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耽這人，總是改不了愛對人動手動腳的毛病。

光是上個底妝，就在張邑那張臉上摸了無數把。

旁邊的人看見了，也只能當沒看見。

王圳川在張邑身後翻著雜志頭也不擡，像是這事兒壓根跟他沒有關系一樣。

張邑從鏡子裏看了王圳川幾眼，他有那麽一瞬間，真的挺希望王圳川能來幫他說一句話。

哪怕一句都好。

而這種想法冒出來的時候，張邑竟然產生了一種自嘲的心理。

洛耽看見了張邑的視線，覺得越發好笑。

他趁著上粉底的功夫小聲問張邑：“你看王圳川做什麽？你的大腿是王圳川？”

張邑瞪了他一眼，覺得要再不說點兒什麽，洛耽就真沒完沒了了。

盡管他不敢像邢傲霆那麽強勢，也沒法像邢傲霆那麽強勢。

但他還是聰明的，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怎麽才能制住洛耽。

“你在這圈子比我混得久，應該知道禍從口出的道理。”

洛耽倒是沒想到張邑會反抗，猛地一聽見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還有些楞神。

只是這種吃驚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回過味來之後，他就換了個路子。

“可以啊你小子，也是不怕被刷下去了，看來這角色十拿九穩啊。”

張邑沒說話，他心裏沒底，不知道今天的試裝能不能讓上面的人滿意，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替換掉。

可當下的局面，他只能硬著頭皮默認，以免洛耽得寸進尺。

看張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洛耽心裏也沒底。

說到底，他清楚張邑的脾氣，要是願意出賣一些原則往上爬，他早就從了自己，既然那麽有骨氣，就應該不是這麽上來的。

可是洛耽又很奇怪，男主角是關系戶，硬件條件也過硬，女主角嘛，也算是個關系戶，女二號的分量自然不用說，這張邑憑什麽就能拿到男二的角色。

他實在是想不通。

洛耽的腦子轉了一圈，轉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下手。

“哎？男二號，你知不知道女二是誰啊？”

張邑其實挺在意這個，也一直有一些疑惑，洛耽一問，他便擡起了眼睛，視線在鏡子裏和洛耽對上了。

洛耽覺得張邑可真慫，他越是這樣，就越代表他一無所知。

“許清雯，知道嗎？”

張邑很吃驚，吃驚到控制不了面部表情，嘴都微微張開，就如同那天許安然聽見這消息一樣。

洛耽對他的反應很滿意，他一邊給他畫眉毛，一邊隨意地說：“你現在可厲害了，直接和影後搭戲。看著吧，到時候一個不註意，指不定她的粉絲怎麽罵你呢。”

張邑聽了之後，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洛耽越發得意，他卻不知道，張邑在乎的根本不是這個。

這是張邑難得的一次機會，遠比張邑想象之中，更難得。

許清雯才拿了個獎，按道理來說，沒有必要來演個配角，除非是，她欠了邢煒人情債，不好還，只能這樣才能結清。

而這種可能性極小，小到幾乎不可能。

轉念一想，張邑對許清雯的出現又釋懷了。

呵，連自己都來得莫名其妙，又有什麽資格去猜測別人呢？

他是擔心的，切切實實地擔心，他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小演員而已，可許清雯是實打實的影後。

沒見過真人，但從畫面上看，非常漂亮，演技一流。

張邑看見許清雯拿獎的時候，一點兒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畢竟她不只是花瓶，而是生來眼睛就會講話的天才型演員。

和這樣的人搭戲，是榮幸，也是壓力。

張邑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做的功課還不夠充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去找許清雯對臺詞。

一會兒他們就要見面了。

張邑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

洛耽對於自己被冷落十分不滿，但看見張邑近乎失魂落魄，心裏有有些病態的暗爽。

兩人就這麽維持著詭異的安靜，一直到弄完整套妝發。

王圳川看差不多了，終於從雜志裏擡起腦袋，問：“可以換衣服了？”

洛耽說：“行了。”

自主自發地領著張邑去換衣服。

王圳川雖不會像伺候邢傲霆一樣伺候張邑，但也不會太讓洛耽為所欲為。

進服裝間的時候，張邑先進去了，王圳川在門外面叫住了洛耽。

洛耽不太明白王圳川忽然叫他有什麽事兒。

王圳川看著洛耽說：“張邑這小子，我簽了。你也別玩得太過。”

洛耽聽完一楞，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訕笑了一下，說：“行了。我現在對他也沒興趣。”

推門而入，看見裏面的服裝助手已經準備好了衣服。

洛耽想了一想，還是說：“你們幫他整理吧，我先出去了。”

裏面的人覺得奇怪，張邑卻沒註意到這個細節。

從知道自己的搭檔是許清雯開始，他就已經徹底魂不守舍了。

洛耽走到吸煙區，看見王圳川在那兒站著，估計也是想抽空吸根煙。

洛耽慢慢晃到他身邊，問：“川哥，你簽這小子……是怎麽想的呢？”

王圳川和洛耽沒過節，甚至還合作了幾次，自然要熟悉一些。

他笑了笑，對洛耽說：“怎麽？你覺得他不行？”

洛耽聽了這話笑得暧昧：“那要看你說的是哪方面不行了。”

王圳川也不想和他玩兒嘴皮子功夫：“你覺得他演技有問題？”

洛耽吐出一口煙圈，說：“演技還成吧，就那樣。也沒見他演過幾次正兒八經的角色。”

王圳川彈了彈煙灰，說：“那你有什麽高見？”

洛耽瞥了他一眼，終於說了句人話：“演技吧，只要努力，也可以慢慢磨。就是這人，你得看好了。人品如何，早晚會見分曉。”

王圳川擡眼看著洛耽，嬉皮笑臉：“耽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兒就我倆，怎麽說話還說一半呢？”

洛耽搖了搖頭：“現在這人是沒太大問題，可沒太大的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他閑適地靠在墻邊：“你和我都在這圈子裏混了多久了，這裏面，有完全幹凈的人嗎？”

王圳川笑了笑，不吱聲。

洛耽就當他默認，繼續往下說：“你是怎麽看上他，讓他進來的，我是不知道。不過吧，這人，骨頭太硬，目的性又太強。這兩種，太反差，遲早出亂子。”

王圳川拍了拍洛耽的肩：“行了，多謝你的提醒。不過這人吧，平白無故的，我也不會讓他白白撿個大便宜。放心吧你就。”

洛耽看著王圳川從自己身邊擦過去。

他將手上的煙蒂丟在地上用腳踩熄，又擡起頭來，眼睛瞥著王圳川的背影，嘴角勾了起來。

“媽的，真是個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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