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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看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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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看我幹嘛?”

運動會結束後,就是國慶長假。

放學的時候,唐心怡提議國慶一起出去。

沈芮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頭答應了。

雖然她心裏清楚,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回到家,她先試探著跟母親提起這件事。

比起父親,母親總是更好說話些。

只不過,她或許一切想得過於天真。

劉婉清正在摘菜的手頓了頓,嘆了口氣:“芮芮啊,不是媽媽非要攔著你和同學出去玩。只是現在上了高中,不比從前,學習才是頭等大事。”她擦了擦手,“這樣吧,咱們定個目標。只要你答應媽媽下次考試能考到900分,媽媽就答應你出去,好不好?”

“900分?!”沈芮寧擡眼她。

她拼死拼活,最多考到850分左右。

900分,這跟登天,沒什麽區別了。

可看著母親不容商量的表情。

她唇瓣動了動,所有辯解的話都咽了回去,只剩下低低一聲:“……好。”

-

出門那天,微風不燥,天光澄澈。

沈芮寧也難得地將那些分數和期望暫時擱置。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像是打翻的橘子汽水。

幾人商量著去坐過山車。

沈芮寧起初是猶豫的,她從沒坐過,心裏本能地發怵。但最後又覺得,什麽事情都得嘗試一下,還是一起去了。

雖然已經是節日尾巴,但人依舊很多,隊伍排了足足二十分鐘,還沒排到。

沈芮寧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觀望。

忽地,視線被遠處的一個綴著彩燈的冰激淩車抓住了。

夜幕初垂,那兒的燈光已經亮起,星星點點,在漸深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夢幻。

車旁站著一個男生,身影挺拔落拓,有些熟悉。而在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穿淺色連衣裙的女生。

只不過,距離太遠,她沒看清。

很快,店員給了他們兩一人一個冰激淩球,兩人接過,轉身走入了另一條道。

沈芮寧的視線也跟著追隨了片刻。

女生像是仰頭對他笑了,在暮色的燈光下,透著一股親昵。

“芮芮,到我們啦!”

唐心怡的聲音將她從怔忡中拉回。

“來了!”她匆匆收回視線,沒再多想。

一坐上過山車,她就死死安全壓桿。

對於這種完全無法預知下一步會發生什麽的事情,她向來心存畏懼。

過山車緩緩啟動,發出“哢噠、哢噠”的齒輪嚙合聲。

她看過很多片段,知道下一秒會是急速俯沖。

可不知道,它究竟什麽時候來臨。

心跳一下重過一下,幾乎要撞破肋骨。

下一秒——

“嘩——!”

過山車猛地俯沖而下。

她條件反射地緊緊閉上雙眼,猛烈的風撕扯著她的長發,帶著尖銳的呼嘯,刮過耳畔。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可奇怪的是。

在一次次心跳失序的尖叫中,她竟莫名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放肆的暢快。

當過山車緩緩停穩,她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我們……再坐一次吧?”她輕聲提議。

其他人都玩得正起勁,自然一口答應。

於是她們又排了一次隊,而這一次,沈芮寧在過山車沖下的瞬間,試著睜開了眼睛。

但只一秒,就又被強烈的失重感逼得緊緊閉上。

-

晚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游樂園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像打翻的星河傾瀉在人間。

唐心怡松開挽著沈芮寧的手:“那我先走啦!”

“嗯,路上小心。”沈芮寧笑著點頭。

接著,她又一一送走了周清螢和蘇清允。

轉眼間,熱鬧的浪潮退去,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游樂園門口。

她低頭,在手機上打車。

只是假期末的夜晚,車還是比較難打,等了十多分鐘,依舊沒有司機接單。

就在這時

一道清甜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走了!”

緊接著。

是一道回應的男聲,嗓音清冽——

“嗯。”

沈芮寧的心猛地一沈,像是驟然失重。

這個聲音,她熟悉。

是陳西曜。

下一秒。

那個穿著淺色連衣裙的女生從她面前翩然走過,裙擺微揚,帶起一陣清甜的果香。

一個模糊的猜測,在此刻驟然變得清晰無比。

她極其緩慢地轉過頭,視線越過身旁熙攘的人影——

果然。

陳西曜就站在幾步開外,低頭按著手上的手機,金燦的餘暉打在他身上,周身都被點亮。

也在這時。

他擡起頭,也看見了她,臉上閃過一絲訝異:“喲!同桌!?”他走了過來,“這麽巧!”

是啊……

好巧。

只是,為什麽…

偏偏每次都能被她碰到。

一陣晚風適時拂過,帶著秋夜的涼意,像是在幫她冷卻臉上、心上的灼熱。

她擡起頭,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輕快:“是啊,好巧……”

只不過。

這種巧合,可不可以放過她。

她又說:“你也在這兒玩?”和楚瑤一起。

“昂!”他答得幹脆。

“……”

她看著已經走遠的身影垂下了頭,沒再說話。

也在這時——

“嗡!”

手機在掌心一震。

屏幕亮起,映亮了她低垂的眉眼。

【司機已接單,距離您153米,預計1分鐘到達。】

這個信息就像是救命稻草,她肩膀微松。

平時在學校,除了偶爾晚自習或是上課,她和陳西曜的交集實在不多。

她本就不是會主動找話題的性格,面對女生還好,可對著男生,特別是陳西曜,在此時此刻,她擠不出一點,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幸好。

車來了。

她看向他,一笑:“我打的車到了,先走了。”

陳西曜點頭:“行,註意安全。拜拜。”

“……拜拜。”

-

國慶節的路上很堵。

她看著窗外的人群,來來去去,視線漸漸失焦,變得模糊、空洞。

車窗開了一道口,沁涼的秋風鉆進來,吹起她的發絲,輕輕飄起。

剛剛的一幕又被風清掃,送入腦中。

他們看起來關系挺好的。

他…是喜歡楚瑤嗎?

這個問題纏繞了她一路,直至走到家門口才停止了思考。

她將鑰匙插入鎖孔,還未轉動。

屋內已經傳來爸媽的聲音——

“你說芮芮怎麽還沒回來!這都幾點了!”

“你也真是,明明知道孩子成績不上不下的,還縱著她出去玩!”

“我這不是看她這七天假期反正那麽長,出去一天放松一下也沒什麽。而且她不是答應下次月考考到九百分了嗎?”

“九百分?哼!”父親冷哼一聲,“她現在撐死了也就八百三、四十分的水平,九百分?你想想現實嗎!簡直是白日做夢!”

“……”

所有字眼都像細密的針,一點一點刺進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眼眶一熱,瞬間浮起濕意,變得霧蒙蒙。

黑暗的樓道裏,終是沒忍住,一滴溫熱的淚悄然滑落,滴落在水泥地面上。

她靠在冰冷的防盜門上,慢慢蹲下身來,將臉埋進臂彎裏。

在黑暗處,眼淚開始肆意奔湧,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洇濕了袖口。

她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知道父母是為她好。

也知道自己很差。

可她能怎麽辦呢?

她也會累,她只是想有個喘息,喘息而已……

黑暗中,意識仿佛不受控制。

陳西曜和楚瑤並肩的身影,又不合時宜地浮現。

他們……一定沒有這樣的煩惱吧?

他們那樣的人,生來就站在光裏。

被愛慕,被捧著,被寄予厚望是不是也不會覺得是負擔……

她也好想……

好想,變成那樣的人。

……

不知過了多久。

蹲麻的雙腿傳來刺痛,肩膀終於停止了顫抖,眼淚也止住了。

她擡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濕痕,皮膚被蹭得隱隱發紅。

哭夠了。

也只能哭這麽一會兒。

她扶著墻壁慢慢站起,理了理衣服,又用手指理了下頭發。最後,對著手機漆黑的屏幕,努力牽動嘴角,擠出輕松自然的微笑。

她轉動鑰匙,“哢噠!”一聲,推開了屋內的門。

“爸媽!我回來了!”她笑著,“今天路上太堵了,所以耽擱了一會兒。”

“嗯。”沈謙牧看了她一眼,沒什麽表情,“快洗手吃飯吧。”

她乖巧點頭,換了鞋走進屋內洗手,而後坐下。

然而,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沈謙牧將筷子放下,認真地看著她:“你媽媽跟我說,你下次月考……打算考到九百分?”

沈芮寧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剛入口的米飯瞬間如同沙礫般難以下咽。

那語氣裏除了疑問,更多是一種不言而喻的懷疑。

不過,也正常。

畢竟,她自己也不相信她能考到900分。

她垂下眼睫,極輕的“嗯”了一聲。

沈謙牧點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一定重量:“好,既然你自己答應了。那爸爸和媽媽……就等著看你的成績了。”

話輕飄飄的。

卻想一塊極重的石頭。

“咚”地一聲。

墜入湖中,沈入湖底。

-

“通知一個重要安排,”許明瑾站在講臺上說,“這周三,我們將進行我們高中階段的第一次期中考試。學校這次會實行輪班制,普通班成績優異的同學將有機會進入重點班學習。相應的,重點班的同學如果成績不理想,也可能會調整到普通班。所以,希望大家認真對待,全力備考。”

話音落下,教室裏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沈芮寧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一邊的陳西曜。

他也察覺了目光,轉過頭來:“別看我,我可不去。”

沈芮寧微微一怔,下意識追問:“為什麽?”

陳西曜扯嘴笑了笑:“因為…重點班估計都是群書呆子,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多無聊。哪有在咱們班自在。”

沈芮寧沒再繼續問。

對他而言,“自在”遠比所謂的“前途”更重要。

這種底氣,是她無法想象的。

許明瑾又補充道:“哦,對了!這次采用網上閱卷,答題卡必須使用2B鉛筆規範填塗。誰要是考試當天忘了帶,”她嚴厲地環視一圈,“可沒地方借,後果自負。”

沈芮寧在筆記本上記下“周三期中考試”和“2B鉛筆”,筆尖頓了頓,留下了一個濃重的點。

考試。

900分。

“現在我來說這次的考場安排。”許明瑾翻開手中的名單,依照學號,一個個名字念了下去。

沈芮寧寫著化學作業。

周圍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每當念到關系要好的同學分在同一個考場,總能引起一陣小小的、壓抑著的騷動。

“沈芮寧——10號考場。”

她是10號考場的第一個。

10考場設在校區的電子機房,離教學樓有一段距離,環境倒是比教室安靜許多。

不過。

她對這種考場想來不在意,反正都一樣,又不是去一個從考場就會做了。

緊接著,沒過幾個名字——

“楚瑤,10號考場!”

直到名單接近尾聲,耳邊許明瑾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西曜,10號考場!”

沈芮寧的筆尖猛地頓住。

她垂下眼,心裏泛起一絲無奈的澀意。

還真是……

連一場考試,都不肯輕易放過她。

也在這刻。

陳西曜開口:“喲,咱們這緣分……這麽巧!”

她嘴角僵硬地向上一彎,點頭,繼續書寫。

是……挺巧的。

-

考試那天,沈芮寧特意提前去了考場。

陳西曜問過她要不要一起,但她立馬拒絕了。

一個人,總比二加一來的好。

沈芮寧走到考場門口,仰頭看著座位號。

她的座位是10。

看完後,視線卻有意識地往下搜尋——

陳西曜,19。

她轉頭看向教室裏的座位排序。

一列七個,10和19剛好是在同一排。

他們剛好坐一起。

沈芮寧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默默翻開語文書,指尖摩挲著書頁邊緣。

剛默念到“攜來百侶曾游”,門口就傳來一陣笑鬧的對話聲——

“陳西曜!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管我?”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已經晃了進來。

少年校服外套大敞著,衣擺被風帶起,露出裏面幹凈的白色T恤。頭發剛剃過,短而利落,露出濃烈、鋒利的五官,眉眼間流轉著無所顧忌的張揚。

隨後,楚瑤也跟了進來。

一到教室,兩人便各自安靜下來,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陳西曜剛坐下沒多久,又站起身,長腿一邁,繞過講臺走到了另一側,停在了楚瑤的座位旁。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支鉛筆,放到了她桌上,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麽。

距離太遠,再加上周圍還有聲響,沈芮寧一個字也沒聽清。

只知道,最後兩人都笑著。

-

不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沈芮寧一到正式考試,只要期間沒有幹擾,就能把腦子裏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清空。

回到教室,又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場景。

幾乎每個人手裏都攥著卷子,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對著答案。

陳西曜和周清螢都在人群的中心。

一個班級第一。

一個班級第二。

被同學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

還有一個楚瑤——

班級第三。

她偶爾會輕聲補充幾句,思路清晰,言辭精準,總能引來周圍一片恍然大悟的附和。

沈芮寧就那樣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每次考完試都是這樣,說不出具體是好是壞,總覺得大概、差不多也就那樣吧。沒有那種“穩了”的篤定,但也沒有預感到特別糟糕的打擊。

可偏偏每一次,當卷子發下來、分數在眼前出現的那一瞬間,她才會真切地意識到——

原來,自己考得這麽差。

等到下午,答案對得差不多了,教室裏的喧鬧才漸漸平息。

……

隔天語文課照例講評試卷。

不過高中老師不像初中時那樣逐題細講,多半只拎拎文學常識,文言文,再點撥下作文思路。

講到這一塊,陳西曜幹脆利落地趴下睡了。

靠窗這個位置確實得天獨厚。

既是後排,又有窗框半掩著,老師輕易不會留意,他便這麽舒舒服服地睡了,毫無心理負擔。

沈芮寧也沒多聽,前面基礎題她核對過,幾乎全對。

唯獨作文這種主觀題,好壞都由老師一念之間。

她托起腮,視線往旁邊一偏,外面的陽光剛好灑在陳西曜的臉上。

少年的皮膚幹凈通透,陽光底下能看清臉頰上細軟的絨毛。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睡顏安靜,右邊臉頰被胳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耳邊老師的講課聲漸漸模糊、遠去。

整個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窗外的樹葉還在微風裏輕輕搖曳,發出夢囈般的“沙沙”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漸漸偏移方向,厚重的雲層遮住了它。他臉上那圈暖黃色的光暈,一點點跟著褪去。

他眼瞼微動,隨即,掀起了眼皮。

四目相對。

陳西曜顯然也沒料到會撞上她的目光,怔了一瞬。

沈芮寧屏住呼吸,滿腦子都是被抓包的尷尬。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去解釋。

可好像任何理由都說不通。

她就是在看他。

過了幾秒。

陳西曜微微起身,低眼看她,臉上很快掛起散漫的笑意,低聲問:

“看我幹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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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結束這個小插曲,明天還是選擇更,接下來就隔日更啦~有榜就隨榜哦!

(對啦,芮芮自卑是因為從小父母就一直打擊,所以才缺乏自信,接下來會成長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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