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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有一個一教就會,還特別乖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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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有一個一教就會,還特別乖的同……

周一的午後,日光灼烈,陽光把塑膠跑道曬得發燙。

體育課的第一項例行公事就是繞場兩圈。沈芮寧的體育其實不算差,中考時甚至拿了滿分,兩圈慢跑對她來說不算什麽難事,只是單純怕曬。

男女兩隊並排跑著。

她依舊在女生隊伍的末尾。

“餵,同桌!”一道清冽的嗓音從身側響起。

沈芮寧一怔。

隨後才想起來,陳西曜跟自己一樣都是在最後一個。

“昨天那道題,真懂了?”他問。

她側過頭,不得不承認,這人骨相生得太好,眉骨鼻梁都挺拔,從哪個角度看都挑不出毛病。

“嗯,”她點頭,“懂了,謝謝你。”

“還挺聰明!”他語調輕快,帶著點戲謔。

沈芮寧怔了一瞬。

什麽意思?她看起來很笨嗎?

陳西曜像是讀懂了她的表情,嘴角一勾,接著說:“別誤會。初中的時候有一個同學,我一道題反反覆覆教了十幾遍,他硬是沒搞明白。”

“也是同桌?”她順著問。

“嗯,”他笑,“鐵哥們。”

沈芮寧點頭:“那他八成是故意整你的。”

陳西曜輕笑一聲。

“這麽說來,”他挑眉看她,“我還挺幸運?”

“啊?”

他沒回答,加快了兩步,超到了她前面。寬大的校服外套瞬間被風鼓滿,獵獵作響。

只留下一句帶著笑的話,飄散在風裏:

“有一個一教就會,還特別乖的同桌!”

話落,他已經跑在了沈芮寧前面。

風吹過操場,揚起少年額前的碎發。

……

自由休息的時候。

沈芮寧和周清螢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

男生在一邊打籃球。

不知怎的。

沈芮寧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穿著藍白短袖的身影。

陳西曜個子高挑,動作舒展,每個動作都行雲流水、游刃有餘。

她看不懂籃球。

只記得初中體育課教過最基礎的三步上籃。

唯一能確定的,是球進了,就算他得分。

就像現在——

少年縱身躍起,手腕一抖。

“唰”的一聲輕響。

又是一個幹凈利落的三分球。

周清螢在她耳邊感嘆:“陳西曜今天手感真好啊。”

沈芮寧看著球場上躍動的背影,嘴角揚了揚,點頭:“確實,挺好的。”

……

“西曜!這邊!”

“好嘞!”

陳西曜應聲而動,一個靈巧的轉身擺脫防守,手腕一翻,籃球迅速傳到隊友手中。

那個男生快速運了幾步,連著虛晃兩槍,對方卻沒吃假動作。

最後,他只好硬著頭皮起跳出手——

“砰!”

籃球在籃筐邊緣重重一砸。

球沒進。

反而受巨大的撞擊力高高彈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又高又陡的弧線,直直朝著場邊樹蔭下的方向飛去。

“小心——”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沈芮寧只聽見一聲模糊的警示,還沒等她弄明白怎麽回事,眼前就猛地一黑。

“嘭!”

一聲悶響在她眉眼炸開,伴隨著一陣尖銳的劇痛。

她下意識地痛呼出聲,猛地低下頭,捂住眼。

眼眶中,溫熱的生理性淚水根本無法控制地湧了出來,混著眉骨處灼燒般的痛感。

真倒黴……

周清螢急著問:“芮芮!你怎麽樣?”

沈芮寧搖了搖頭,想說話。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左眼皮在迅速腫脹、發燙,沈重得幾乎睜不開。

“別動別動!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周清螢看著她瞬間腫起的眼眶,急忙扶住她的胳膊。

沈芮白著臉,只能點點頭。

-

醫務室內,空調運轉發出微弱的聲響。

沈芮寧坐在病床邊緣,捂著眼睛,眼淚擦幹了又濕,臉上狼狽一片。

“同學,別緊張,手放下來讓我看看傷得重不重。”校醫聲音很溫和。

她遲疑了一下,才慢慢放下手,露出又紅又腫、掛著淚珠的右眼。

校醫俯身仔細檢查,松了口氣:“還好,眼球沒事,就是眼眶周圍撞了一下,軟組織挫傷。”她轉身從冰箱取出冰袋,用幹凈紗布裹好,“用這個冷敷,能消腫止痛。記住啊,這幾天千萬別用手揉。”

“謝謝老師。”

沈芮寧接過冰袋,敷在腫痛的地方,冰涼觸感麻痹了灼痛,她終於喘過一口氣。

就在這時——

“哐當!”一聲。

醫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那個失手砸出籃球的男生氣喘籲籲地趕到門口:“沈芮寧,你、你怎麽樣?”

她還沒來得及回應。

門外光影一晃,又一道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陳西曜站在那兒,藍白校服被汗浸得深一塊淺一塊,緊貼在身上,目光越過校醫,落在沈芮寧那雙腫紅的眼睛上,唇線抿得有些緊。

沈芮寧下意識地搖頭,冰袋還捂在眼睛上,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沒事。”

說完,刺痛再次襲來。

她擰了擰眉。

這一切都被陳西曜看在眼裏。

“……”

……

回到教室。

她敷著冰袋,安靜地坐在位子上。

旁邊的椅子忽然被拉開。

陳西曜側身坐下,手肘撐在課桌邊沿,朝她傾近了些:“真沒事?”

“……嗯。”她低著頭。

他沒再說話,視線掃過少女濕漉的臉頰,鼻尖泛紅泛著一點紅,像只受了傷又強撐著的小兔。

嘴硬。

他收回視線,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紙巾,撕開抽出,遞到她面前:“擦擦吧。”

“……謝謝。”沈芮寧接過。

可生理性眼淚哪是說停就停的。剛抹掉,新的淚珠又滾下來,像壞掉的水龍頭,滴滴答答,沒完沒了。

陳西曜看著,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雖說不是他砸到的,可終究跟他有關。

他在校服口袋裏摸了摸,又拿出一顆糖,放在她桌上。

沈芮寧用左眼瞥見,微微一怔。

“喏,吃點甜的。”陳西曜解釋道,語氣隨意,“你們女生心情不好的時候,不都喜歡吃這個?”

你們……

他經常這樣哄女孩子嗎?

不過此刻,沈芮寧沒力氣多想。

她伸手拿起那顆糖,綠白相間的糖紙在掌心窸窣作響。

是青檸薄荷味的。

“謝…謝。”

-

到了晚自習,沈芮寧右眼的腫脹已經消下去不少,雖然還能感覺到明顯的酸脹,但至少能慢慢睜開了。

她把早已不冰的冰袋塞進抽屜。

陳西曜的視線又一次落過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整個下午,沈芮寧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地瞥向自己,像午後曬得讓人發癢的陽光。

她不由得覺得,這人道德感也太強了吧?

明明球不是他砸的,他卻一副“我也有責任”的樣子。

“我真沒事了。”她轉過頭,正好捉住他沒來得及移開的目光。

他怔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睫,轉著筆,隨口說:“哦。”

“不過,”沈芮寧用筆尾點了點桌上攤開的習題冊,“這道題目不會。”

除了真不會外,她也想借這個由頭,打消他心裏那點莫名其妙的“愧疚”。

陳西曜利落地挪過椅子靠過來。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幹凈的皂香,混合著清冽的薄荷味悄然漫了過來

沈芮寧放輕了呼吸。

也是奇怪。

對於化學老師上課講的那些內容,她更能聽懂他的。

甚至覺得有點意思。

那一刻,沈芮寧覺得被籃球砸的不是眼睛。

而是腦子。

他講得認真,她也聽得專註。在這時。

一道模糊的人影自窗外晃過,移動的陰影短暫掠過攤開的書頁。

沈芮寧下意識擡眸,視線追隨那暗影一閃而過。

她回過視線,不期然地,落在了陳西曜的側臉上。

少年垂著頭,鼻梁邊留著淡淡的陰影,碎發半掩著利落削切的眉骨。側臉精致、流暢,疏懶的眼睛因專註而顯得格外沈靜,薄唇一開一合,清晰地念出那些化學公式。

“所以,這個地方應該……”他恰好轉過頭,想確認她有沒有跟上。

剎那間,兩雙眼對在了一起。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深邃的眼眸一怔,睫毛快速眨動了兩下,喉結滑動著。

沈芮寧蜷起手指,全身的血液瘋狂地燃燒起來,連著後脖還有耳根。

覆雜的化學公式在腦中瞬間蒸發,只剩下右眼的腫脹,還有左胸腔裏那片洶湧、且熟悉的悸動。

他的喉結再次滑動了一下。

隨後,率先移開視線。

面前的紙頁上,不知何時暈開了一個突兀而醒目的墨點。

他挪開筆,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點,有些暗啞:

“這裏……”筆尖虛虛點著紙面,“要記得……氯元素是守恒的……”

沈芮寧也慌忙將視線一回草稿紙上。

可無論她如何努力,註意力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再也抓不回來。

“你……你先自己做做看。”他少見地流露出幾分局促。

沈芮寧訥訥點頭,伸手去拿他剛放下的筆。

可指腹一觸,筆桿溫溫熱熱,殘留著少年掌心的溫度。

心跳再次失控。

原來被砸中的,還有心。

……

晚上,回到宿舍。

沈芮寧從校服口袋裏摸出那顆薄荷糖。

綠白相間的糖紙在小燈下,泛著瑩光,像夏夜裏的螢火。

不知不覺。

少年那張散漫笑意的臉,伴隨著清朗的聲音,再次清晰地出現在了眼前、耳邊——

“你們女生心情不好的時候,不都喜歡吃糖?”

只不過。

這份好,應該不止對她一個人。

他那樣的人,大概對誰都會這樣……

更多的,應該是他所認為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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