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措手不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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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措手不及的真相
茗茶苑內，半山腰的別墅正廳中，氣氛凝重。上位，元父與元母端坐；下位，梁澤沐靜靜落座。
桌上，一封未拆解的文件袋格外顯眼。
“你要的東西。”元父開口道。
梁澤沐雙手垂放在雙腿上，情緒覆雜地看了眼兩位長輩與那文件袋，沈默以對。
一段時間的沈默對峙後，元父不禁感嘆於梁澤沐的沈穩，完全不像個十八歲的孩子。
門外，元家總管在半坡上，攔住了暴戾邊緣的元津。
“少爺！”
面對恭恭敬敬喚著自己的元家總管，元津也未曾分絲毫善意。
“讓開，我不能任由你們欺負乖乖，別逼我動手。”
元家總管面露難色，遞出一份元父在心理診療群裏與畫眉單獨聯系打印出來的所有聊天記錄單。
“先生沒想傷害畫眉，只是想讓您看清楚他是個怎樣的人。瞞著你，也是因為您不肯接受治療的無奈之舉。”
元津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把那些資料給扔在地上：“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麽，但我能確認你們是故意來破壞我們之間感情的。”他再次發出戾氣之聲，“讓開！”
元家總管勾起難看的微笑，側身讓開道路，朝著擦身而過的身影說道：“您不信我們，總該信畫眉本人的話吧。”
元津腳步微頓，元家總管瞧見緊跟上腳步，再次出聲：“一場簡單的問話，沒有任何危險。”
他利落拿出房子裏正廳的監控放置在元津的眼前，畫面中僅僅是三人坐在桌邊，不發一言。
“您就在外等上幾分鐘，聽完他們的對話，再進去也不遲。”
元津現在心跳得厲害，這些日子一而再再而三，有不同的人用著同樣的用意在提醒他，梁澤沐不可信。
他一直堅守著自己的乖乖仍然是自己乖乖的念想。可此刻監控畫面中，獨自面對父母的梁澤沐，卻露出令他陌生的神色——那個曾在木家人面前都竭力克制恐懼情緒的人，此刻正以近乎審視的冰冷目光，沈默地與雙親對峙。
心裏有些動搖，可他仍舊帶著信任居多，思慮一番後：“我只給十分鐘。”
元津在心底不斷安慰自己，這或許只是單純的一場惡公婆磋磨他媳婦兒的場景。然後他就有正當理由去解救，順帶警告自己的雙親，少做這種下作之事。
得到元津的應允，在梁澤沐看不見的視角裏，元家總管向元父點頭示意。
元父見狀，心裏有了底，朝著梁澤沐先開了口：“你不打開看看？”
“不必，信得過。”梁澤沐雖這麽說，卻仍沒有去觸碰文件袋的意思，他在等待元父單獨接見他的真正用意。
元父招了招手，一人走進來，拿著紙筆準備記錄。元父這才緩緩道明來意：“交易應該到這兒結束，可事情變故遠超我們想象，我需要你陳述所有。”
梁澤沐楞了一下，隨即回覆道：“應該有專人跟你匯報，我需要再補充什麽？”
“確實有專人匯報，但有些東西專人也無法詳盡。”元父直言，“我們問，你答！”
梁澤沐正準備同意時，元父再招手，一抹紅點突然出現在梁澤沐胸前。他頓時瞳孔微縮，身體卻紋絲不動，左手無意識摩挲著大腿側面的褲縫：“槍？”
簡短質問後，元母面露難色，開口解釋：“抱歉，綜合分析了下，你被我們列為‘危險人員’。”
元母是真的感到愧疚，但她自己懷著孩子，也怕梁澤沐動手腳傷害到她。元父拗不過元母執意前來，便臨時添加了這一無奈之舉。梁澤沐不知道的是，這紅外線僅是紅外線而已，元父也怕在這個時間，元津因為梁澤沐受到傷害而受到傷害。
梁澤沐深深吸了口氣，雙手合上放置在桌面上，吐出時露出妥協的口吻：“問吧！”
見他同意，元父開始了問答：
“催眠過元津幾次？”
答：“三次。”
問：“分別時間是？”
答：“元元第一次出逃那日，用過兩次。還有一次是我朋友木槿生日那天。”
問：“拿什麽催眠的？”
答：“第一次·蘋果；第二次·傘；第三次·他自己拿做好的蘋果工藝品，開始了絕佳環境。”
問：“如何催眠的？”
答：“天然的催眠環境。大雨會降低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顏色艷麗的蘋果會迅速抓住他的眼球，隨著我拋起舉動註視。在他糟糕的自我世界裏，我從傘中踏出走到他面前，變相證明他的世界裏，還有我不留餘地會陪他。至此，他的五感變會重點聚焦在我身上，而我僅需溫柔、多次重覆的讓他快回家。給的黑傘是一樣手段。”
問：“他被催眠後會有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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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前兩次大概……像是孤海中唯一的浮木。木槿生日那天，他不安，做了噩夢，我只是簡單引導換了個夢境。”
問：“為什麽在同一日使用兩次？”
答：“給錯了東西，怕催眠失敗，將計就計，再來了一次，加固效果。”
問：“你是否知道他曾經MJ過你？”
梁澤沐眉毛瞬間驟起：“這跟催眠有什麽關系？”
“不答反問即是默認，你知道。”元父篤定地說，“你只需要回答問題。”然後他繼續問，“知道他MJ你，心裏在想什麽？”
梁澤沐糾結了許久，他是真不想告訴別人這種事情的感覺，跟逼良為娼沒什麽區別，讓他不爽極了。
但迫於威脅，他還是答道：“震驚，惱怒，厭惡，惡心……”
情緒太多，他抓不住。因為害怕、恐懼自己掙脫不開元津，身體自我保護機制啟動太快，便自主將他保護起來，生成了輕微解離。又見元津並未對他動粗，而元津卻自己小心翼翼地邊哭、邊問感受、邊做。話太多，吵得他腦袋思維裂變得疼，於是他便配合起來，在藥物與剛洩過後失力的感受中疲憊極了，沈睡前，還主動暗示自己這僅是一場夢境。
這些話都沒來得及述說，元父便揮手打斷他：“夠了！”
元父聽見這幾個詞，內心已經替元津難過起來。當真與自己母親所說的一樣，自己兒子在梁澤沐面前毫無魅力。難怪追個人，如此之久。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MJ你的？”元父沈聲繼續問道。
答：“給元元制作的安神藥對我不是很有用，他剛開始不久，我就醒了。”
問：“可聽他說，你不記得……”
答：“元元第二次強迫我時，想起來了。”
元父再也問不下去，一想到兒子靠這種方式得到人，便覺荒唐且無顏。他想找個方式來證明自己兒子的無辜，證明一切的錯與元津無關。
於是他暴走，針對性質問：“所以你討厭他，恨他，在想起來後，故意引誘他，勾引他不得不為你著迷，利用他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後，再狠狠甩了他，或者想把他馴服成阮灼灼那般來解恨？”
梁澤沐靜靜看著元父一字一句吐出越來越離譜的話語。等他說完，沈默已久的怒氣使他猛地拍桌站起來。
那句“你丫的有毛病吧！”還沒吼出，身後卻驀然傳來日思夜想多日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問著他：“我父親說的是真的？”
梁澤沐身體僵硬了一下，他不知道元津聽見了多少，而在元津的感受下，這卻是默認事實。
即便元津說過無數次自己不介意梁澤沐喜不喜歡自己，驟然聽見“真相”才發現，他根本無法做到不介意。
梁澤沐緩緩轉身，剛想開口解釋，下一瞬質問卻接踵而來。
“你……畫眉？我父親派來催眠治療的？孤海唯一的浮木，本事很大啊，呵呵，你催眠我，讓我想緊緊抓住你，所以我下了藥。”元津理智在弦上一點點崩裂，話也有失偏頗起來，“我只是想偷親，是你脫了褲子勾引我，所以我做了。半路你醒了，我都嚇傻了，你當時那麽主動，隨後就忘了。你現在卻說厭惡，惡心我。你騙我，你之前說的是你一見鐘情，見色起意，你騙我的還有多少？”
元津不知道是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真假而感到難過，還是這麽久日子以來，梁澤沐看他圍著他打轉時心裏產生的那些扭曲的報覆快感而憤怒。
他此刻顯然被元父的話語帶到了溝裏。
“元元，你先冷靜一點。”梁澤沐見元津情緒逐漸失控，放輕聲音，走過去想安撫他。
元津卻一步步後退，像是被什麽可怕的東西逼到了懸崖邊緣。
“我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甩開想要觸碰他的手，“如果，如果我對你的感情都是假的……是催眠後衍生的幻覺，那我這半年算什麽？我MJ你……”他忽然頓住，喉結劇烈滾動，“或許根本不是我在MJ你，是你‘授意’的。”
元津從“癡情追求者”變為“被操控的受害者”，而梁澤沐從“被動接受者”變成“操控者”。這種角色顛倒加劇了元津的憤怒與羞恥感，尤其是當他意識到自己曾“被控制MJ”對方時，自我厭惡達到了頂峰。
梁澤沐急切地想解釋，可……
“你圖什麽？”元津猛地沖到桌前，抓起那封未拆封的文件袋狠狠砸向梁澤沐的臉，“是為了裏面的東西？哈，我忘了……”他獰笑著扯開領口，“你和阮家沾親帶故，是不是阮家許了你什麽好處？所以阮灼灼能堂而皇之出現在青山，被你關在這兒？一個勾引我不夠，還要再來一個？”
文件袋砸中梁澤沐顴骨的瞬間，鋒利的紙袋劃破肌膚，血珠順著皮膚滾落。他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任由鮮血蜿蜒進嘴角。
梁澤沐啞著聲反駁：“我沒有！”
話音落下時，他的尾音已經哽咽。
元津的聲音也緩緩開始顫抖，那聲音裏透著無盡的疲憊與絕望，好似有人在他胸腔裏輕輕撒了把碎玻璃，每一片都帶著尖銳的刺痛，卻又無法擺脫。
“你讓我怎麽信你？嗯？”他無力地捂住劇痛的心口，眼眶紅得像是要燃起火焰，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哀傷，“從我認識你開始，你騙過我多少次？說過多少謊？你能數得清楚嗎？”
元津的憤怒不只是源於“被欺騙”的情感創傷，更是一種自我厭惡的爆發。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被操控”去愛另一個人，這種認知摧毀了他的自尊與情感根基。他的每一句質問，都像是從心底撕開的傷口，血淋淋地暴露在兩人之間。
一聲聲質問，如同夜風中的低吟，在寂靜的空間裏回蕩，卻沒有得到及時的回應。元津像是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他緩緩地伸手，將胸口前那支被視作定情信物的鋼筆輕輕抽了出來，“啪”的一聲摔在梁澤沐面前，伴隨著那聲帶著哭腔的怒吼：“就連請來的老師都在背後叫你‘小騙子’！”
素白陶瓷筆身在元津盛怒的揮動下，於這靜謐室內驟然炸裂，似一顆破碎的流星劃過絕望的軌跡。梁澤沐見狀，瞳孔猛地一縮，本能地伸手去接，可內心翻湧的驚惶與苦澀卻如無形枷鎖，讓他的動作遲緩了一拍。
剎那間，筆身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仿佛是他剛剛交付出的身心與信任，也在這冰冷的空氣中支離破碎。
他呆呆地望著那滿地狼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那笑裏藏著無盡的嘲諷，是對自己太過天真、太過認真、太過自以為是的辛辣自嘲。
他一直天真地以為，元津至少會在憤怒過後冷靜下來，願意聽聽他的解釋；他以為，即便發生了這樣的事，兩人之間的感情也不會被這點兒問題輕易撼動。可如今，這滿地的碎片卻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
笑聲裹挾著血的鐵銹味，在寂靜的房間裏尖銳刺耳，那笑聲裏仿佛跳動著他破碎的心跳，一下下，似重錘狠狠撞擊著這冰冷的空氣。
“催眠我認。”梁澤沐嘆息似的抹了把臉，指尖的血跡像褪色的玫瑰，“但你對別人的感情是不是遷移到我身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盯著元津驟然收縮的瞳孔，那瞳孔裏映照出他此刻狼狽又決絕的模樣，“你該問的是你自己。”
梁澤沐的痛苦在於無法自證清白。他不是沒有情感，也不是沒有付出，或許太少，在元津眼中，這些都可以是“催眠”或“操控”的結果。他的辯解顯得蒼白，因為情感本就難以量化，尤其是在被質疑“動機不純”的前提下。
元津感知到梁澤沐迅速轉變的情緒，踉蹌著後退，後腰撞上背後的花瓶置物架。他腦中不自覺開始思索：什麽叫做對別人的感情？他可不記得對除了梁澤沐以外的任何人有過愛情之間的情感。
梁澤沐實在頭疼得厲害，在元父摸黑自己、元津情緒失控不讓自己靠近、元津開始不信任自己時，還碎了自己第一次想妥協時包裹著自己隱藏下情感的鋼筆。腦海中還存留昨日阮空挑釁的訊息，國內頭條層疊，過去從不在意的風言風語一下子向他湧來，像是把他絞死在這場暴風雨中。
他擡手按住劇痛的額角，指縫間漏下的視線裏，到處都是筆身碎裂的痕跡，視角一晃，那是被扔在地上帶有自己血跡的文件袋，那是自己的初心。
他身形略微僵硬地走過去，彎下腰撿起它，護在胸口。他指著自己胸口的文件袋：“初衷，我只有它。”他口齒清晰，語氣卻逐漸失真，“你是皎月啊……”
他怎敢碰？若不是一直圍繞著他，不用舉手就能感受到溫柔的溫度，他如何能不渴望親近。
自我保護機制在逐漸修覆梁澤沐崩潰的情緒，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泛紅的眼眸迅速恢覆原樣，生氣、難過、憤怒、無力自證帶起的青筋迅速消退下去，肉眼可見梁澤沐情緒轉變平靜。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他不想知道元津是否愛過阮空，同樣不想再落入元父策劃的這場“爭辯”內。
他知曉這一切都是預謀，或許元父本來就沒瞧得起他，覺得他危險就著急要把自己與他們撇開。
是啊，誰會留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
他靜靜盯著失控忽然暫停的元津，低聲問了一句：“你喜歡過我嗎？”隨後像是自問自答，“我不需要答案。”
他詢問的是知曉一切後，元津是否喜歡過他，卻沒有勇氣去看元津思考，去等待回答。
轉身看向兩個類似的局外人，梁澤沐眸中不再有恭敬與順從：“交易結束。你們想要的額外……”他沈吟了會兒，取下自己左耳的耳釘放在桌面上，聲音平靜冷漠，“是我多拿的東西，還你們了。”
事情進展再次出乎意料，元父元母幹看著桌子上那顆曾經被強制釘在梁澤沐身上的“標識”。這些日子與阮空設計好的緋聞，梁澤沐不哭不鬧，面對自己時從容不迫。唯一看出來牽動他情緒的人此刻呆呆望著他離去的微微顫抖著身體。
元津太熟悉梁澤沐此刻的情況，內心一面在後悔為什麽要對梁澤沐說那些傷人的話，親手摧毀對自己的依賴後想要挽回；一面又瘋狂克制想阻攔的本能，他試圖說服自己，那洶湧而至的情感都是假象。
山腳下，梁澤沐停了下來，轉身回望。那敞開的大門沒有身影追隨而來。目光鎖定後，他抿著唇停留了半小時。
本就雨水多的經緯線，忽然開始下起雨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勾起唇角輕笑一聲後，將文件袋放進衣服裏固定好後雙手插兜踢著攔路小石子離開。
他拒絕了護送，徒步走在蜿蜒的道路上，路過別墅區，再徑直上前。走到曾經與木槿購買蘋果的水果店，挑揀出初遇時相同的數量，結完賬，拿起一顆開始啃食起來，一顆接著一顆，直到腹部裝不下，扶在街邊沿道路上電線桿嘔吐。
大雨仍在沖刷世界，像是要洗凈世間所有的汙穢；大雨沖刷著街道，也沖刷著他嘴角殘留的蘋果酸澀。他站在雨中，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雨聲和他自己心跳的回響。
哈！
他就說這世界爛得要命。
怎麽會忽然有人會做他的港灣。
被迷惑、被引誘踏入的這世間，終歸是夢一場。
這個世界又剩下他一個人了。
而他的夢也該醒了。
他靜靜回到家中，掂量著手裏最後一顆蘋果，打開地下室的門，將蘋果放進缺失營養的阮灼灼手中，什麽話都沒留，輕輕帶上門離開。
阮灼灼微微發怔，他今日喊得嗓子都啞了沒人來，失去力氣躺在地上。在他失去希望的時候，卻被賦予了一顆鮮艷欲滴的蘋果。失去光明的這些日子裏，耳朵格外的敏感。他沒聽見那關閉的門落鎖，豈不是可以逃出去了？
他想逃，但他不敢，也無處可去。這個地方不是他的家，可有著血脈相連的人，卻都視他為汙點。
他捧著蘋果細細咀嚼，多日下來的生理與心理折磨，讓他扭曲想著，下次是不是應該再順從一些，吃食就會如約而至？他不想再餓肚子了。
茗茶苑正廳，自從梁澤沐離開後，畫面就像是靜止一般。元父沒想著事情走向如此，他設想了兩個劇情：一個是元津認清自己的內心，不喜歡梁澤沐，他逼著梁澤沐離開；一個是元津不在乎自己之前是否真的喜歡，憑借著梁澤沐對他的感情，兩人磨合磨合在一起，他也不反對。
偏偏沒想過，一個看起來有情的人主動離開，一個看起來有意的人止步不追。
兩個小時後，當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順著元津的手砸在元父腳邊，伴隨一聲暴戾的嘶吼打破這無言的沈寂。
“你們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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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茶苑內，半山腰的別墅正廳中，氣氛凝重。上位，元父與元母端坐；下位，梁澤沐靜靜落座。
桌上，一封未拆解的文件袋格外顯眼。
“你要的東西。”元父開口道。
梁澤沐雙手垂放在雙腿上，情緒覆雜地看了眼兩位長輩與那文件袋，沈默以對。
一段時間的沈默對峙後，元父不禁感嘆於梁澤沐的沈穩，完全不像個十八歲的孩子。
門外，元家總管在半坡上，攔住了暴戾邊緣的元津。
“少爺！”
面對恭恭敬敬喚著自己的元家總管，元津也未曾分絲毫善意。
“讓開，我不能任由你們欺負乖乖，別逼我動手。”
元家總管面露難色，遞出一份元父在心理診療群裏與畫眉單獨聯系打印出來的所有聊天記錄單。
“先生沒想傷害畫眉，只是想讓您看清楚他是個怎樣的人。瞞著你，也是因為您不肯接受治療的無奈之舉。”
元津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把那些資料給扔在地上：“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麽，但我能確認你們是故意來破壞我們之間感情的。”他再次發出戾氣之聲，“讓開！”
元家總管勾起難看的微笑，側身讓開道路，朝著擦身而過的身影說道：“您不信我們，總該信畫眉本人的話吧。”
元津腳步微頓，元家總管瞧見緊跟上腳步，再次出聲：“一場簡單的問話，沒有任何危險。”
他利落拿出房子裏正廳的監控放置在元津的眼前，畫面中僅僅是三人坐在桌邊，不發一言。
“您就在外等上幾分鐘，聽完他們的對話，再進去也不遲。”
元津現在心跳得厲害，這些日子一而再再而三，有不同的人用著同樣的用意在提醒他，梁澤沐不可信。
他一直堅守著自己的乖乖仍然是自己乖乖的念想。可此刻監控畫面中，獨自面對父母的梁澤沐，卻露出令他陌生的神色——那個曾在木家人面前都竭力克制恐懼情緒的人，此刻正以近乎審視的冰冷目光，沈默地與雙親對峙。
心裏有些動搖，可他仍舊帶著信任居多，思慮一番後：“我只給十分鐘。”
元津在心底不斷安慰自己，這或許只是單純的一場惡公婆磋磨他媳婦兒的場景。然後他就有正當理由去解救，順帶警告自己的雙親，少做這種下作之事。
得到元津的應允，在梁澤沐看不見的視角裏，元家總管向元父點頭示意。
元父見狀，心裏有了底，朝著梁澤沐先開了口：“你不打開看看？”
“不必，信得過。”梁澤沐雖這麽說，卻仍沒有去觸碰文件袋的意思，他在等待元父單獨接見他的真正用意。
元父招了招手，一人走進來，拿著紙筆準備記錄。元父這才緩緩道明來意：“交易應該到這兒結束，可事情變故遠超我們想象，我需要你陳述所有。”
梁澤沐楞了一下，隨即回覆道：“應該有專人跟你匯報，我需要再補充什麽？”
“確實有專人匯報，但有些東西專人也無法詳盡。”元父直言，“我們問，你答！”
梁澤沐正準備同意時，元父再招手，一抹紅點突然出現在梁澤沐胸前。他頓時瞳孔微縮，身體卻紋絲不動，左手無意識摩挲著大腿側面的褲縫：“槍？”
簡短質問後，元母面露難色，開口解釋：“抱歉，綜合分析了下，你被我們列為‘危險人員’。”
元母是真的感到愧疚，但她自己懷著孩子，也怕梁澤沐動手腳傷害到她。元父拗不過元母執意前來，便臨時添加了這一無奈之舉。梁澤沐不知道的是，這紅外線僅是紅外線而已，元父也怕在這個時間，元津因為梁澤沐受到傷害而受到傷害。
梁澤沐深深吸了口氣，雙手合上放置在桌面上，吐出時露出妥協的口吻：“問吧！”
見他同意，元父開始了問答：
“催眠過元津幾次？”
答：“三次。”
問：“分別時間是？”
答：“元元第一次出逃那日，用過兩次。還有一次是我朋友木槿生日那天。”
問：“拿什麽催眠的？”
答：“第一次·蘋果；第二次·傘；第三次·他自己拿做好的蘋果工藝品，開始了絕佳環境。”
問：“如何催眠的？”
答：“天然的催眠環境。大雨會降低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顏色艷麗的蘋果會迅速抓住他的眼球，隨著我拋起舉動註視。在他糟糕的自我世界裏，我從傘中踏出走到他面前，變相證明他的世界裏，還有我不留餘地會陪他。至此，他的五感變會重點聚焦在我身上，而我僅需溫柔、多次重覆的讓他快回家。給的黑傘是一樣手段。”
問：“他被催眠後會有什麽感覺？”
蜟蜥
答：“前兩次大概……像是孤海中唯一的浮木。木槿生日那天，他不安，做了噩夢，我只是簡單引導換了個夢境。”
問：“為什麽在同一日使用兩次？”
答：“給錯了東西，怕催眠失敗，將計就計，再來了一次，加固效果。”
問：“你是否知道他曾經MJ過你？”
梁澤沐眉毛瞬間驟起：“這跟催眠有什麽關系？”
“不答反問即是默認，你知道。”元父篤定地說，“你只需要回答問題。”然後他繼續問，“知道他MJ你，心裏在想什麽？”
梁澤沐糾結了許久，他是真不想告訴別人這種事情的感覺，跟逼良為娼沒什麽區別，讓他不爽極了。
但迫於威脅，他還是答道：“震驚，惱怒，厭惡，惡心……”
情緒太多，他抓不住。因為害怕、恐懼自己掙脫不開元津，身體自我保護機制啟動太快，便自主將他保護起來，生成了輕微解離。又見元津並未對他動粗，而元津卻自己小心翼翼地邊哭、邊問感受、邊做。話太多，吵得他腦袋思維裂變得疼，於是他便配合起來，在藥物與剛洩過後失力的感受中疲憊極了，沈睡前，還主動暗示自己這僅是一場夢境。
這些話都沒來得及述說，元父便揮手打斷他：“夠了！”
元父聽見這幾個詞，內心已經替元津難過起來。當真與自己母親所說的一樣，自己兒子在梁澤沐面前毫無魅力。難怪追個人，如此之久。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MJ你的？”元父沈聲繼續問道。
答：“給元元制作的安神藥對我不是很有用，他剛開始不久，我就醒了。”
問：“可聽他說，你不記得……”
答：“元元第二次強迫我時，想起來了。”
元父再也問不下去，一想到兒子靠這種方式得到人，便覺荒唐且無顏。他想找個方式來證明自己兒子的無辜，證明一切的錯與元津無關。
於是他暴走，針對性質問：“所以你討厭他，恨他，在想起來後，故意引誘他，勾引他不得不為你著迷，利用他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後，再狠狠甩了他，或者想把他馴服成阮灼灼那般來解恨？”
梁澤沐靜靜看著元父一字一句吐出越來越離譜的話語。等他說完，沈默已久的怒氣使他猛地拍桌站起來。
那句“你丫的有毛病吧！”還沒吼出，身後卻驀然傳來日思夜想多日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問著他：“我父親說的是真的？”
梁澤沐身體僵硬了一下，他不知道元津聽見了多少，而在元津的感受下，這卻是默認事實。
即便元津說過無數次自己不介意梁澤沐喜不喜歡自己，驟然聽見“真相”才發現，他根本無法做到不介意。
梁澤沐緩緩轉身，剛想開口解釋，下一瞬質問卻接踵而來。
“你……畫眉？我父親派來催眠治療的？孤海唯一的浮木，本事很大啊，呵呵，你催眠我，讓我想緊緊抓住你，所以我下了藥。”元津理智在弦上一點點崩裂，話也有失偏頗起來，“我只是想偷親，是你脫了褲子勾引我，所以我做了。半路你醒了，我都嚇傻了，你當時那麽主動，隨後就忘了。你現在卻說厭惡，惡心我。你騙我，你之前說的是你一見鐘情，見色起意，你騙我的還有多少？”
元津不知道是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真假而感到難過，還是這麽久日子以來，梁澤沐看他圍著他打轉時心裏產生的那些扭曲的報覆快感而憤怒。
他此刻顯然被元父的話語帶到了溝裏。
“元元，你先冷靜一點。”梁澤沐見元津情緒逐漸失控，放輕聲音，走過去想安撫他。
元津卻一步步後退，像是被什麽可怕的東西逼到了懸崖邊緣。
“我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甩開想要觸碰他的手，“如果，如果我對你的感情都是假的……是催眠後衍生的幻覺，那我這半年算什麽？我MJ你……”他忽然頓住，喉結劇烈滾動，“或許根本不是我在MJ你，是你‘授意’的。”
元津從“癡情追求者”變為“被操控的受害者”，而梁澤沐從“被動接受者”變成“操控者”。這種角色顛倒加劇了元津的憤怒與羞恥感，尤其是當他意識到自己曾“被控制MJ”對方時，自我厭惡達到了頂峰。
梁澤沐急切地想解釋，可……
“你圖什麽？”元津猛地沖到桌前，抓起那封未拆封的文件袋狠狠砸向梁澤沐的臉，“是為了裏面的東西？哈，我忘了……”他獰笑著扯開領口，“你和阮家沾親帶故，是不是阮家許了你什麽好處？所以阮灼灼能堂而皇之出現在青山，被你關在這兒？一個勾引我不夠，還要再來一個？”
文件袋砸中梁澤沐顴骨的瞬間，鋒利的紙袋劃破肌膚，血珠順著皮膚滾落。他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任由鮮血蜿蜒進嘴角。
梁澤沐啞著聲反駁：“我沒有！”
話音落下時，他的尾音已經哽咽。
元津的聲音也緩緩開始顫抖，那聲音裏透著無盡的疲憊與絕望，好似有人在他胸腔裏輕輕撒了把碎玻璃，每一片都帶著尖銳的刺痛，卻又無法擺脫。
“你讓我怎麽信你？嗯？”他無力地捂住劇痛的心口，眼眶紅得像是要燃起火焰，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哀傷，“從我認識你開始，你騙過我多少次？說過多少謊？你能數得清楚嗎？”
元津的憤怒不只是源於“被欺騙”的情感創傷，更是一種自我厭惡的爆發。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被操控”去愛另一個人，這種認知摧毀了他的自尊與情感根基。他的每一句質問，都像是從心底撕開的傷口，血淋淋地暴露在兩人之間。
一聲聲質問，如同夜風中的低吟，在寂靜的空間裏回蕩，卻沒有得到及時的回應。元津像是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他緩緩地伸手，將胸口前那支被視作定情信物的鋼筆輕輕抽了出來，“啪”的一聲摔在梁澤沐面前，伴隨著那聲帶著哭腔的怒吼：“就連請來的老師都在背後叫你‘小騙子’！”
素白陶瓷筆身在元津盛怒的揮動下，於這靜謐室內驟然炸裂，似一顆破碎的流星劃過絕望的軌跡。梁澤沐見狀，瞳孔猛地一縮，本能地伸手去接，可內心翻湧的驚惶與苦澀卻如無形枷鎖，讓他的動作遲緩了一拍。
剎那間，筆身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仿佛是他剛剛交付出的身心與信任，也在這冰冷的空氣中支離破碎。
他呆呆地望著那滿地狼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那笑裏藏著無盡的嘲諷，是對自己太過天真、太過認真、太過自以為是的辛辣自嘲。
他一直天真地以為，元津至少會在憤怒過後冷靜下來，願意聽聽他的解釋；他以為，即便發生了這樣的事，兩人之間的感情也不會被這點兒問題輕易撼動。可如今，這滿地的碎片卻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
笑聲裹挾著血的鐵銹味，在寂靜的房間裏尖銳刺耳，那笑聲裏仿佛跳動著他破碎的心跳，一下下，似重錘狠狠撞擊著這冰冷的空氣。
“催眠我認。”梁澤沐嘆息似的抹了把臉，指尖的血跡像褪色的玫瑰，“但你對別人的感情是不是遷移到我身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盯著元津驟然收縮的瞳孔，那瞳孔裏映照出他此刻狼狽又決絕的模樣，“你該問的是你自己。”
梁澤沐的痛苦在於無法自證清白。他不是沒有情感，也不是沒有付出，或許太少，在元津眼中，這些都可以是“催眠”或“操控”的結果。他的辯解顯得蒼白，因為情感本就難以量化，尤其是在被質疑“動機不純”的前提下。
元津感知到梁澤沐迅速轉變的情緒，踉蹌著後退，後腰撞上背後的花瓶置物架。他腦中不自覺開始思索：什麽叫做對別人的感情？他可不記得對除了梁澤沐以外的任何人有過愛情之間的情感。
梁澤沐實在頭疼得厲害，在元父摸黑自己、元津情緒失控不讓自己靠近、元津開始不信任自己時，還碎了自己第一次想妥協時包裹著自己隱藏下情感的鋼筆。腦海中還存留昨日阮空挑釁的訊息，國內頭條層疊，過去從不在意的風言風語一下子向他湧來，像是把他絞死在這場暴風雨中。
他擡手按住劇痛的額角，指縫間漏下的視線裏，到處都是筆身碎裂的痕跡，視角一晃，那是被扔在地上帶有自己血跡的文件袋，那是自己的初心。
他身形略微僵硬地走過去，彎下腰撿起它，護在胸口。他指著自己胸口的文件袋：“初衷，我只有它。”他口齒清晰，語氣卻逐漸失真，“你是皎月啊……”
他怎敢碰？若不是一直圍繞著他，不用舉手就能感受到溫柔的溫度，他如何能不渴望親近。
自我保護機制在逐漸修覆梁澤沐崩潰的情緒，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泛紅的眼眸迅速恢覆原樣，生氣、難過、憤怒、無力自證帶起的青筋迅速消退下去，肉眼可見梁澤沐情緒轉變平靜。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他不想知道元津是否愛過阮空，同樣不想再落入元父策劃的這場“爭辯”內。
他知曉這一切都是預謀，或許元父本來就沒瞧得起他，覺得他危險就著急要把自己與他們撇開。
是啊，誰會留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
他靜靜盯著失控忽然暫停的元津，低聲問了一句：“你喜歡過我嗎？”隨後像是自問自答，“我不需要答案。”
他詢問的是知曉一切後，元津是否喜歡過他，卻沒有勇氣去看元津思考，去等待回答。
轉身看向兩個類似的局外人，梁澤沐眸中不再有恭敬與順從：“交易結束。你們想要的額外……”他沈吟了會兒，取下自己左耳的耳釘放在桌面上，聲音平靜冷漠，“是我多拿的東西，還你們了。”
事情進展再次出乎意料，元父元母幹看著桌子上那顆曾經被強制釘在梁澤沐身上的“標識”。這些日子與阮空設計好的緋聞，梁澤沐不哭不鬧，面對自己時從容不迫。唯一看出來牽動他情緒的人此刻呆呆望著他離去的微微顫抖著身體。
元津太熟悉梁澤沐此刻的情況，內心一面在後悔為什麽要對梁澤沐說那些傷人的話，親手摧毀對自己的依賴後想要挽回；一面又瘋狂克制想阻攔的本能，他試圖說服自己，那洶湧而至的情感都是假象。
山腳下，梁澤沐停了下來，轉身回望。那敞開的大門沒有身影追隨而來。目光鎖定後，他抿著唇停留了半小時。
本就雨水多的經緯線，忽然開始下起雨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勾起唇角輕笑一聲後，將文件袋放進衣服裏固定好後雙手插兜踢著攔路小石子離開。
他拒絕了護送，徒步走在蜿蜒的道路上，路過別墅區，再徑直上前。走到曾經與木槿購買蘋果的水果店，挑揀出初遇時相同的數量，結完賬，拿起一顆開始啃食起來，一顆接著一顆，直到腹部裝不下，扶在街邊沿道路上電線桿嘔吐。
大雨仍在沖刷世界，像是要洗凈世間所有的汙穢；大雨沖刷著街道，也沖刷著他嘴角殘留的蘋果酸澀。他站在雨中，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雨聲和他自己心跳的回響。
哈！
他就說這世界爛得要命。
怎麽會忽然有人會做他的港灣。
被迷惑、被引誘踏入的這世間，終歸是夢一場。
這個世界又剩下他一個人了。
而他的夢也該醒了。
他靜靜回到家中，掂量著手裏最後一顆蘋果，打開地下室的門，將蘋果放進缺失營養的阮灼灼手中，什麽話都沒留，輕輕帶上門離開。
阮灼灼微微發怔，他今日喊得嗓子都啞了沒人來，失去力氣躺在地上。在他失去希望的時候，卻被賦予了一顆鮮艷欲滴的蘋果。失去光明的這些日子裏，耳朵格外的敏感。他沒聽見那關閉的門落鎖，豈不是可以逃出去了？
他想逃，但他不敢，也無處可去。這個地方不是他的家，可有著血脈相連的人，卻都視他為汙點。
他捧著蘋果細細咀嚼，多日下來的生理與心理折磨，讓他扭曲想著，下次是不是應該再順從一些，吃食就會如約而至？他不想再餓肚子了。
茗茶苑正廳，自從梁澤沐離開後，畫面就像是靜止一般。元父沒想著事情走向如此，他設想了兩個劇情：一個是元津認清自己的內心，不喜歡梁澤沐，他逼著梁澤沐離開；一個是元津不在乎自己之前是否真的喜歡，憑借著梁澤沐對他的感情，兩人磨合磨合在一起，他也不反對。
偏偏沒想過，一個看起來有情的人主動離開，一個看起來有意的人止步不追。
兩個小時後，當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順著元津的手砸在元父腳邊，伴隨一聲暴戾的嘶吼打破這無言的沈寂。
“你們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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