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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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接下來的近二十天裏,路北要全力幫助方糖備考,他每天都準時準點的去張瑛家裏看著她,周末更是將方糖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的,不管怎樣,路北都要幫她考上向南高中。

生活中的路有很多條,但對於他們這種沒有任何背景的人來說,本就沒有那麽多選擇,學習也只是可選項裏最好的一項。

路北一邊輔導著方糖,一邊每天想著蘇餘,會時不時的給她發去信息,就像之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但蘇餘明顯對他冷落起來,就算回信息也只是幾個嗯字,或者幹脆等不來她的消息。

路北雖然著急,但他有的是耐心,一輩子那麽長,他有的是時間去等待,等蘇餘想通,等蘇餘適應,等蘇餘接受,等蘇餘願意。。。。。。

反正他路北這輩子都跟定了他的蘇餘姐。

方糖考試的那天,正是路北父母的忌日,路北送她進了考場後,這才買了媽媽喜歡的花,爸爸愛喝的酒,打車去往墓地,只是快到地方時,前面不知什麽原因竟堵起了車。

楊理穿了一身黑衣,就那麽靜靜地站著,他手裏的煙已經不知不覺的燒過了大半,眼看著就要燒到了手指,可他卻絲毫未動,目光仍是直直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漂亮的女子,眉目溫柔,眼裏泛著自信的光,這麽看著,跟楊理倒是有幾分相像。

“楊燦。。。。。。”

楊理喃喃道,

“不想看到我吧。。。。。。”

他的嘴角露出一種厭棄般的淡笑,

“但。。。。。。我就是要來。。。”

“哈哈。。。。。。我一向這麽討厭。。。。。。你知道的。。。。。。”

手裏的煙就這麽輕輕地掉在地上,碎成兩節,一半仍茍延殘喘般閃動著微弱的紅光,一半隨著風消失在空中,看不見一絲的灰渣兒,唯有楊理的手指上留下一片焦黑。

“不說人死了都變成鬼嗎,你這麽恨我,怎麽不把我拉下去。。。。。。我等著呢。。。。。。”

楊理一點點的彎下腰,對著照片鞠了一個躬,他沈默著,刺眼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卻莫名的透著股寒意。

這麽站了一會兒,楊理轉身離去,只是走了兩步卻突然停了下來,似是嘆息一般,

“我不想啊。。。。。。”

這話也不知是在對誰說,唯有樹上的蟬叫個不停,像是在回答他的話。

紅燈亮起,楊理卻似乎沒看到一般自顧自的朝前走著,突然刺耳的剎車聲傳來,緊接著是更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持續了半分鐘左右,車窗被人氣急敗壞的降下來,一個男司機滿臉怒容的探出頭來罵道,

“你他媽要不要命了,會不會看路,是瞎子就別出來亂晃,想死滾一邊兒死去,別出來禍害人!”

見那人沒反應,司機又罵道,

“你他媽聽沒聽見?!”

他又按起喇叭催促著,滴滴滴的噪音讓這空氣的熱度又升高了幾度。

“你他媽的走不走啊?說你呢!你。。。。。。”

男司機猛然間被嚇得住了嘴,只見那人轉過頭來看向自己,嘴角歪著抹陰森的笑,長得倒是白凈清秀,但他的左眼角上有一道深深地疤,眼裏兇狠的冷光讓人看著不寒而栗。

男司機的心裏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但仍是嘴硬的說道,

“你。。。。。。你到底走不走啊,不走撞死你啊!”

楊理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漸漸地竟放聲大笑起來,他雙手撐在前車蓋子上,壓低身子笑著說道,

“來啊,撞死我!”

聲音竟透著股愉悅,

“開到最大的油門撞,讓我死透!”

說著,竟一臉笑意的等著。

男司機被嚇了一跳,連忙將車窗升了上去,一邊升一邊罵道,

“靠,整個一瘋子!”

見司機不動,楊理漸漸地皺起眉頭,突然用雙手砸向汽車,

“來啊,撞死我!”

“撞死我啊!”

“開車,撞啊!”

楊理一邊說著,一邊用力的錘著汽車,砰砰砰,一下又一下,一聲又一聲,沈悶且讓人心驚,在血肉與金屬的碰撞下,前車蓋子被他砸得癟了下去,上面布滿了血跡。

他笑著催促道,

“來啊!”

車裏的男司機已經被嚇得慌了神兒,他臉色有些蒼白,手裏緊緊地攥著手機,仿佛攥著救命稻草一般。

見他這幅慫包樣,楊理瞬間失去了興致,臉上的笑漸漸的收了回去,他不屑的罵道,

“娘炮!”

說著,他兩步便竄了上去,楊理站在車頭解開褲子,一股帶著溫熱的黃色液體順著車玻璃流了下來。

車裏的男司機被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人為非作歹。

系好褲子,楊理跳下車便揚長而去,燥熱的空氣中突然響起一聲長長的口哨,許久餘音才慢慢消散,車流才又走動起來。

車租車緩緩地停下來,路北抱著一堆東西下了車,一會兒就來到了他父母的墓前,他先拿出濕紙巾將墓碑的每一處細細的擦幹凈,然後才將鮮花糕點擺上,又倒了兩杯酒放在墓碑前。

“爸媽,兒子來看你們了!”

路北坐下來,對著上面的黑白照片說道,

“我已經高考完了!”

“你們是不是要問考得怎麽樣啊?”

路北的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我這麽優秀,還不是小意思嘛!”

他有些小驕傲,那驕傲裏卻慢慢的爬上些羞澀,

“爸媽,我有喜歡的人了,她叫蘇餘,是個。。。。。。”

路北想了想,才又說道,

“是個跟媽媽一樣好的人!”

他的眼裏露出溫暖的光,聲音裏帶著絲柔軟,

“蘇餘姐長得好,有能力,還心的善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兒子優秀吧!可是跟蘇餘姐比起來,我連她的小拇指都比不上,她。。。。。。”

路北想不出還有什麽詞兒能配得上他的蘇餘姐,幹脆說道,

“反正就是特別好的人!”

“對了,給你們看看,你們就知道了!”

路北掏出手機找出蘇餘的照片,對著墓碑上的兩張黑白照片晃了晃,

“是吧,我沒騙你們吧!”

他收起手機,又說道,

“你們不用擔心我,張姨和方叔兒對我特別照顧,我一點也不孤單,他們就像你們一樣,等他們老了,我要給他們養老,就像對待你們一樣!”

“爸媽,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們就放心吧!”

路北慢慢的跟父母聊著生活中的瑣事,幾近中午,他才從那裏回來。

剛下車路北就接到了張瑛的電話,

“餵,張姨。。。。。。”

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裏慌張的聲音打斷,

“小北,你。。。。。。你方叔兒出事兒了,我現在在醫院。。。。。。你去接方糖。。。。。。”

路北的心頭一驚,忙問道,

“方叔兒現在怎麽樣了?”

“他。。。。。。現在在搶救室。。。。。。”

路北的手不由得顫了顫,額頭上猛地沁出一層急汗,他勉強穩住心神,安慰道,

“張姨,你先別急,方糖你不用管,交給我就行!”

他頓了頓又說道,

“您別給方糖打電話,我怕她聽出什麽不對勁兒影響了考試,等我下午送她去完考場,我就過去,您在哪兒家醫院?!”

電話那邊的張瑛似乎是慌得沒了神兒,想了一會兒才說道,

“人。。。。。。人民醫院。。。。。。”

尾音裏帶了一絲哭腔。

路北急得渾身是汗,

“張姨,您別哭,我待會兒就過去!”

“小北。。。。。。那麽長的鐵管紮進了身體裏。。。。。。這人。。。。。。還能。。。。。。”

電話裏傳來隱忍般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像是支撐不住的發洩,又像是極度不安的恐懼。

這哭聲如一把火點燃了路北心中的所有急躁,越燒越旺,他恨不得現在就趕到醫院。

路北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的手心汗津津的,攥著的手機像是泥鰍一般要滑下去,他又安慰道,

“張姨,方叔兒會沒事兒的,等著我,我先去接方糖,待會兒我就過去!”

“嗯。。。。。。”

路北掛了電話,心情沈重的朝方糖的考場走去,那裏離家不願,走路也就十多分鐘的事兒。

等路北到時,考生們還沒有出考場,但外面已經圍滿了家長,人山人海,看得路北心煩意亂。

他找了個人少的樹蔭處,蹲下來時才覺得手腳無力,便直接坐在了地上,路北不敢想方叔兒的情況,但張瑛那句‘鐵管插進了身體’的話卻不停地在腦海裏播放著,令他心神不寧。

路北不由得發起了呆,等他再看向學校門口時,考生們已經陸陸續續的從裏面出來了。

他正要站起身尋找方糖時,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路北扭頭看去,不是方糖還能是誰,

“考完了?”

“你怎麽來了?”

方糖疑惑地問道,

“我媽呢?”

路北一楞,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我來接你還不願意?張姨。。。。。。張姨說有點事兒,我帶你去吃飯,吃了飯回家休息!”

“我今天中考,她竟然都不來接我?”

方糖板起臉,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還有事兒?什麽事比她閨女考試還重要啊!?”

“好了,別氣了,考試要有一個好心情,哥不是來了嘛!”

路北摟著她的肩膀往回走,

“回去給你煮面吃?!”

“氣得我吃不下飯!”

“那你說吃什麽?”

方糖想了想,露出一個調皮的笑,

“麥當勞!”

“垃圾食品。。。。。。”

“你看你又來了!”

方糖翻了個白眼,

“你剛才不是說考試要有個好心情嘛,這會兒怎麽又啰嗦上了?!”

“行,哥帶你去吃麥當勞,上午這科考得怎麽樣啊?”

路北強撐著笑臉問道。

“一般吧!”

方糖皺著眉頭,

“考完試問別人的成績是大忌,路北哥,你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什麽跟什麽啊?!我怎麽沒這個忌諱?!”

方糖瞪著他,一臉的無語,

“你那是毫無懸念,我這是懸念重重,根本就沒得比,好嗎?!”

“我看是差生講究多!”

“你。。。。。。”

方糖撅著嘴,

“你以為都像你那麽變態啊,我是正常人好不好!?”

路北一把揪起方糖的臉,

“怎麽跟哥說話呢?還想不想吃麥當勞?”

“疼。。。。。。快放手。。。。。。”

方糖埋怨道,

“臉都被你扯大了,嫁不出去你養我啊?!”

“想得美?你趁早。。。。。。”

方糖將他打斷,突然問道,

“你跟那個蘇餘進展到哪一步了?!”

看她一臉八卦的模樣,路北皺著眉頭說道,

“什麽蘇餘?蘇餘也是你叫的?”

“你們到底怎麽樣了?”

方糖追問道,

“你們有沒有。。。。。。”

“小孩子瞎問什麽,好好考你的試!”

“路北哥,你耳朵紅了!”

“紅什麽紅?!”

“你耳朵一紅就是緊張害羞,難道。。。。。。”

路北有些惱羞成怒,

“方糖,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

“知道了,不說了!”

方糖一臉笑意,

“這麽大人了,還害羞,嘖嘖嘖。。。。。。”

話還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個腦瓜崩,

“啊,疼!”

方糖揉著腦袋,

“暴力狂!”

等兩人吃完飯,回家休息了一會兒後,路北這才將方糖送進了考場,轉過臉時,那上面的笑容忽然就定住了。

路北的眼裏刷的湧出兩股淚水,順著臉頰掉在了地上,他轉身朝醫院跑去,越跑越快,像是瘋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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