像受得了長途的人。
陳西曜看著她，慢慢吐出三個字：“機票貴。”
沈芮寧之前查過，國慶期間的機票確實不便宜，單程就要一千五左右，確實貴。
但不像是他會在意的。
“還有嗎？”她問。
“風景好。”
這倒是沈芮寧倒不清楚。
以前小長假總被各種事塞滿，沒空回家；出國之後假期不對等，來回都淡季飛。票價算起來差不多，偶爾甚至更劃算。
廣播響起檢票提示，兩人起身往站臺走。
國慶出行的人潮洶湧，下車和上車的人流混在一起，推推搡搡。沈芮寧拖著箱子，勉強跟在陳西曜身後。
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還沒看車廂號，轉眼望去，前面人頭攢動，地上的標識根本看不清楚。
“還沒到嗎？”她提高聲量問。
“嗯。”
話落下沒幾秒，高鐵進站了，一節節車廂從身旁滑過，緩緩停穩。
沈芮寧側身瞥了眼電子標識，已經到第三節了。
再往前走就是一等座了。
奈何她現在手裏大包小包，實在騰不出手拿手機看，再加上四周又擠，根本停不下來。
“哪節？”她又問。
“快了。”
沈芮寧雖然高鐵坐得少，但又不傻。
一等座前面，怎麽可能還有二等座？
直到第一節車廂門前，陳西曜終於停下腳步：“到了。”
沈芮寧擡頭看向車廂上方的標識：一號車廂。
透過明凈的玻璃門，能看見裏面寬敞的暗紅色座椅，間隔疏落。
她楞住：“你買了商務座？”
與此同時。
廣播響起：“從京海前往星海的列車即將發車，請抓緊時間上車——”
陳西曜回過頭，嘴角輕揚：“嗯。”
“為什麽？”
“二等座我坐不慣，腿伸不開。”他輕描淡寫道，而後又補了一句，“你不用補錢給我。是我自己坐不慣，而且都說了是‘陪’，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坐二等座吧。”
沈芮寧：“……”
合著她還得謝謝他的“大恩大德”了？
走進去，兩人的位子是個連坐。
“你坐哪邊？”她問。
“外面。”說著，陳西曜已經放好行李，示意她進去，“怕你跑了。”
沈芮寧：“……”
她沒再搭腔，側身走進去，坐下。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站臺開始向後滑去，速度逐漸加快。
“你…”陳西曜剛轉過頭，話就頓住了。
沈芮寧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戴上了耳機，腦袋歪向車窗那邊，閉著眼，一副“請勿打擾”的模樣。
他輕笑了一聲。
真行。
過了會兒，他又側頭看她。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泛著淡淡的金光，呼吸綿長，像是真睡著了。
陳西曜看了很久，直到列車駛入一段隧道，光影驟暗他才說：“芮芮，你裝睡的技術，真的不怎麽樣。”
聲音很輕，但卻足以透過耳機傳到沈芮寧耳中。
她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他笑了笑，沒拆穿她。
商務座的車廂內很安靜。
沈芮寧起初只是閉著眼避免交流，可車廂微微搖晃，溫度適宜，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朦朧間，好像聽見廣播報站：“下一站，江州——”
忽然，右肩被人輕輕碰了碰。
“沈芮寧，”清冽的聲音穿透耳機傳來，很輕，“看窗外。”
她睫毛動了動，緩緩掀開眼，下意識看向他，聲音因為剛醒很清軟：“怎麽了？”
陳西曜看著她，漆黑的眼眸被窗外流轉的光映成深褐色。
他又重覆了一遍：“看窗外。”
她這才溫吞地轉過臉，觸及車窗外的剎那，驀地凝住。
車窗外不遠處，漫山遍野的粉黛草綿延盛開。秋日午後的陽光斜鋪過來，在柔霧似的粉暈上批了一層薄紗，列車疾馳而過，風掀起層層疊疊的草浪，瀲灩繾綣，又盛大。
她怔怔看著，一時忘了說話。
這就是他說的，風景好？
沈芮寧望著窗外那片漸遠的粉色雲霧，微微抿唇，轉頭看向陳西曜：“你是知道還是……湊巧？”
陳西曜看著她，眼裏的散漫漸漸褪去，有一種沈芮寧看不懂的神情。
“……前幾天上網刷到了，看到別人說這個時節坐高鐵路過江州，可能會看到。就想……碰碰運氣。”
“七八個小時，”她問，“就為了這幾分鐘？”
“嗯。”
“值得嗎？”
“值得。”他接得很快。
沈芮寧一怔，指節蜷起，大拇指指尖掐了掐指腹，傳來些許痛感，才讓她稍微回過神。
她眨了下眼，重新看向窗外。風景早已變換，只剩飛速倒退的模糊綠意，再也看不到那片驚艷的粉。
車廂裏又靜了下來，只有列車運行的嗡鳴。
陳西曜也望向窗外那片流動的綠色，視線慢慢停留在了少女的側臉上，聲音清泠溫潤：
“讓你喜歡，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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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沈芮寧沒轉頭。
“你頭發，”他拖著音調, 語速放得很慢, “……纏住我了。”
沈芮寧長睫顫了顫，轉過臉, 再次撞進了他深邃的眼中。視線下落, 看到了那縷黏在他唇上的頭發。
她微顫著擡手，指尖掠過頰邊, 撥開了那一側的頭發。發絲從他唇上緩緩滑落，落回原處。
“好了。”她收回手。
陳西曜點頭：“去外面吧，這裏我來收拾。”
沈芮寧這次沒再爭，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一切收拾完，陳西曜才走了出來，將拖把洗幹凈放到了原位。
沈芮寧想起昨天答應的事，走了過去，問：“國慶回去, 我們怎麽走？飛機還是高鐵？”
陳西曜轉身，隔了幾秒，才漫不經心道：“再說。”
“行，”沈芮寧點頭, “那你定好了告訴我，我把票錢轉你。”
陳西曜微微低頭看她：“沈老師，昨天說好了, 是你‘陪我’回去。”他刻意加重了那兩個字，尾音輕勾，“你知道‘陪’…是什麽意思嗎？”
沈芮寧也看他，半點不讓：“我知道。但就是順路陪你一段，我本來也要回去的。所以這錢，我必須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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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陳西曜走後，沈芮寧太困，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還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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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找不到蹤跡。
也在這時。
窗外一縷真實的陽光，恰好落在她眼皮上。
沈芮寧下意識想把被子拉高，再躲一會兒。
床頭櫃上的手機卻嗡嗡震動起來。
幾秒後。
她揉了揉眼角，不太情願地睜開眼，摸索著拿到手機。
從縫隙中，她看到了“唐心怡”三個字。
她慢吞吞劃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含糊地咕噥一聲：“餵……”
“你不會剛醒吧？”唐心怡在那頭驚嘆。
“嗯。”
“不是吧？？？姐妹，三點半了！！！！”
“不是，”沈芮寧撐著坐起來一點，後背抵著床頭，解釋道，“早上忙完點事，就又補了一覺。”
“哦……”唐心怡說，“那你現在有空嗎？”
“怎麽了？”
“陪我去逛街唄？宋星渡在忙酒吧的事兒，螢螢更別指望了，就剩我一個人孤寡寡的，嗚嗚。”
沈芮寧想了想，覺得也行。正好可以添點東西，家裏備著。萬一之後哪兒水管又鬧脾氣，自己也能應付，總不能次次都找陳西曜，然後欠下一堆扯不清的人情。
“好，”她掀開被子，“那你等我一下。”
……
掛掉電話，沈芮寧簡單收拾了下就出了門。
唐心怡圖方便，直接把見面地點約在了她家附近新開的商場。
“這件怎麽樣？是不是超可愛！”唐心怡舉著一件嫩黃色的連體衣，轉頭問她。
沈芮寧剛點頭，“嗯”了一聲，手上的手機就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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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寧楞了一下。
今天確實是開搶國慶票的日子，可她沒想到會是高鐵票。
唐心怡也湊過來看到了：“你要回星海啊？”
“嗯，”沈芮寧點頭，“好久沒回去了，正好這段時間有空，就回去一趟。”
“一個人？”
沈芮寧張了張嘴，還沒回應。
可唐心怡眼神好，再加上認識這麽多年，她太熟悉沈芮寧臉上那種欲言又止，還帶點心虛的小表情了。
“哦——”唐心怡尾音揚起，笑得狡黠，“看來不是一個人啊。”
沈芮寧摁熄屏幕，唇角扯了扯，算是默認。
“和誰啊？”唐心怡問，“周清螢她哥哥？”
沈芮寧搖頭。
過了兩秒，才念出了那人的名字：“陳西曜。”
唐心怡一驚：“什麽？！”
她原本以為兩人除了上次碰面和工作交集，早就沒聯系了，沒想到私下還有這麽一出。
八卦的欲望她直竄腦中。
“你倆什麽時候又‘勾搭’上的？”她脫口而出。
沈芮寧無奈地瞥她：“註意用詞……”
唐心怡抿緊嘴，一笑，又拽拽她袖子：“快說說，到底什麽情況？”
沈芮寧被她纏得沒法，只好簡單說了七八分。包括兩人現在是房東與租戶這層關系。
“估計是上次我去找你的時候，宋星渡正好也聽到了，就轉頭就告訴他了。”雖然陳西曜沒明說，但沈芮寧猜，十有八九是這樣。
那兩個人，向來是一丘之貉，狼狽為奸。
唐心怡一聽就來了氣：“宋星渡這人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她看向沈芮寧，“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說他！”
沈芮寧搖頭：“其實也沒什麽。房子確實不錯，住著也方便，等項目結束我就搬了。”
唐心怡想了想，又問：“不過……他幹嘛約你一起回家啊？”
沈芮寧其實也搞不懂。
她起初以為，陳西曜會讓自己請頓飯之類的。
“可能閑的。”她垂下眼說。
唐心怡放下手裏的那件連體裝，猶豫了下，問道：“芮芮，你說他……是不是還喜歡你啊？”
沈芮寧正在翻衣架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很淡地笑了聲：“那他還沒這麽閑。”
——喜歡一個七八年沒聯系的人。
她重新點亮手機，在12306上查了同時間段的車票，二話不說，把錢轉了過去。
-
出發那天，兩人到得很早。
高鐵站裏，前一班旅客正陸續檢票進站，候車區的座位空了不少。
陳西曜先坐下，看著站在一邊的沈芮寧說：“過來坐。”
沈芮寧頓了兩秒，最終和他隔著一個空位坐下了。
他眉梢微擡：“躲我？”
“想多了。”她拿出手機，低頭劃拉屏幕。
“吃午飯了麽？”
“嗯。”
隔了幾秒，沈芮寧轉過頭看他，“你為什麽要選高鐵？”
從京海到星海，七八個小時的路程，不是鐵腚也得坐成鐵腚。她有一瞬間懷疑這人是故意的，但又覺得他不至於閑成這樣。
何況這位大少爺骨子裏其實挺挑的，不像受得了長途的人。
陳西曜看著她，慢慢吐出三個字：“機票貴。”
沈芮寧之前查過，國慶期間的機票確實不便宜，單程就要一千五左右，確實貴。
但不像是他會在意的。
“還有嗎？”她問。
“風景好。”
這倒是沈芮寧倒不清楚。
以前小長假總被各種事塞滿，沒空回家；出國之後假期不對等，來回都淡季飛。票價算起來差不多，偶爾甚至更劃算。
廣播響起檢票提示，兩人起身往站臺走。
國慶出行的人潮洶湧，下車和上車的人流混在一起，推推搡搡。沈芮寧拖著箱子，勉強跟在陳西曜身後。
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還沒看車廂號，轉眼望去，前面人頭攢動，地上的標識根本看不清楚。
“還沒到嗎？”她提高聲量問。
“嗯。”
話落下沒幾秒，高鐵進站了，一節節車廂從身旁滑過，緩緩停穩。
沈芮寧側身瞥了眼電子標識，已經到第三節了。
再往前走就是一等座了。
奈何她現在手裏大包小包，實在騰不出手拿手機看，再加上四周又擠，根本停不下來。
“哪節？”她又問。
“快了。”
沈芮寧雖然高鐵坐得少，但又不傻。
一等座前面，怎麽可能還有二等座？
直到第一節車廂門前，陳西曜終於停下腳步：“到了。”
沈芮寧擡頭看向車廂上方的標識：一號車廂。
透過明凈的玻璃門，能看見裏面寬敞的暗紅色座椅，間隔疏落。
她楞住：“你買了商務座？”
與此同時。
廣播響起：“從京海前往星海的列車即將發車，請抓緊時間上車——”
陳西曜回過頭，嘴角輕揚：“嗯。”
“為什麽？”
“二等座我坐不慣，腿伸不開。”他輕描淡寫道，而後又補了一句，“你不用補錢給我。是我自己坐不慣，而且都說了是‘陪’，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坐二等座吧。”
沈芮寧：“……”
合著她還得謝謝他的“大恩大德”了？
走進去，兩人的位子是個連坐。
“你坐哪邊？”她問。
“外面。”說著，陳西曜已經放好行李，示意她進去，“怕你跑了。”
沈芮寧：“……”
她沒再搭腔，側身走進去，坐下。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站臺開始向後滑去，速度逐漸加快。
“你…”陳西曜剛轉過頭，話就頓住了。
沈芮寧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戴上了耳機，腦袋歪向車窗那邊，閉著眼，一副“請勿打擾”的模樣。
他輕笑了一聲。
真行。
過了會兒，他又側頭看她。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泛著淡淡的金光，呼吸綿長，像是真睡著了。
陳西曜看了很久，直到列車駛入一段隧道，光影驟暗他才說：“芮芮，你裝睡的技術，真的不怎麽樣。”
聲音很輕，但卻足以透過耳機傳到沈芮寧耳中。
她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他笑了笑，沒拆穿她。
商務座的車廂內很安靜。
沈芮寧起初只是閉著眼避免交流，可車廂微微搖晃，溫度適宜，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朦朧間，好像聽見廣播報站：“下一站，江州——”
忽然，右肩被人輕輕碰了碰。
“沈芮寧，”清冽的聲音穿透耳機傳來，很輕，“看窗外。”
她睫毛動了動，緩緩掀開眼，下意識看向他，聲音因為剛醒很清軟：“怎麽了？”
陳西曜看著她，漆黑的眼眸被窗外流轉的光映成深褐色。
他又重覆了一遍：“看窗外。”
她這才溫吞地轉過臉，觸及車窗外的剎那，驀地凝住。
車窗外不遠處，漫山遍野的粉黛草綿延盛開。秋日午後的陽光斜鋪過來，在柔霧似的粉暈上批了一層薄紗，列車疾馳而過，風掀起層層疊疊的草浪，瀲灩繾綣，又盛大。
她怔怔看著，一時忘了說話。
這就是他說的，風景好？
沈芮寧望著窗外那片漸遠的粉色雲霧，微微抿唇，轉頭看向陳西曜：“你是知道還是……湊巧？”
陳西曜看著她，眼裏的散漫漸漸褪去，有一種沈芮寧看不懂的神情。
“……前幾天上網刷到了，看到別人說這個時節坐高鐵路過江州，可能會看到。就想……碰碰運氣。”
“七八個小時，”她問，“就為了這幾分鐘？”
“嗯。”
“值得嗎？”
“值得。”他接得很快。
沈芮寧一怔，指節蜷起，大拇指指尖掐了掐指腹，傳來些許痛感，才讓她稍微回過神。
她眨了下眼，重新看向窗外。風景早已變換，只剩飛速倒退的模糊綠意，再也看不到那片驚艷的粉。
車廂裏又靜了下來，只有列車運行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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