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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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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隔天蘭春秋果真差人將鋪子的相關文書和賬簿送了過來,蘭初堯頓時兩眼放光,這份喜悅卻沒有維持多久。

他坐在案前略翻閱了一會兒,心裏便對這筆爛賬有了個底,比他想象中更為不堪,確實是個入不敷出的空殼子,也難怪蘭春秋會輕易放手交給他。

蘭初堯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想當年祖母還在世時是何等盛況,而今不過寥寥數年便衰敗至此,也不知祖母若是泉下有知得多難過。

蘭初堯細細盤算著,短時間內若想將商鋪盤活盈利,繼而掌握在蘭家的話語權是不可能的,不過他目的原也不在此。

倘若只是給北疆運送冬衣的話倒不難辦,按照慣例各個鋪子裏一定積壓了不少陳年冬衣,若是將幾十家店鋪的存貨全部調出來,一定能解北疆的燃眉之急。

蘭初堯著手估算出大概數目後,便立即給統管所有店鋪的大掌櫃修書一封,道明大意的同時囑咐他動用生意上的人脈多尋一些外地的車隊。

若是從同一位置出現大量運往北疆的車隊難免令人生疑,若分散到四面八方便沒那麽顯眼,至於關隘巡察回頭讓姬鶴川派人打點好便是。

江南的大掌櫃是跟著祖母好幾十年的老人了,一家老小全仰仗著祖母過活,到後來蘭初堯代替祖母管理,大掌櫃也是盡心盡力輔佐,這事兒交給他去辦定然靠譜。

蘭初堯事無巨細將其中細節全部羅列清楚,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信紙,封好後便吩咐丫鬟寄出去。

大順官僚之家大多設有專用於寄送信件的驛站,從蘭初堯手中送出的信件蘭春秋父子不偷看才怪,待丫鬟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蘭初堯才揣著真正的書信大搖大擺地走去楚王府。

想必現在姬文軒正抓著一堆幕僚研究那些假文書呢,定然不會有心思派人來盯著自己,更何況自己現在來往楚王府可都是在替他辦事……

蘭初堯得意地琢磨著,想到一會兒便要見到姬鶴川,心裏不禁雀躍了幾分。

只可惜姬鶴川今日並不在府中,聽說是被聖上傳召進宮去了,蘭初堯難掩失望,將信交給老朱吩咐他寄出去便蔫噠噠地打道回府了。

也不知這會兒皇上傳召姬鶴川所為何事,這一世許多事已經發生了變化,蘭初堯已經沒法全然預料得到了。

幾日後大掌櫃的回信如約而至,字裏行間言辭懇切,由衷為蘭初堯能重掌商鋪而高興,並勸說蘭初堯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重新回到江南老家。

蘭初堯心中不禁淌過一股暖意,這是除了姬鶴川之外,為數不多會給予他溫暖關懷的人了。

大掌櫃對他的安排自然無有不依的,運送衣物的車隊倒是好安排,只是倉庫中的現成冬衣卻是比預料中少了許多。

事情還得從前段時間商鋪被惡意針對開始說起,也不知背後是哪位高人做法壟斷了布匹供應,這樣一來今年的新衣便沒了著落,為解燃眉之急其餘掌櫃只好將倉庫中的陳衣翻新……

如此倒是有些麻煩了,蘭春秋在官場上還算是個精明人,在這生意場上也不知是得罪了誰。

不過即便數額少了一些也比沒有強,總歸不至於讓北疆的將士們陷入那般絕境,蘭初堯一邊思考著布源的對策,還得把這個消息盡快告訴姬鶴川,想必能令他寬心不少。

……

烏雲騰騰,寒風蕭瑟,街上行人卷著袖子行色匆匆,楚王府主樓後院卻有兩人分外不和諧地在樹下對坐。

姬鶴川手執書卷翻看著,眉眼間一派端正肅穆,而對坐的青衫青年則是手舞足蹈口若懸河對著他滔滔不絕,姬鶴川卻是始終不曾擡頭,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半晌後,青衫青年終於受不了了,張牙舞爪地咆哮道:“楚王殿下,請問您究竟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

姬鶴川這才放下書卷,緩慢而簡潔地覆述他方才所講的內容:“嗯,你看上了個小公子,死纏爛打後人家不為所動,並且跟你討厭你的姬文軒處在一塊,這就是你十萬火急邀本王出來吹冷風的理由?”

姬鶴川音色平穩,話到後面卻是越來越冷,大有一腳將面前這人踢出府門的沖動。

“停停停!”青衫青年正是大情聖文祈安,他氣憤地為自己辯解:“什麽話什麽話,第一,我沒有死纏爛打,第二,我沒有看上他,就是覺得他這人挺好玩兒的,你不要誹謗我!”

“誹謗?”

姬文軒冷笑一聲,替他細數:“上個月的林家小姐,上上個月的胭脂鋪老板娘,還有數月前的酒肆掌櫃,不都是你欠下的風流債嗎?這回的小公子沒瞧上你,倒是十分有眼光。”

文祈安這人什麽都好,就是為人過於風流,最要命的是他特別熱衷於將自己這些風流韻事說給姬鶴川聽,每每讓姬鶴川無言以對,回擊起來也是越來越不客氣。

文祈安心痛道:“王爺這話也太過分了吧,太傷咱倆的交情了吧。還有,我真沒看上他,就是想和他交個朋友……”

姬鶴川懶得理他,拿著自己的書卷起身就要回屋,“文公子要沒別的事就請回吧,慢走不送。”

“哎,別呀,有正事。”

文祈安一把將姬鶴川按回去,他今日被家中老頭拘在府中,好不容易找了個借口說來找姬鶴川議事這才得以脫身,早早回去豈不是虧大了?

未免姬鶴川耐心用盡了趕人,文祈安正色道:“前些日子皇上召您入宮所為何事?”

姬鶴川揉了揉眉心,“削藩,議儲,試探朝中有無親信,翻來覆去無非就這些。”

文祈安大逆不道地搖搖頭:“咱皇上也沒點新鮮花樣。”

“謹言慎行。”

雖然對他這副口無遮攔的模樣已經習以為常,但姬鶴川為人端方正直,還是會忍不住提醒。

“王爺,那咱們還是說點能說的吧,你說那白白凈凈的小公子怎麽就能跟姬文軒瓜葛到一塊兒呢?”

文祈安梅開二度,惆悵地想從姬鶴川這找到共鳴:“聽說王爺從前頗為喜歡的那個小公子也被姬文軒迷惑了吧,王爺不應該更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嗎?”

姬鶴川目光一冷,如果眼神能化成刀子,那麽文祈安此刻已經被紮成篩子了。

姬鶴川到底有風度,沒有真對他動手,再次起身就走。

“哎……”

“王爺。”這時老朱過來打斷了文祈安,稟告道:“蘭公子來了。”

蘭公子?文祈安覺得有些熟悉。

姬鶴川自然再無暇理會文祈安,臉上頓時浮出了一抹春風化雨般的笑意,跟著老朱迎了出去,“快請進來。”

文祈安自然不會錯過,忙跟了上去。

蘭初堯乖乖巧巧地站在前院等著,一見到姬鶴川正要迎上去,看到後面的文祈安不免驚呼:“是你?”

文祈安也嚇了一跳,這人不是姬文軒的人嗎?

姬鶴川訝然:“你們認識?”

文祈安尷尬道:“數面之緣。”

蘭初堯默默往姬鶴川身旁蹭了蹭,伸出小手拉住姬鶴川的袖子,小聲道:“他用石子砸我房門。”

看著姬鶴川黑下來的臉,文祈安幹笑了兩聲,“誤會,都是誤會。”

怎麽還告狀呢,而且還是當面告……

看著兩人舉止親昵,文祈安大腦飛速運轉,不對不對,這人不是跟姬文軒一塊兒的嗎,怎麽來楚王府跟來自己家一樣?

文祈安腦子一熱,像是回擊蘭初堯告狀一般,脫口道:“蘭公子前些日子似乎和三皇子殿下相談甚歡,怎麽這會兒……”

灼灼目光死死盯著姬鶴川和蘭初堯交纏的手臂,楚王殿下不至於被人給騙了吧。

蘭初堯眨了眨眼,“對了,我今日過來便是為了此事。”

於是蘭初堯便快速將這些天利用姬文軒拿回鋪子的事都說給了姬鶴川,又把自己對冬衣運輸的部署講解了一番。

文祈安算是聽明白了,這個看似純良的小家夥,原來就是姬鶴川的心肝啊。

他今日過來王府都對姬鶴川說了什麽?文祈安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指名道姓,若是姬鶴川認定了自己對他的小心肝有非分之想,恐怕自己今日得橫著出王府的大門……

文祈安聽他將姬文軒耍得團團轉,覺得頗為有趣,這個蘭初堯似乎比他想象中聰明不少。

“私運冬衣援助北疆。”文祈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此等機密要事,你就這麽說給我聽了?”

這回蘭初堯對他倒是恭敬了不少,正色道:“早有耳聞文將軍乃王爺的左膀右臂,王爺信任的人,我又有什麽不放心呢?想必你前些天特地找上門來,也是不想我與姬文軒有所瓜葛吧。”

文祈安滿意一笑,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默不作聲地緩解了北疆冬衣緊缺的問題,這位蘭公子確實不容小覷,姬鶴川眼光還不錯。

姬鶴川聽蘭初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一時間百感交集,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蘭初堯見姬鶴川不說話,只是低垂著雙眸,竟瞧不出他此刻是何情緒,便拉著他的衣袖討好似的搖了搖,輕聲喚:“王爺,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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