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誰在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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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誰在委屈？
路燈下的黑夜裏，梁澤沐聲音很輕：“感覺很貴。”
元津輕輕“嗯”了一聲，說道：“沒多少，比你送給木槿的多一點。”
他全然不提之前自己挑起的冷戰，話裏話外都透著醋意。
梁澤沐看著那東西，沒有伸手去拿。
元津眼眶泛著水光，眼眶即將變紅之際，他一把將東西塞進梁澤沐的衣服口袋，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哀求道：“試著接受我好不好？”
頓了一下，他又口氣輕快地說：“哪天你感知到一點喜歡我，再戴。”
他明知道梁澤沐情感遲鈍，可能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會回應，可他還是期望有天會有奇跡。
他怕自己心態崩裂，又怕不顧梁澤沐意願強行把他綁在身邊，就像相處的第一個夜晚，做出錯誤的事。
他帶著絲絲哀求之音，執拗地看向面前這個人。那夜結束後，犟著嘴說自己沒問題的人，心裏清楚知道那夜自己失控了。
同色系的沖鋒衣口袋裏多了一個黑色絲絨盒，梁澤沐面無表情，手在衣服口袋裏用指腹摩挲著盒子表面，單指撬開盒子，攆著耳針，順著輪廓勾勒了一遍。
他內心醞釀了千萬遍拒絕的話，可在觸及元津微紅的眼眸時，那些話退散得無影無蹤。
“餓了！”梁澤沐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像是在逃避。
月亮會照耀整個大地，卻不會只把光給予一人。
梁澤沐覺得自己以前有廣闊的天空，現在卻沒能力囚禁元津這顆“月亮”。
他越發痛恨起梁俊豪來，要不是他，母親一家不會慘死。都要離婚了，卻突生變故，梁俊豪不得不作為他的監護人存在，將他困在如牢籠般的青山中，折了他雛鷹般的翅膀。
元津習慣了梁澤沐這種折中的回答，慣常會得寸進尺，假裝這是梁澤沐哄他的路數，之前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消退了。
他帶動著梁澤沐的身子往小區內走去，說道：“回去我給你做飯吃！”
月亮本應高掛於天空之上，接受所有黑暗生物的膜拜。
可元津的廚藝卻慘不忍睹，稀碎的刀功，比稚童還差的掌勺技術，糖鹽不分，醬油醋不分，卻有著自負的信心。最終匯聚成一桌五彩斑斕卻難以下咽的菜肴。
梁澤沐鼓起勇氣，一樣品嘗了一點，總結出兩個字：敗家！
他覺得自己養不起元津，嘆了口氣，尋過垃圾桶，在元津端起飯碗前，將桌上的菜全部倒進垃圾桶，連帶半生不熟的米飯都未能幸免。
元津差點沒氣哭，梁澤沐神色始終淡淡，掃視到元津指尖幾道不重的傷口，對一旁默默站著當觀眾的落銘說道：“以後不許他進廚房，不能放他禍害人。”
元津在氣頭上，只感受到梁澤沐話裏的嫌棄。
梁澤沐沒理會他，挽了袖子，取過圍裙系上，凈了手，掃了一眼婁遏羅列的菜單，從冰箱裏拿出食物，鋪在備菜臺上。
元津一瞧他舉動，心底升起歡快，再次挽起袖子，準備打下手。
梁澤沐驟然取過鏟子指著他的臉，說道：“滾出去！”
這表情堪比強制餵飯，元津悻悻，只得坐回原位。
上次燒烤元津便知曉梁澤沐廚藝好，落銘看向梁澤沐幹脆利落的備菜，刀功堪比主家廚子。
梁澤沐撇了一眼淺驚的落銘，刀柄在手中轉了一圈，輕輕一擲，穩穩立在菜墩上，說道：“天賦！”
落銘心中暗想：廚藝還帶藏拙的？
木槿一個人看完電影回來，聽見4樓有動靜，停頓張望了一眼，眼裏是元津閃著期待的目光看向那開放式廚房中專註做菜的梁澤沐。指尖微癢，舉起手機尋了個適合的角度，留下一張相片，閃光燈卻忘了關。
梁澤沐朝她一笑，問道：“再吃點兒？”
元津回眸，溫柔不見，面如黑水，哪怕接收到木槿發來的照片都不再展顏。
木槿眼裏只有梁澤沐在廚房笑，內心惶恐咒罵：想害她明說，大可不必這麽委婉，除了小蛋糕能吃，其他菜就屬於吃了不死人但也不好吃的狀態。
她直搖頭，說道：“今天想吃泡面！”之後跑得比兔子還快。
元津只當自己面色嚇到了人，落銘分明瞧見是梁澤沐說話的時候木槿已經變了臉色。
一小時後，色香味俱全的八菜一湯出爐，落銘被吩咐著端盤。只是這分量……太少了。
元津僅看了一眼，心裏對木槿的醋勁兒便小了，他用筷子戳著粒粒分明的米飯，問道：“怎麽不做點兒你喜歡的？”
梁澤沐夾了口菜，聲音平淡：“我不挑食，沒什麽喜歡的口味，討厭是裝出來的。”
把菜放進嘴裏咽下後，他又說道：“剛才那桌，吃了得進醫院，以後別下廚。”
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沒人值得。
前面的話還挺感人，後面元津光顧著氣了，氣自己一番心血，第一次下廚，被人貶低，口中味都未曾嘗出幾何，便已經吃飽喝足。
桌面上一點兒剩菜沒有，連湯只剩一口角料。梁澤沐看著那角料湯，擡手將杯中茶倒進去，抽了張紙擦完嘴，紙巾扔在桌上，說道：“睡覺，明早要上課。”
落銘收拾的時候，看著一堆空盤，那湯盅裏漂浮著茶湯，搖了搖頭，還是沒想明白，為何把茶倒進去。
但他明白了每種菜色為什麽只做這麽點兒。少爺加梁澤沐自己的食量，只有那麽多，這控量好驚人。他有理由懷疑這茶倒進去是為了防止自己去嘗味。
電梯裏，梁澤沐按了6樓。
元津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氣人大半夜，還要去找木槿。
門開了，梁澤沐卻一把將他推出去：“上完藥，再回來。”
元津楞楞地看著電梯門關上，感覺今夜梁澤沐神情沒什麽變化，卻透著股溫柔。
木槿算著時間，飯菜應該吃完了，她剛好可以去覓食了。一開門，元津站在婁遏門口，她打了聲招呼，有些憂心：“你怎麽敢讓他做飯的？”
元津不明所以，見婁遏開門出來，把雙手伸過去，左手食指跟中指上各有兩三道口子，右手中指有個不大的水泡。
婁遏沒料到會是元津親自來，問道：“進房間上藥還是？”
站門口？怎麽看怎麽不妥。
元津一把搶過他的藥箱，對他吩咐道：“等會兒自己上來拿。”
電梯裏一個上一個下，上先行，木槿時不時用眼睛打量他。
元津說道：“有事直說！”何必這般畏畏縮縮？
木槿問他：“他做的飯能吃？”
“味道挺好的，怎麽能算能吃？”元津蹙眉反問完，見木槿臉上驚訝一層層疊加，抓住一閃而過的思緒，問道：“你沒吃過？”
木槿旋即冷呵一聲：“吃過，醫院一日游。”
這時電梯門打開，元津保持著懷疑出去，木槿拿出手機狂按鍵。
元津抱著個醫藥箱進門，浴室裏已經亮了燈，床頭的手機滴滴滴個不停，上前拿起一看，全是木槿給梁澤沐發的消息，抱怨元津怎麽沒出事兒。
元津拿起回覆了一句：「應該出事兒嗎？」
木槿：「你那手藝，狗吃了都翻白眼，你忘了？」
元津：「燒烤你怎麽沒翻？」
木槿：「除了小蛋糕跟燒烤，哪樣能吃？」
元津：「元元他覺得很好啊！」
木槿看著這條訊息陷入沈默，隨後：「元哥，他做飯真能吃？還很好？」
元津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雖然當時很生氣，還不至於把味覺給氣沒了。
「挺不錯的！」
「你怎麽知道是我？」
木槿：「他從不在私下裏叫你元元。」
元津往上劃拉，關於自己的名稱全是：狗元津。
梁澤沐從浴室出來，看見元津捏著自己手機壓抑著怒氣。
正在詫異看見什麽讓他生氣的了？
而後想想反正這人這幾天都沒開心過。
元津聽見拖鞋聲，轉過身來，到口的質問在目及梁澤沐那整齊的扣子時咽了回去。
梁澤沐把手機從他手中抽走，滑開頁面，再擡眼看看他，錯開人，聲音平靜淡然地催促著：“要動手快點。”
元津咬著內唇肉死盯著那不再透露風光的胸口，遲遲不說話，也不動作。
梁澤沐瞧他這樣，不太清楚人究竟在想什麽，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拿過一本書翻著。
到了零點整，人還如之前一樣站在原處。梁澤沐收了書，關了燈，躺好閉目。
元津腦子裏一團漿糊，還是沒想通相處一百多天這人就忽然會扣扣子了，也不哄自己，還要求自己揍人，現在更是無視自己。
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裏灌滿氧氣，元津沖上去把被子掀開，用力撕扯那扣好的衣服，身下人沒反抗，聽見扣子崩壞的聲音，元津才停了下來。
梁澤沐剛才被撕扯衣服的時候勒得脖子疼，揉著脖頸，冷漠問著：“可以睡了嗎？”
零點了，想不明白這人在發什麽瘋。
元津冷靜下來坐在床旁，問了一句從早上就想知道的問題：“你會扣扣子？”
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問題來了？揉脖子的手慢了一拍，梁澤沐回答：“會！”
元津問道：“你之前為什麽扣不好？”
梁澤沐沈默了會兒，道出事實：“因為你會幫我。”
所以不需要一次次回憶那絕望的場景，迫使自己擡手去糾正。
八年前，小梁澤沐與母親一家在一起，很久之前就約定好生日這天會去游樂園，而梁俊豪陪同灼灼游玩的游樂園同樣在這兒，他們共同目睹了梁俊豪作為一個父親在梁澤沐生日這天再陪另一個家庭另一個小孩。
回程去往宴會餐廳時，在車上換小禮服，那件白色襯衫母親幫他扣到一半，整個車子就被另外一輛撞翻，母親才會在這種突發情況下及時死死將他護在懷裏，得了個輕微擦傷。
襯衫的上三顆扣子，一扣就會回憶起當時車禍現狀，那三顆應該由母親來扣，可母親死了，再也扣不上。
每次上手扣整齊，就相當於他重回了一次車禍現場，偶爾會把扣子給扣亂，去避免多回憶一次痛苦的回憶。
三天了，元津沒幫他扣，他張望過，而人每次拿臺筆記本電腦忙自己的，不管他，他亦不想去哄人。
等不到便不等了，有過一段沒有回憶的日子，他很滿足。
話裏藏著秘密，元津剛表現出想問，梁澤沐攏了攏自己已壞的睡衣，岔開話：“能睡了嗎？”
不想被過多探究的秘密，今夜的溫柔透著疏離感。沒有過度排斥，亦沒有之前的親密。自我冷戰的人，食了後果，攪得元津自己心裏發慌。
元津煩躁地揉亂自己頭發，起身重新找出一件睡衣，拉起剛閉目的人，就要給他換。
梁澤沐任由他動作，只是在接觸到上三顆扣子時，握住了他的手：“你到底要做什麽？”
黑暗中他看見那眼睛裏淩厲的光，元津停下後低聲回他：“換衣服！”
梁澤沐說道：“衣服已經換了！”
手在用力被掰，元津態度強硬不肯收手：“扣子沒扣。”
梁澤沐沈聲：“不用了！”
觸及到隱秘，兩人僵持，相互手上不肯退讓。元津此時此刻感覺自己捅了個大簍子，一個用力的情況下，右手上手指被燙出的水泡破裂，輕“嘶”了聲。
指尖上傳來濕潤感，梁澤沐手頓了一下，元津以為得逞時，迅速翻動紐扣。
梁澤沐起身打開燈，元津手指在紐扣上被巨力扯開，再伸手追尋紐扣時被右手被梁澤沐抓住。水泡幹癟後形成一層褶皺，耷拉在手指上，因為“爭鬥”，表皮外翻，患處一片通紅，內肉裸露出來。
“去上藥。”
元津搖著頭：“扣好了再去。”
這話像是提到禁忌。
“你不是不扣了嗎？現在在這兒裝什麽？”帶著怨氣的質問，話一出口梁澤沐察覺自己語氣不對，甩開他的手翻身而躺。
元津側坐著，見他躺回去，用力掰了過來正面相對，反抗被壓制。
“我沒有不扣，我只是想你哄哄我，我沒想到會這樣。”元津內心同樣委屈，“有時候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法律還給犯錯的人機會。你不能每次首次遇上就把我判死刑。”
梁澤沐只回應：“再不睡覺，明天我沒精神。”
床頭的時間鐘一分一秒跳動，元津摁著人沒松動，一直死死地看向他，看向那敞開的領口。
梁澤沐手試探動了一下，最後無奈嘆息，放軟了聲：“洗澡，上藥，睡覺，我是真困。”
“你扣子……”元津想把他扣上。
“上完藥再來。”梁澤沐說完，見他沒松力道，眼睛輕輕闔上：“放心，我扣不上。”
元津半信半疑的松了手，目光追隨著，怕梁澤沐一下子就自己扣上了。
梁澤沐深吸口氣，重重吐出，揉了揉自己發紅發疼的手腕，不耐煩的催促他：“趕緊去洗，有黑眼圈不能賴在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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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津輕輕“嗯”了一聲，說道：“沒多少，比你送給木槿的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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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澤沐看著那東西，沒有伸手去拿。
元津眼眶泛著水光，眼眶即將變紅之際，他一把將東西塞進梁澤沐的衣服口袋，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哀求道：“試著接受我好不好？”
頓了一下，他又口氣輕快地說：“哪天你感知到一點喜歡我，再戴。”
他明知道梁澤沐情感遲鈍，可能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會回應，可他還是期望有天會有奇跡。
他怕自己心態崩裂，又怕不顧梁澤沐意願強行把他綁在身邊，就像相處的第一個夜晚，做出錯誤的事。
他帶著絲絲哀求之音，執拗地看向面前這個人。那夜結束後，犟著嘴說自己沒問題的人，心裏清楚知道那夜自己失控了。
同色系的沖鋒衣口袋裏多了一個黑色絲絨盒，梁澤沐面無表情，手在衣服口袋裏用指腹摩挲著盒子表面，單指撬開盒子，攆著耳針，順著輪廓勾勒了一遍。
他內心醞釀了千萬遍拒絕的話，可在觸及元津微紅的眼眸時，那些話退散得無影無蹤。
“餓了！”梁澤沐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像是在逃避。
月亮會照耀整個大地，卻不會只把光給予一人。
梁澤沐覺得自己以前有廣闊的天空，現在卻沒能力囚禁元津這顆“月亮”。
他越發痛恨起梁俊豪來，要不是他，母親一家不會慘死。都要離婚了，卻突生變故，梁俊豪不得不作為他的監護人存在，將他困在如牢籠般的青山中，折了他雛鷹般的翅膀。
元津習慣了梁澤沐這種折中的回答，慣常會得寸進尺，假裝這是梁澤沐哄他的路數，之前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消退了。
他帶動著梁澤沐的身子往小區內走去，說道：“回去我給你做飯吃！”
月亮本應高掛於天空之上，接受所有黑暗生物的膜拜。
可元津的廚藝卻慘不忍睹，稀碎的刀功，比稚童還差的掌勺技術，糖鹽不分，醬油醋不分，卻有著自負的信心。最終匯聚成一桌五彩斑斕卻難以下咽的菜肴。
梁澤沐鼓起勇氣，一樣品嘗了一點，總結出兩個字：敗家！
他覺得自己養不起元津，嘆了口氣，尋過垃圾桶，在元津端起飯碗前，將桌上的菜全部倒進垃圾桶，連帶半生不熟的米飯都未能幸免。
元津差點沒氣哭，梁澤沐神色始終淡淡，掃視到元津指尖幾道不重的傷口，對一旁默默站著當觀眾的落銘說道：“以後不許他進廚房，不能放他禍害人。”
元津在氣頭上，只感受到梁澤沐話裏的嫌棄。
梁澤沐沒理會他，挽了袖子，取過圍裙系上，凈了手，掃了一眼婁遏羅列的菜單，從冰箱裏拿出食物，鋪在備菜臺上。
元津一瞧他舉動，心底升起歡快，再次挽起袖子，準備打下手。
梁澤沐驟然取過鏟子指著他的臉，說道：“滾出去！”
這表情堪比強制餵飯，元津悻悻，只得坐回原位。
上次燒烤元津便知曉梁澤沐廚藝好，落銘看向梁澤沐幹脆利落的備菜，刀功堪比主家廚子。
梁澤沐撇了一眼淺驚的落銘，刀柄在手中轉了一圈，輕輕一擲，穩穩立在菜墩上，說道：“天賦！”
落銘心中暗想：廚藝還帶藏拙的？
木槿一個人看完電影回來，聽見4樓有動靜，停頓張望了一眼，眼裏是元津閃著期待的目光看向那開放式廚房中專註做菜的梁澤沐。指尖微癢，舉起手機尋了個適合的角度，留下一張相片，閃光燈卻忘了關。
梁澤沐朝她一笑，問道：“再吃點兒？”
元津回眸，溫柔不見，面如黑水，哪怕接收到木槿發來的照片都不再展顏。
木槿眼裏只有梁澤沐在廚房笑，內心惶恐咒罵：想害她明說，大可不必這麽委婉，除了小蛋糕能吃，其他菜就屬於吃了不死人但也不好吃的狀態。
她直搖頭，說道：“今天想吃泡面！”之後跑得比兔子還快。
元津只當自己面色嚇到了人，落銘分明瞧見是梁澤沐說話的時候木槿已經變了臉色。
一小時後，色香味俱全的八菜一湯出爐，落銘被吩咐著端盤。只是這分量……太少了。
元津僅看了一眼，心裏對木槿的醋勁兒便小了，他用筷子戳著粒粒分明的米飯，問道：“怎麽不做點兒你喜歡的？”
梁澤沐夾了口菜，聲音平淡：“我不挑食，沒什麽喜歡的口味，討厭是裝出來的。”
把菜放進嘴裏咽下後，他又說道：“剛才那桌，吃了得進醫院，以後別下廚。”
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沒人值得。
前面的話還挺感人，後面元津光顧著氣了，氣自己一番心血，第一次下廚，被人貶低，口中味都未曾嘗出幾何，便已經吃飽喝足。
桌面上一點兒剩菜沒有，連湯只剩一口角料。梁澤沐看著那角料湯，擡手將杯中茶倒進去，抽了張紙擦完嘴，紙巾扔在桌上，說道：“睡覺，明早要上課。”
落銘收拾的時候，看著一堆空盤，那湯盅裏漂浮著茶湯，搖了搖頭，還是沒想明白，為何把茶倒進去。
但他明白了每種菜色為什麽只做這麽點兒。少爺加梁澤沐自己的食量，只有那麽多，這控量好驚人。他有理由懷疑這茶倒進去是為了防止自己去嘗味。
電梯裏，梁澤沐按了6樓。
元津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氣人大半夜，還要去找木槿。
門開了，梁澤沐卻一把將他推出去：“上完藥，再回來。”
元津楞楞地看著電梯門關上，感覺今夜梁澤沐神情沒什麽變化，卻透著股溫柔。
木槿算著時間，飯菜應該吃完了，她剛好可以去覓食了。一開門，元津站在婁遏門口，她打了聲招呼，有些憂心：“你怎麽敢讓他做飯的？”
元津不明所以，見婁遏開門出來，把雙手伸過去，左手食指跟中指上各有兩三道口子，右手中指有個不大的水泡。
婁遏沒料到會是元津親自來，問道：“進房間上藥還是？”
站門口？怎麽看怎麽不妥。
元津一把搶過他的藥箱，對他吩咐道：“等會兒自己上來拿。”
電梯裏一個上一個下，上先行，木槿時不時用眼睛打量他。
元津說道：“有事直說！”何必這般畏畏縮縮？
木槿問他：“他做的飯能吃？”
“味道挺好的，怎麽能算能吃？”元津蹙眉反問完，見木槿臉上驚訝一層層疊加，抓住一閃而過的思緒，問道：“你沒吃過？”
木槿旋即冷呵一聲：“吃過，醫院一日游。”
這時電梯門打開，元津保持著懷疑出去，木槿拿出手機狂按鍵。
元津抱著個醫藥箱進門，浴室裏已經亮了燈，床頭的手機滴滴滴個不停，上前拿起一看，全是木槿給梁澤沐發的消息，抱怨元津怎麽沒出事兒。
元津拿起回覆了一句：「應該出事兒嗎？」
木槿：「你那手藝，狗吃了都翻白眼，你忘了？」
元津：「燒烤你怎麽沒翻？」
木槿：「除了小蛋糕跟燒烤，哪樣能吃？」
元津：「元元他覺得很好啊！」
木槿看著這條訊息陷入沈默，隨後：「元哥，他做飯真能吃？還很好？」
元津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雖然當時很生氣，還不至於把味覺給氣沒了。
「挺不錯的！」
「你怎麽知道是我？」
木槿：「他從不在私下裏叫你元元。」
元津往上劃拉，關於自己的名稱全是：狗元津。
梁澤沐從浴室出來，看見元津捏著自己手機壓抑著怒氣。
正在詫異看見什麽讓他生氣的了？
而後想想反正這人這幾天都沒開心過。
元津聽見拖鞋聲，轉過身來，到口的質問在目及梁澤沐那整齊的扣子時咽了回去。
梁澤沐把手機從他手中抽走，滑開頁面，再擡眼看看他，錯開人，聲音平靜淡然地催促著：“要動手快點。”
元津咬著內唇肉死盯著那不再透露風光的胸口，遲遲不說話，也不動作。
梁澤沐瞧他這樣，不太清楚人究竟在想什麽，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拿過一本書翻著。
到了零點整，人還如之前一樣站在原處。梁澤沐收了書，關了燈，躺好閉目。
元津腦子裏一團漿糊，還是沒想通相處一百多天這人就忽然會扣扣子了，也不哄自己，還要求自己揍人，現在更是無視自己。
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裏灌滿氧氣，元津沖上去把被子掀開，用力撕扯那扣好的衣服，身下人沒反抗，聽見扣子崩壞的聲音，元津才停了下來。
梁澤沐剛才被撕扯衣服的時候勒得脖子疼，揉著脖頸，冷漠問著：“可以睡了嗎？”
零點了，想不明白這人在發什麽瘋。
元津冷靜下來坐在床旁，問了一句從早上就想知道的問題：“你會扣扣子？”
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問題來了？揉脖子的手慢了一拍，梁澤沐回答：“會！”
元津問道：“你之前為什麽扣不好？”
梁澤沐沈默了會兒，道出事實：“因為你會幫我。”
所以不需要一次次回憶那絕望的場景，迫使自己擡手去糾正。
八年前，小梁澤沐與母親一家在一起，很久之前就約定好生日這天會去游樂園，而梁俊豪陪同灼灼游玩的游樂園同樣在這兒，他們共同目睹了梁俊豪作為一個父親在梁澤沐生日這天再陪另一個家庭另一個小孩。
回程去往宴會餐廳時，在車上換小禮服，那件白色襯衫母親幫他扣到一半，整個車子就被另外一輛撞翻，母親才會在這種突發情況下及時死死將他護在懷裏，得了個輕微擦傷。
襯衫的上三顆扣子，一扣就會回憶起當時車禍現狀，那三顆應該由母親來扣，可母親死了，再也扣不上。
每次上手扣整齊，就相當於他重回了一次車禍現場，偶爾會把扣子給扣亂，去避免多回憶一次痛苦的回憶。
三天了，元津沒幫他扣，他張望過，而人每次拿臺筆記本電腦忙自己的，不管他，他亦不想去哄人。
等不到便不等了，有過一段沒有回憶的日子，他很滿足。
話裏藏著秘密，元津剛表現出想問，梁澤沐攏了攏自己已壞的睡衣，岔開話：“能睡了嗎？”
不想被過多探究的秘密，今夜的溫柔透著疏離感。沒有過度排斥，亦沒有之前的親密。自我冷戰的人，食了後果，攪得元津自己心裏發慌。
元津煩躁地揉亂自己頭發，起身重新找出一件睡衣，拉起剛閉目的人，就要給他換。
梁澤沐任由他動作，只是在接觸到上三顆扣子時，握住了他的手：“你到底要做什麽？”
黑暗中他看見那眼睛裏淩厲的光，元津停下後低聲回他：“換衣服！”
梁澤沐說道：“衣服已經換了！”
手在用力被掰，元津態度強硬不肯收手：“扣子沒扣。”
梁澤沐沈聲：“不用了！”
觸及到隱秘，兩人僵持，相互手上不肯退讓。元津此時此刻感覺自己捅了個大簍子，一個用力的情況下，右手上手指被燙出的水泡破裂，輕“嘶”了聲。
指尖上傳來濕潤感，梁澤沐手頓了一下，元津以為得逞時，迅速翻動紐扣。
梁澤沐起身打開燈，元津手指在紐扣上被巨力扯開，再伸手追尋紐扣時被右手被梁澤沐抓住。水泡幹癟後形成一層褶皺，耷拉在手指上，因為“爭鬥”，表皮外翻，患處一片通紅，內肉裸露出來。
“去上藥。”
元津搖著頭：“扣好了再去。”
這話像是提到禁忌。
“你不是不扣了嗎？現在在這兒裝什麽？”帶著怨氣的質問，話一出口梁澤沐察覺自己語氣不對，甩開他的手翻身而躺。
元津側坐著，見他躺回去，用力掰了過來正面相對，反抗被壓制。
“我沒有不扣，我只是想你哄哄我，我沒想到會這樣。”元津內心同樣委屈，“有時候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法律還給犯錯的人機會。你不能每次首次遇上就把我判死刑。”
梁澤沐只回應：“再不睡覺，明天我沒精神。”
床頭的時間鐘一分一秒跳動，元津摁著人沒松動，一直死死地看向他，看向那敞開的領口。
梁澤沐手試探動了一下，最後無奈嘆息，放軟了聲：“洗澡，上藥，睡覺，我是真困。”
“你扣子……”元津想把他扣上。
“上完藥再來。”梁澤沐說完，見他沒松力道，眼睛輕輕闔上：“放心，我扣不上。”
元津半信半疑的松了手，目光追隨著，怕梁澤沐一下子就自己扣上了。
梁澤沐深吸口氣，重重吐出，揉了揉自己發紅發疼的手腕，不耐煩的催促他：“趕緊去洗，有黑眼圈不能賴在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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