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刺探者·偽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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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刺探者·偽證者
落銘接到指令的那一刻，就把車開到商場門口來了，站在車門一旁，等候中看著梁澤沐和元津出來，兩人一人手持一個冰淇淋，吃得悠然自得。
他不禁暗自感慨，這兩人心理素質著實強悍，這般從容不迫的模樣，倒還真有幾分相配。
在這略顯緊張的氛圍裏，還有閑心享受甜品，也是沒誰了。
元津吃完手中的冰淇淋，隨手將那手提袋扔給落銘後，便和梁澤沐一同鉆進車裏，駕車絕塵而去。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後，車廂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梁澤沐看著旁邊元津那不經意間嗅手指的小動作，心裏一陣惡寒，忍不住脫口而出：“死變態！”
元津側過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戲謔回應道：“小變態！”
梁澤沐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用紙巾仔細地擦著嘴角，略帶無奈地說道：“咱們打個商量，你能不能收收心？你這樣折騰我，我整天心思都花在應付你身上了，哪還有精力顧及課業。”
回想起剛才在商城的遭遇，所有人都忙著疏散退出，就他倆在二樓廁所解決生理需求，結果還害得別人白挨了一頓打。
元津伸出手，梁澤沐會意地將左手放上去，手指剛被緊緊握住，就聽元津說道：“行！這事兒等你考完試再說。”
畢竟成績出來如果一塌糊塗，這時候確實不是鬧這種事兒的好時機。
梁澤沐趁機趕忙提出要求：“那今天和昨天的事兒，你就忘了吧！”
元津剛要蹙眉，梁澤沐瞧著又連忙補上一句：“別提！”
他心裏清楚，這事兒要是提起來，自己容易胡思亂想，一想就容易有生理反應，到時候又得找元津解決。
他側著身子，去看元津那張臉。自己這東西，怎麽就突然長在這人身上了呢？
元津見狀，松開緊皺的眉頭，單手轉了半圈方向盤，點了點頭說：“好！不提！”說完，還牽起梁澤沐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接著說道，“後座有緊身衣，穿上。”
與此同時，梁俊豪中午12點下了飛機，在機場出口左等右等，一直沒見到兒子的身影。
他心裏自猜：可能是兒子出來得晚。便耐著性子繼續等。
可時間來到中午1點，他實在按捺不住，又不敢給兒子打電話，怕又是那個讓他頭疼的元津接的。
於是，他給家裏司機打了個電話詢問，司機說還沒接到人，一直在校門口等著。
梁俊豪心裏有了數，吩咐司機再等等，自己也在機場門口繼續守候。
他心想，兒子來接機，這可是多久都沒享受過的溫情時刻，多等會兒也值了。
然而，這一等就是兩個半小時。期間，不斷有招攬住宿的人過來問他住不住店，問得他煩不勝煩。終於，在他又一次被打擾時，忍不住怒吼道：“滾！”
“爸！”
熟悉的聲音讓梁俊豪瞬間變臉轉身：“唉～唉？”
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自家兒子身邊站著的，正是那個在他家欺負他兒子的元津。
他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冷冷地問道：“他來做什麽？”
梁澤沐聳了聳肩：“接機啊！”
元津慢悠悠地走過來，臉上笑意雖濃，但眼底卻透著一絲疏離。
他伸出手，一本正經地說：“鑒於您兒子在校期間成績下降得厲害，我和老師們一致認為他需要24小時看管！您不介意吧？”
梁俊豪伸手回握了一下，隨後側過身，懇切地說道：“元津，元少爺，元少，元老板，我不管您什麽身份，有什麽樣的權利，您錢都收了，能不能講點信用，放了我兒子？”
元津挑了挑眉，反問道：“我答應了嗎？”
梁俊豪有些氣急，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兒子都給我發你卡號了，還沒答應？”
他這一大聲，引來了周圍群眾的圍觀。
元津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哦，那張卡啊，我給他用的，現在孩子找家裏人要點零花錢不容易。”
梁俊豪看向梁澤沐，似乎在詢問緣由：“小沐？”
而這一眼給元津的感覺卻是……
“你瞪他做什麽？”
梁俊豪毫不示弱地回道：“那是我兒子，我想瞪就瞪！”
元津的脾氣一上來：“那還是我媳……”
話未說完，猛地一下，被梁澤沐眼疾手快地勾住了脖頸，捂住了嘴。
這元津要是把那驚人的言語說出來，在這圍觀群眾面前，這兩人非得打起來不可。
雖然他承認，真打起來受傷更嚴重的可能是他爸，但梁澤沐實在不想讓元津為了他受一丁點兒傷害。
梁澤沐咬牙切齒，口裏含糊不清地在其耳邊警告著：“你想說什麽玩意兒。”
今日元津身上多穿了一層薄西裝外套，可還是沒能逃脫被梁澤沐擰肉的命運。
元津扭了扭身子，逃脫開梁澤沐的“魔爪”，哼唧了一聲，然後走到車子旁邊，像只鬥敗的公雞一樣趴在方向盤上，小聲嗶嗶：“不說就不說，誰稀罕這個名分！”
梁俊豪雙手撐在行李箱上，一臉疑惑地看著兩人，這相處模式實在太奇怪了。
“你倆……”他忍不住問道：“他剛想說什麽，他喜什麽？”
“啊？我怎麽知道他要說什麽？你去問他！”梁澤沐裝作一臉懵懂，“我只覺得他想挑事。”
隨後推過行李箱往車邊走去，嘴裏說道：“爸，人太多了，先走吧！”
梁俊豪被打亂思緒，點了點頭：“我感覺出來了他確實想挑事。我瞪你就瞪你唄，他著什麽急。”
坐上車後，梁俊豪仍覺得不對勁，看著坐在前面的元津，忍不住問道：“為什麽我坐後邊？”
元津冷淡地回道：“來接你就不錯了，你坐前面跟我嗆嘴？想出車禍？你那行李箱放我副駕駛？您覺得合適嗎？還有，把那輪子給我放下邊兒，洗車不要錢啊？都是進口原裝真皮，換一下好幾十萬呢，可別給我刮花了！前兩天剛把車給修好，你們父子倆就給我可勁造，哪天不想修了，記得把修車錢結一下，你們再買過去。剛提的車，還是沒滿倆月的寶寶呢！”
一口氣不帶停歇的把兩人陰陽了個遍。
梁澤沐捂著臉，怎麽就想不通同意元津跟他一起來接機呢？
這敵我不分……
怎麽就把元津劃到我方了？
梁俊豪想想，覺得行李箱輪子放人家坐墊上確實不太好，便把行李箱放在後排腿部空間內。
等元津說完，他才開口說道：“我兒子怎麽著這車了？修車費多少，我結一下。”
元津回想到當時看見車引擎蓋上的三足金蟾……他現在敢說嗎？
不太自在的扭了扭脖子：“這你得問他，從我視角出發，不太好形容！修車費36.8，就之前那卡號就行。”
梁澤沐在一旁沒好氣地說：“禍害他引擎蓋了，一個坑。”
這他媽的想撞死我，也算我頭上？
想想自己當時還想結賬來著，自己是不是那時候就有受虐傾向了，頓感頭疼，帶著怒氣威脅：“元津，你再多說一個字，老子讓你車毀人亡。”
元津：“……”
乖巧開車中……
昨晚梁俊豪走得匆忙，定了機票後又一直晚點，直到今天早上才登上飛機。為了跟自己兒子有個美美的午餐聚會，特意打扮了一番，就盼著能來個父慈子孝的溫馨場面。
可這計劃趕不上變化，下午4點才找到一家餐廳。
梁俊豪推著個行李箱，想了想還打了個電話讓老張來把他行李箱放回去。原本完美的午餐，硬是變成了下午茶。
走進餐廳，對面坐著倆人，一個矜貴優雅地翻閱著菜單，一個手抄著褲兜吊兒郎當地磨著凳子，發出磕磕噠噠的聲響。
梁俊豪對比完兩人，摸了摸自己的老臉，一陣臊得慌。
別人家的兒子和自己兒子就是不能放在一起比。
想著其實他兒子小時候也跟那矜貴的人行為舉止差不多，就這幾年，不知怎麽的長著長著就“歪”了。
果然還是得父母在身邊，才靠譜啊！
梁俊豪點完餐，擡頭看見元津報完菜名，把菜單還給服務人員，心裏有些不悅，便舉手把菜單遞給梁澤沐，說道：“看看想吃點什麽？”
服務人員看著手裏電子點單器上那滿滿一頁，12道菜，心裏暗自驚訝，還要點……三個大男人也這麽能吃？
梁澤沐伸手接過那份遞來的菜單，轉手又給了服務人員，微微一笑，說道：“剛才點的冷茶不要，甜品少糖，最好天然代糖，加一份意面。”
桌子底下黑底皮鞋被雙球鞋踩著，椅子還是被梁澤沐一搖一晃地弄得嘎吱作響。
梁澤沐歪歪頭，對上元津那雙充滿別扭的眼睛：“288一杯，不喝就別浪費。”下頜一擡，“檸檬水免費且管飽！”
兩人之間這種奇怪的氛圍，讓梁俊豪總覺得自己插不進去。
服務人員見過的人不少，雖然比不上梁俊豪，但這種小氣氛還是見識過的。
她看向元津，見他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便彎了一下腰，說了句“稍等”便離開了，回頭還跟自己的同事們聊起了八卦。
元津本身就足夠顯眼，梁澤沐被左耳襯出的另類氣質也讓人移不開視線，兩人之間背著梁俊豪在桌子底下小動作不斷，弄得背後許多人頻頻回頭。
這目光太多，兩人成了眾矢之的，被搭上順風車的梁俊豪還是第一次隨意吃個飯感受到如此多的關註。
他伸了伸頭，靠近一點梁澤沐，捂著嘴小聲問道：“兒子，你爸我今天很奇怪嗎？他們怎麽都捂嘴笑？”
殊不知在他看不見的桌子下，梁澤沐的左腿早就搭在元津大腿上，而元津撐著他的腿在看資訊，時不時地還敲一下、揉一下。
梁澤沐聽到父親的話，不由得把腳收回，還收獲了元津一記憋屈的目光。
他糊弄道：“今天很帥，說不定我可以擁有一個後媽。”為了表示誠懇度，梁澤沐還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這話讓梁俊豪如鯁在喉，坐回了身子。
上完菜，元津很自然地把梁澤沐喜歡的食物夾在他餐碟內。
梁澤沐順手把那份意面推過去，元津拿起那杯草莓汁放在他左手邊，梁澤沐挑了下眉，張嘴吸了兩口，酸酸甜甜的，味道還不賴。
接著，他又把一份甜點推到吃完了意面的元津身前，說道：“再試試？”
元津舀了一點，卷進口腔，品嘗後，皺了皺眉，說道：“用料不行，不過，沒之前那種感覺。”
他剛想再舀的時候，梁澤沐抽走了甜點，自己舀了一勺，放進嘴裏，說道：“不必勉強，我吃！”
這甜點很小一塊，兩口就能解決，沒必要非要勉強元津。
“得空，我給你做。料你買。”梁澤沐說道。
“唉～兒子，你會做這些？”梁俊豪總算從“後媽”兩字中脫離出來，聽見自己兒子會做甜品，感覺到十分意外。
梁澤沐輕輕笑了聲，說道：“會一點兒，小槿嘴饞，伯母不願意她多吃這些東西，我就學會了給她偷偷帶。”
他講的是事實，可元津剛升起來的快樂就被這無情的話語轟碎了。
他灌了兩杯檸檬水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梁澤沐見狀，貼心地召來服務人員，給他再續上一杯。
梁澤沐與梁俊豪聊起木槿的時候，那模樣仿若木槿真是他心愛的姑娘。
元津看著這一幕，心裏酸泡泡直冒，甚至讓他有種這些日子與梁澤沐相處時的和諧、暧昧都是一場假象的感覺，此時此刻梁澤沐表露出來對木槿的愛意才是真相。
這種頂級演技讓元津難受得慌，他扯了個理由，先回了車上。
坐在車上，元津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猶豫再三，還是按下了木槿的通話。
木槿在房間內刷題，刷得快要崩潰了。
這兩天梁澤沐沒上課，有些老師手癢癢得很，拿她來練手。她心裏是既欣慰又難過。
看見元津來電，她竟有一絲欣喜，趕忙接起電話：“元哥？什麽事兒？”
元津沈默了很久，才緩緩問出口：“他給你做過小蛋糕？”
“嗯，做過！”木槿想了半天，說道：“哦，你不會吃這個醋吧？也不對啊，你以前從不吃醋來著。”
元津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給木槿打電話來求證一些信息，可心裏就是有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想要知道那些細節。
以前他不在意，是因為梁澤沐從未對他有過在意，可現在，兩人分明有了雙向奔赴的趨勢，他卻偏偏要去爭個高低，仿佛不這樣做，就無法確認自己在梁澤沐心中的位置。
“他說要給我做小蛋糕！”元津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木槿咬著唇，心中猜想難不成還要演出一幕為了梁澤沐而爭奪的戲碼？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淡淡地回應：“哦～那你有進步了，關系進展不錯是不是？”
元津想到這兩日與梁澤沐之間那突飛猛進的關系，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傲嬌道：“還行吧！”
木槿輕笑一聲，打趣道：“提前恭喜您？”
元津嘴角咧得更開，笑道：“一會兒給你發紅包。”
木槿：“謝啦，元哥！”
元津沒有掛電話，木槿也不敢擅自掛斷，畢竟對方是甲方。
元津想到了自己出來逃避的原因，沈默了一陣，終於還是問出了口：“他是不是真的，非常，喜歡你啊？”
空氣靜了一秒，木槿有些抓麻，她沒想到元津會這麽直接地問這個問題：“你為什麽這麽問？”
“他跟他爸在那兒聊你，話題都扯到談婚論嫁上面去了。”元津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這也是他逃出來的原因，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當著梁俊豪的面把梁澤沐給辦了。
木槿同樣沈默了會兒，才緩緩開口：“曾經他說過，如果我有需要，他會幫我，這是我們兩個的共識。”
元津追問道：“程度？”
木槿：“結婚，生子。”
元津有些錯愕：“你不喜歡還能做到這種地步？”
木槿苦笑一聲：“那不叫喜歡，那叫沒得選擇。少爺，元少爺，我跟你們這些金字塔尖的人不一樣，我只是個養女，可有可無的交易品。我清楚自己的定位，澤沐他願意幫我，我不介意的。可你我他都清楚，我不願意過那種被當作交易品的日子，所以你找到我的時候，我沒有拒絕。至於澤沐……你我之間，只要你不放棄，他永遠會選你。”
元津：“你很了解他？”
“並不，”木槿搖了搖頭，“我只是知道他跟你在一起時，很開心，是發自肺腑的高興。其他人我看不準，可一起生活了將近十年的他，這點我還是知道的。你出現後，他對你好像有種矛盾情感，我說不清楚，但這種情緒我在他身上第一次見。”
木槿聊著，話就多了起來：“那天在商場裏，我想過把你告訴我的事兒告訴他，我想只要人跟著我走出商城就說。臨了到頭，他不是找借口沒買東西，就是沒吃飯，硬耽擱了兩小時。最後腳都伸出去一只了，他卻又回頭了。東西哪兒買不是買呢？又不是獨此一家。”
聽到這裏，元津的拳頭不自覺地捏緊。他掛斷了電話，忽然覺得停車場裏的空氣悶得緊，讓人喘不過氣來。
打開了車敞篷，仰躺在座椅上，試圖讓清新的空氣吹散心中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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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暗自感慨，這兩人心理素質著實強悍，這般從容不迫的模樣，倒還真有幾分相配。
在這略顯緊張的氛圍裏，還有閑心享受甜品，也是沒誰了。
元津吃完手中的冰淇淋，隨手將那手提袋扔給落銘後，便和梁澤沐一同鉆進車裏，駕車絕塵而去。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後，車廂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梁澤沐看著旁邊元津那不經意間嗅手指的小動作，心裏一陣惡寒，忍不住脫口而出：“死變態！”
元津側過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戲謔回應道：“小變態！”
梁澤沐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用紙巾仔細地擦著嘴角，略帶無奈地說道：“咱們打個商量，你能不能收收心？你這樣折騰我，我整天心思都花在應付你身上了，哪還有精力顧及課業。”
回想起剛才在商城的遭遇，所有人都忙著疏散退出，就他倆在二樓廁所解決生理需求，結果還害得別人白挨了一頓打。
元津伸出手，梁澤沐會意地將左手放上去，手指剛被緊緊握住，就聽元津說道：“行！這事兒等你考完試再說。”
畢竟成績出來如果一塌糊塗，這時候確實不是鬧這種事兒的好時機。
梁澤沐趁機趕忙提出要求：“那今天和昨天的事兒，你就忘了吧！”
元津剛要蹙眉，梁澤沐瞧著又連忙補上一句：“別提！”
他心裏清楚，這事兒要是提起來，自己容易胡思亂想，一想就容易有生理反應，到時候又得找元津解決。
他側著身子，去看元津那張臉。自己這東西，怎麽就突然長在這人身上了呢？
元津見狀，松開緊皺的眉頭，單手轉了半圈方向盤，點了點頭說：“好！不提！”說完，還牽起梁澤沐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接著說道，“後座有緊身衣，穿上。”
與此同時，梁俊豪中午12點下了飛機，在機場出口左等右等，一直沒見到兒子的身影。
他心裏自猜：可能是兒子出來得晚。便耐著性子繼續等。
可時間來到中午1點，他實在按捺不住，又不敢給兒子打電話，怕又是那個讓他頭疼的元津接的。
於是，他給家裏司機打了個電話詢問，司機說還沒接到人，一直在校門口等著。
梁俊豪心裏有了數，吩咐司機再等等，自己也在機場門口繼續守候。
他心想，兒子來接機，這可是多久都沒享受過的溫情時刻，多等會兒也值了。
然而，這一等就是兩個半小時。期間，不斷有招攬住宿的人過來問他住不住店，問得他煩不勝煩。終於，在他又一次被打擾時，忍不住怒吼道：“滾！”
“爸！”
熟悉的聲音讓梁俊豪瞬間變臉轉身：“唉～唉？”
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自家兒子身邊站著的，正是那個在他家欺負他兒子的元津。
他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冷冷地問道：“他來做什麽？”
梁澤沐聳了聳肩：“接機啊！”
元津慢悠悠地走過來，臉上笑意雖濃，但眼底卻透著一絲疏離。
他伸出手，一本正經地說：“鑒於您兒子在校期間成績下降得厲害，我和老師們一致認為他需要24小時看管！您不介意吧？”
梁俊豪伸手回握了一下，隨後側過身，懇切地說道：“元津，元少爺，元少，元老板，我不管您什麽身份，有什麽樣的權利，您錢都收了，能不能講點信用，放了我兒子？”
元津挑了挑眉，反問道：“我答應了嗎？”
梁俊豪有些氣急，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兒子都給我發你卡號了，還沒答應？”
他這一大聲，引來了周圍群眾的圍觀。
元津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哦，那張卡啊，我給他用的，現在孩子找家裏人要點零花錢不容易。”
梁俊豪看向梁澤沐，似乎在詢問緣由：“小沐？”
而這一眼給元津的感覺卻是……
“你瞪他做什麽？”
梁俊豪毫不示弱地回道：“那是我兒子，我想瞪就瞪！”
元津的脾氣一上來：“那還是我媳……”
話未說完，猛地一下，被梁澤沐眼疾手快地勾住了脖頸，捂住了嘴。
這元津要是把那驚人的言語說出來，在這圍觀群眾面前，這兩人非得打起來不可。
雖然他承認，真打起來受傷更嚴重的可能是他爸，但梁澤沐實在不想讓元津為了他受一丁點兒傷害。
梁澤沐咬牙切齒，口裏含糊不清地在其耳邊警告著：“你想說什麽玩意兒。”
今日元津身上多穿了一層薄西裝外套，可還是沒能逃脫被梁澤沐擰肉的命運。
元津扭了扭身子，逃脫開梁澤沐的“魔爪”，哼唧了一聲，然後走到車子旁邊，像只鬥敗的公雞一樣趴在方向盤上，小聲嗶嗶：“不說就不說，誰稀罕這個名分！”
梁俊豪雙手撐在行李箱上，一臉疑惑地看著兩人，這相處模式實在太奇怪了。
“你倆……”他忍不住問道：“他剛想說什麽，他喜什麽？”
“啊？我怎麽知道他要說什麽？你去問他！”梁澤沐裝作一臉懵懂，“我只覺得他想挑事。”
隨後推過行李箱往車邊走去，嘴裏說道：“爸，人太多了，先走吧！”
梁俊豪被打亂思緒，點了點頭：“我感覺出來了他確實想挑事。我瞪你就瞪你唄，他著什麽急。”
坐上車後，梁俊豪仍覺得不對勁，看著坐在前面的元津，忍不住問道：“為什麽我坐後邊？”
元津冷淡地回道：“來接你就不錯了，你坐前面跟我嗆嘴？想出車禍？你那行李箱放我副駕駛？您覺得合適嗎？還有，把那輪子給我放下邊兒，洗車不要錢啊？都是進口原裝真皮，換一下好幾十萬呢，可別給我刮花了！前兩天剛把車給修好，你們父子倆就給我可勁造，哪天不想修了，記得把修車錢結一下，你們再買過去。剛提的車，還是沒滿倆月的寶寶呢！”
一口氣不帶停歇的把兩人陰陽了個遍。
梁澤沐捂著臉，怎麽就想不通同意元津跟他一起來接機呢？
這敵我不分……
怎麽就把元津劃到我方了？
梁俊豪想想，覺得行李箱輪子放人家坐墊上確實不太好，便把行李箱放在後排腿部空間內。
等元津說完，他才開口說道：“我兒子怎麽著這車了？修車費多少，我結一下。”
元津回想到當時看見車引擎蓋上的三足金蟾……他現在敢說嗎？
不太自在的扭了扭脖子：“這你得問他，從我視角出發，不太好形容！修車費36.8，就之前那卡號就行。”
梁澤沐在一旁沒好氣地說：“禍害他引擎蓋了，一個坑。”
這他媽的想撞死我，也算我頭上？
想想自己當時還想結賬來著，自己是不是那時候就有受虐傾向了，頓感頭疼，帶著怒氣威脅：“元津，你再多說一個字，老子讓你車毀人亡。”
元津：“……”
乖巧開車中……
昨晚梁俊豪走得匆忙，定了機票後又一直晚點，直到今天早上才登上飛機。為了跟自己兒子有個美美的午餐聚會，特意打扮了一番，就盼著能來個父慈子孝的溫馨場面。
可這計劃趕不上變化，下午4點才找到一家餐廳。
梁俊豪推著個行李箱，想了想還打了個電話讓老張來把他行李箱放回去。原本完美的午餐，硬是變成了下午茶。
走進餐廳，對面坐著倆人，一個矜貴優雅地翻閱著菜單，一個手抄著褲兜吊兒郎當地磨著凳子，發出磕磕噠噠的聲響。
梁俊豪對比完兩人，摸了摸自己的老臉，一陣臊得慌。
別人家的兒子和自己兒子就是不能放在一起比。
想著其實他兒子小時候也跟那矜貴的人行為舉止差不多，就這幾年，不知怎麽的長著長著就“歪”了。
果然還是得父母在身邊，才靠譜啊！
梁俊豪點完餐，擡頭看見元津報完菜名，把菜單還給服務人員，心裏有些不悅，便舉手把菜單遞給梁澤沐，說道：“看看想吃點什麽？”
服務人員看著手裏電子點單器上那滿滿一頁，12道菜，心裏暗自驚訝，還要點……三個大男人也這麽能吃？
梁澤沐伸手接過那份遞來的菜單，轉手又給了服務人員，微微一笑，說道：“剛才點的冷茶不要，甜品少糖，最好天然代糖，加一份意面。”
桌子底下黑底皮鞋被雙球鞋踩著，椅子還是被梁澤沐一搖一晃地弄得嘎吱作響。
梁澤沐歪歪頭，對上元津那雙充滿別扭的眼睛：“288一杯，不喝就別浪費。”下頜一擡，“檸檬水免費且管飽！”
兩人之間這種奇怪的氛圍，讓梁俊豪總覺得自己插不進去。
服務人員見過的人不少，雖然比不上梁俊豪，但這種小氣氛還是見識過的。
她看向元津，見他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便彎了一下腰，說了句“稍等”便離開了，回頭還跟自己的同事們聊起了八卦。
元津本身就足夠顯眼，梁澤沐被左耳襯出的另類氣質也讓人移不開視線，兩人之間背著梁俊豪在桌子底下小動作不斷，弄得背後許多人頻頻回頭。
這目光太多，兩人成了眾矢之的，被搭上順風車的梁俊豪還是第一次隨意吃個飯感受到如此多的關註。
他伸了伸頭，靠近一點梁澤沐，捂著嘴小聲問道：“兒子，你爸我今天很奇怪嗎？他們怎麽都捂嘴笑？”
殊不知在他看不見的桌子下，梁澤沐的左腿早就搭在元津大腿上，而元津撐著他的腿在看資訊，時不時地還敲一下、揉一下。
梁澤沐聽到父親的話，不由得把腳收回，還收獲了元津一記憋屈的目光。
他糊弄道：“今天很帥，說不定我可以擁有一個後媽。”為了表示誠懇度，梁澤沐還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這話讓梁俊豪如鯁在喉，坐回了身子。
上完菜，元津很自然地把梁澤沐喜歡的食物夾在他餐碟內。
梁澤沐順手把那份意面推過去，元津拿起那杯草莓汁放在他左手邊，梁澤沐挑了下眉，張嘴吸了兩口，酸酸甜甜的，味道還不賴。
接著，他又把一份甜點推到吃完了意面的元津身前，說道：“再試試？”
元津舀了一點，卷進口腔，品嘗後，皺了皺眉，說道：“用料不行，不過，沒之前那種感覺。”
他剛想再舀的時候，梁澤沐抽走了甜點，自己舀了一勺，放進嘴裏，說道：“不必勉強，我吃！”
這甜點很小一塊，兩口就能解決，沒必要非要勉強元津。
“得空，我給你做。料你買。”梁澤沐說道。
“唉～兒子，你會做這些？”梁俊豪總算從“後媽”兩字中脫離出來，聽見自己兒子會做甜品，感覺到十分意外。
梁澤沐輕輕笑了聲，說道：“會一點兒，小槿嘴饞，伯母不願意她多吃這些東西，我就學會了給她偷偷帶。”
他講的是事實，可元津剛升起來的快樂就被這無情的話語轟碎了。
他灌了兩杯檸檬水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梁澤沐見狀，貼心地召來服務人員，給他再續上一杯。
梁澤沐與梁俊豪聊起木槿的時候，那模樣仿若木槿真是他心愛的姑娘。
元津看著這一幕，心裏酸泡泡直冒，甚至讓他有種這些日子與梁澤沐相處時的和諧、暧昧都是一場假象的感覺，此時此刻梁澤沐表露出來對木槿的愛意才是真相。
這種頂級演技讓元津難受得慌，他扯了個理由，先回了車上。
坐在車上，元津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猶豫再三，還是按下了木槿的通話。
木槿在房間內刷題，刷得快要崩潰了。
這兩天梁澤沐沒上課，有些老師手癢癢得很，拿她來練手。她心裏是既欣慰又難過。
看見元津來電，她竟有一絲欣喜，趕忙接起電話：“元哥？什麽事兒？”
元津沈默了很久，才緩緩問出口：“他給你做過小蛋糕？”
“嗯，做過！”木槿想了半天，說道：“哦，你不會吃這個醋吧？也不對啊，你以前從不吃醋來著。”
元津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給木槿打電話來求證一些信息，可心裏就是有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想要知道那些細節。
以前他不在意，是因為梁澤沐從未對他有過在意，可現在，兩人分明有了雙向奔赴的趨勢，他卻偏偏要去爭個高低，仿佛不這樣做，就無法確認自己在梁澤沐心中的位置。
“他說要給我做小蛋糕！”元津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木槿咬著唇，心中猜想難不成還要演出一幕為了梁澤沐而爭奪的戲碼？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淡淡地回應：“哦～那你有進步了，關系進展不錯是不是？”
元津想到這兩日與梁澤沐之間那突飛猛進的關系，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傲嬌道：“還行吧！”
木槿輕笑一聲，打趣道：“提前恭喜您？”
元津嘴角咧得更開，笑道：“一會兒給你發紅包。”
木槿：“謝啦，元哥！”
元津沒有掛電話，木槿也不敢擅自掛斷，畢竟對方是甲方。
元津想到了自己出來逃避的原因，沈默了一陣，終於還是問出了口：“他是不是真的，非常，喜歡你啊？”
空氣靜了一秒，木槿有些抓麻，她沒想到元津會這麽直接地問這個問題：“你為什麽這麽問？”
“他跟他爸在那兒聊你，話題都扯到談婚論嫁上面去了。”元津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這也是他逃出來的原因，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當著梁俊豪的面把梁澤沐給辦了。
木槿同樣沈默了會兒，才緩緩開口：“曾經他說過，如果我有需要，他會幫我，這是我們兩個的共識。”
元津追問道：“程度？”
木槿：“結婚，生子。”
元津有些錯愕：“你不喜歡還能做到這種地步？”
木槿苦笑一聲：“那不叫喜歡，那叫沒得選擇。少爺，元少爺，我跟你們這些金字塔尖的人不一樣，我只是個養女，可有可無的交易品。我清楚自己的定位，澤沐他願意幫我，我不介意的。可你我他都清楚，我不願意過那種被當作交易品的日子，所以你找到我的時候，我沒有拒絕。至於澤沐……你我之間，只要你不放棄，他永遠會選你。”
元津：“你很了解他？”
“並不，”木槿搖了搖頭，“我只是知道他跟你在一起時，很開心，是發自肺腑的高興。其他人我看不準，可一起生活了將近十年的他，這點我還是知道的。你出現後，他對你好像有種矛盾情感，我說不清楚，但這種情緒我在他身上第一次見。”
木槿聊著，話就多了起來：“那天在商場裏，我想過把你告訴我的事兒告訴他，我想只要人跟著我走出商城就說。臨了到頭，他不是找借口沒買東西，就是沒吃飯，硬耽擱了兩小時。最後腳都伸出去一只了，他卻又回頭了。東西哪兒買不是買呢？又不是獨此一家。”
聽到這裏，元津的拳頭不自覺地捏緊。他掛斷了電話，忽然覺得停車場裏的空氣悶得緊，讓人喘不過氣來。
打開了車敞篷，仰躺在座椅上，試圖讓清新的空氣吹散心中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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