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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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我要……你。”

沈芮寧走到小區樓下時, 腳步停了停。

她仰頭,望著家裏透出的燈光,明明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 心裏卻奇異地平靜。

她上樓,拿出鑰匙,插進鎖孔。

和她想象的差不多, 沈謙牧坐在沙發上, 臉色凝重。劉婉清估計還沒下班。

她關上門,換好鞋, 準備回房間。

“站住。”沈謙牧厲聲喝道。

沈芮寧停下腳步, 對這個發展一點也不意外。

她轉過身。

“你給我過來!”

她順從地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這次考試怎麽回事?”沈謙牧吼道, “沈芮寧!你到底在幹什麽?583分!這種成績你也好意思考得出來?!”

沈芮寧擡眼,淡聲:“是,我考砸了。下次會考好的。”

“下次?你還有幾個下次!”沈謙牧眉頭緊鎖,“馬上高三了,再過一年就高考!就這個分數,一本線都夠不著!”

沈芮寧笑了笑。

每次都這樣,一次好壞就定義了她的全部。

見她不說話,沈謙牧更生氣了:“當初就不該心軟讓你參加什麽作文競賽!得個全省第一有什麽用?能當飯吃嗎?能有錢嗎?能保你上好大學嗎?”

和之前一樣的話, 只不過這一次,沈芮寧沒有沈默。

“我六月份月考的時候,剛參加完比賽。那個時候,我怕我考不好讓你們失望, 所以我拼命學習,拼命努力,最後考了686分。您還記得您當時說了什麽嗎?”

她眼眶裏蓄滿了淚, 卻倔強地眨著眼,不讓它掉下來。

“您說,‘才這點分數,怎麽考得上大學’。”

可686這個分數,在全國都能讀好大學。

“您總說我差勁,說久了,我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差。”她抿了抿唇,質問,“可是我真的有那麽差嗎?”

沈謙牧一時沒接話。

“上小學的時候,每次考試我都是第一,到了初中,雖然不是什麽重點學校,但也在班級第一,年級前五,還以全省第一百名考入了星海最好的中學,然後考入了理科重點班,還拿了作文比賽的全省第一。”

她擡起頭,第一次眼中沒有絲毫怯懦,直視著沈謙牧的眼睛:“所以,我到底差在哪了?”

沈謙牧像是被這句話刺中,猛地擡手直指著她:“你!”

沈芮寧沒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考差就是考差了,我自己心裏有數,我會想辦法追回來。至於您信不信……”

她輕笑,“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我不再期待,也不再需要您的認可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房間。

手指觸到門把時,腳步一頓,又想起了什麽,背對著說:“還有,你們要是真想離婚,就離吧。反正,我誰也不跟。”

……

這一天,沈芮寧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說出了不敢說出口的話,也意識到了什麽。

她蹲下身,從床底拖出一個舊舊的紙箱。

打開蓋子,裏面淩亂地疊放著這些年所有的獎狀。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

她一張一張翻看——

三好學生、作文競賽一等獎、數學競賽優勝冠軍、英語演講冠軍……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些獎狀上,泛起淡淡的銀光。

她再次清晰地意識到——

她從來都不差。

而且,她一定會越來越好。

然後,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

隔天一早,沈芮寧早早到了教室。

晨曦透過窗戶斜斜地鋪在課桌上,空氣裏浮動著細微的塵埃。這幾天已經開始上高三的重點內容,她落下了好多,不過好在基礎打得好,那些題目多看幾眼,思路也能慢慢理清。

“呦!”陳西曜背著書包走到她旁邊。

沈芮寧擡頭,起身讓他。

“回來啦?”

沈芮寧知道他在指什麽,彎唇:“嗯。”

陳西曜點頭走進,轉過臉時,眼裏浮起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不會的問我,包教包會。”

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剛開學的時候。

他也是這麽說。

他總是習慣用最散漫、輕佻的語氣說出這些話。

除了那兩次。

讓她看見另一個他。

那個會安慰人,會在路燈下靜靜陪她掉眼淚,會對她說“反正,你又不是一個人”的他。

沈芮寧應了聲,低頭繼續寫。

陽光慢慢爬上她的指尖,暖融融的。

-

全國大賽就在這個暑假,定在了八月末。這幾天午自習和晚自習再次被競賽課占滿。

“這次暑假呢會有幾次線上和線下的課程,你們記得好好聽課,好好準備,學校對你們倆可是寄予厚望啊!你們可得給我得出一個好成績!”競賽老師在臺上說,“對了,沈芮寧啊,上次期末考試的作文我看了,還得加把勁,這次寫得可比之前遜色不少。”

沈芮寧點頭:“知道了。”

“上來拿試卷吧。”

沈芮寧和陸知謙走上去。

最上面那張就是沈芮寧的,陸知謙無意間瞥見分數——

103分。

他不由得一怔。

這次期末考試,他是語文的年級第一。

原本以為終於超越了她,可看到這個分數的他才明白自己並沒有超過她。

他不相信沈芮寧只能考103分,更何況這次的試卷並不難。

直到下課,他才問出口:“上次考試……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沈芮寧笑了笑:“那幾天沒休息好,狀態有點差。”

陸知謙看出她不想多說,便沒再問。

高三的教學樓又重新調整過了。

這一次,理科重點班被安排在了行政樓,和文科重點班門對門。

走到新教室門口,陸知謙停下腳步,溫聲說:“沈芮寧,之後學習上如果遇到什麽問題,可以隨時問我。”

沈芮寧點頭:“好,謝謝你。”

她轉身剛邁進教室,就迎面撞見了正要出去的陳西曜。

他握著水杯站在門邊,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黑眸裏覆著層熟悉的冷冽,眉心擰著。

沈芮寧禮貌讓他。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又停留了幾秒,才走出。

沈芮寧剛往前踏了一步,身後就傳來了一聲輕笑,很低,從鼻尖溢出,聽不出什麽情緒。

她一楞,沒懂他在笑什麽。

不過她也沒往心裏去。

習慣了。

飲水機在樓梯最裏側,要經過文科班。

陳西曜經過窗外時,眼皮懶懶一掀,視線往窗裏掃了半秒,陸知謙正在發作業。

他收回視線,走到飲水機前,按下按鈕。

水流嘩嘩地沖進杯底,混著文科班教室飄來的聲音:

“這是暑假的語文作業,一共十張卷子、五篇作文,大家看看有沒有缺的,可以找我要!”

陳西曜關掉開關,拎起杯子擰緊瓶蓋,剛要走,忽然就又想起剛才在教室門口,那人溫溫和和的聲音:

“之後學習上如果遇到什麽問題,可以隨時問我。”

他嗤笑一聲。

文理科八竿子打不著。

問你有屁用。

罐完水回到教室。

午後陽光斜斜地切過窗框,正好攏住沈芮寧半邊身體,耳廓邊細軟的碎發被照得透明,泛著茸茸的金色。

陳西曜腳步頓了頓,看了幾眼,才走到她旁邊坐下,悠悠地開口:“沈芮寧。”

沈芮寧轉過臉:“怎麽了?”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什麽?”

陳西曜蹙眉,語氣裏摻了絲不明顯的不爽:“我們的約定。”

沈芮寧這才反應過來:“你不是說等全國大賽之後……”

“太久了。”他直接打斷。

“之前不是你說的沒事嘛……”她小聲嘟囔,臉頰微微鼓了鼓,像只無奈又委屈的倉鼠。

不過想了想也是,既然收了他的化學筆記,自己什麽都不給,確實說不過去。

“那……我把我的筆記整理好給你?”她試探著問。

“不要。”他拒絕得直截了當。

“那你要什麽?”

話落,陳西曜朝她這邊轉過身。

窗外的光被他擋了一半,陰影落下來,籠著沈芮寧。

他背著光,五官在逆光中弱化了棱角,卻透出一種模糊的鋒利。深邃的瞳孔緊緊攫住她的眼睛,帶著壓迫,讓她無法逃避。

“我要……你。”他頓住。

空氣陡然凝住。

沈芮寧整個人一僵,呼吸屏在胸口,臉頰倏地一熱,漫上一層淡緋,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隨即越跳越重。

陳西曜好以整暇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片刻,他才不明顯地勾了勾唇,慢條斯理地補完了後半句:“直接教我就行。”

他靠回椅背,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說:“筆記太麻煩了,我看不進去。”

沈芮寧:“……”

這人!

說話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

沈芮寧懸到喉嚨口的心這才咚地落回原地,可臉頰的熱度卻怎麽都降不下去,反而有越燒越旺的趨勢。

她轉過身,看著桌上的練習冊,小聲問道:“那……什麽時候?”

陳西曜放下水杯,指尖輕敲著杯壁,像在認真考慮。

“就暑假吧!”他說。

沈芮寧覺得可以,點頭應下。

-

自從上次大吵一架後,從那天後沈謙牧幾乎沒再過問沈芮寧的事,不過這也是她一直期盼著的。

她放下筆,擡眼看向桌上的日歷。

距離放假已經過去一周了。

也許是因為對陳西曜的事格外上心,連帶著對他那句隨口一提的“補課”也上了心。

這些天她一直在整理語文基礎知識,還特意對照他期末卷子上的錯題,做了詳細的題型歸納。

可一次也沒用上。

自從放假那天起,那個人的名字就再也沒出現在她的任何通訊記錄裏。

沈芮寧擡眼看向窗外,夜色寂靜,對面只有零星幾盞窗燈還亮著。

也許那真的只是一句玩笑話。

只有她一個人當真了。

她輕輕呼了口氣,搖了搖頭,甩開這些念頭起身去洗澡。

……

從浴室出來時,氤氳的水汽裹著夏夜的悶熱,蒸得人頭腦發暈。沈芮寧隨手拿了條幹發帽裹好頭發,在書桌前坐下。

她拿起手機,電量已經充到了百分之一百。

她伸手去拔充電線。

就在這一秒。

手機“叮——”的一聲。

屏幕上方滑出一條提示:

“陳西曜”給你發來了一條消息。

一瞬間。

心跳驟然失控,突突撞著胸腔,一片混亂。

她屏著呼吸打開。

陳西曜:【睡了嗎?】

沈芮寧眼睫顫了顫,幾乎要懷疑這條消息的真實性。

畢竟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她輕敲:【沒。】

下一秒。

信息再次發來。

她這才確信,不是做夢。

陳西曜:【明天有空嗎?】

沈芮寧:【嗯。】

陳西曜:【那沈老師安排一下給我補課唄!】

原來他還記得。

只是……

“沈老師”這個稱呼,聽起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有點太親近。

她頓了幾秒,才回::【好。】

-

一大早,沈芮寧就迷迷糊糊醒了。

也許是天氣太悶熱,起床後腦袋更沈了,暈暈脹脹的,渾身提不起勁,懶懶怠怠。

她撐著眼皮走到衣櫃前,夏季的衣服不多,就兩三套,還都是去年的舊款。精挑細選了半天,她最後換了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又走到洗手臺前梳了梳頭發,別上了一枚淺粉色的發卡。

陳西曜約的地方是一個咖啡廳。

只不過到的時候還早,店裏沒什麽人,位置也空著很多。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五。

離約定的九點,還有一刻鐘。

她隨意找了個位子坐下,點了杯咖啡,百無聊賴地拿出筆記看了起來。

以前她也給親戚家的小孩補過課,還算有點經驗。

可那些經驗放在陳西曜面前,大概會被瞬間擊碎。更何況這不是在學校,而是在外面,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捏著書頁,光影在書頁上照得發亮,本就昏沈的大腦更加暈乎。

哢哧——

是玻璃門的聲音。

沈芮寧一怔,擡頭看去。

陳西曜推門走了進來。

一身簡單的黑色短袖,勾出寬闊的肩線,肩胛骨微微凸起,闊腿褲裹著那雙修長的腿,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麽都好看。

沈芮寧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他目光一轉,落到窗邊看到了沈芮寧,唇角微揚,邁步走了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沈芮寧還沒完全回過神。

陳西曜歪頭打量她,挑眉輕笑:“怎麽,才一個星期就不認識了?”

沈芮寧顫了下黑睫,搖頭:“…沒。”

陳西曜垂眼,笑意又濃了點,但也沒繼續逗她。

他拿出書包裏的書,放到玻璃桌面,而後雙手交疊往前一搭,黑眸定定地看向她。

“那…沈老師,”

少年聲音低磁,帶著懶散的笑意,“我們從哪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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