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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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十九歲的蘇餘,就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巔峰上。

這一路的坎坎坷坷,是是非非,這許多歲月裏的苦辣辛酸,蘇餘回頭看去,內心已經不再有任何波瀾。

認識她的,不認識她的,即便再不願,但面對著蘇餘,人人都得彎著腰恭恭敬敬的稱她一聲蘇總。

名車,豪宅,數千位員工,幾家大型公司,皆為她一人所有,此時,陪在她身邊的皆是個個嫩得能掐出水兒來,身材模樣俱佳的“小鮮肉”。

這一年,蘇餘二十九歲,虛歲也才三十。

蘇餘,一九八九年生人,那年距離改革開放已經很多年了,提倡男女平等,提倡少生優生,家家戶戶的外墻上都刷滿了規規整整的計劃生育宣傳標語。

但在絕大多數的農村家庭裏,卻仍延續著幾千年來的傳統,重男輕女的現象仍然普遍。

蘇餘便是出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裏。

初懷她時,李桂芬便一改往日的口味,突然喜歡上了酸,後來月份漸大,她的肚子就顯得又圓又尖,肚子雖大,卻仍有腰身,從身後看去,根本看不出是個孕婦。

誰見了都要道聲恭喜,再說上一句這胎懷得肯定是個男孩兒,為此,蘇家上下皆是一片歡喜。

只是這歡喜只持續到她出生的那天便戛然而止了。

在蘇餘的記憶裏,多餘這兩個字,貫穿了她的整個青春。

那時,她還不大明白其中更深的含義,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生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多大的失落。

只記得每逢自己不聽話時,李桂芬便會緊皺著眉頭,撇起嘴角,吊起那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狗一樣的尖銳嗓門兒責罵她,你這個多餘貨再不聽話,就將你送給別人。

那令人害怕的威脅聲落到空中蕩起陣陣波紋,一圈一圈的傳到遠處,間或夾雜著幾聲狗吠,是蘇餘內心深處的恐懼。

可那時,她什麽都做不了,她只能哭著求饒,並向李桂芬口中所說的乖巧懂事更靠近一點。

蘇餘,本不是她的名,李桂芬與蘇建國從未在給她取名字的問題上花費過時間。

給她上戶口那天,蘇建國毫不猶豫的報上蘇多餘三個字,但因做登記的是個上了歲數的大爺,耳聾眼花,未聽清楚,便問,

蘇什麽?

蘇多餘!

哪個餘?

多餘的餘!

因少聽了一個多字,蘇多餘便成了蘇餘。

一年後,蘇餘的弟弟出生了。

那時國家還在號召計劃生育,李桂芬整日東躲西藏,雖是生下了孩子,卻仍沒逃過一筆在當時看來數目不小的罰款。

但蘇家上下卻是一派喜氣,都忙著為寶貝兒子取名,文化程度不高的他們硬是耐著性子翻了幾天的大字典,最後取名蘇天,蘇家的天。

在蘇天滿月的那天,李桂芬便帶著他去照相館拍了滿月照,她抱著蘇天,蘇建國挨著李桂芬,儼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蘇餘倒是真顯得多餘了。

直到六歲時,蘇餘才拍下了人生的第一張照片,還是鄰居家的姐姐一時興起為她抓拍的。

小小的蘇餘獨自站在一面水泥紅磚墻前,身旁是一叢盛開的紅月季。

因為蘇家人的偏愛,蘇餘從小就不喜歡這個弟弟,認為是蘇天奪走了父母的愛,小小的她猜不透大人的心事,便只能自做主張的這樣認為。

在一次次心冷後,蘇餘才漸漸悟出了一個道理,愛不是搶就能有的。

後來,上了高中,有一件事讓蘇餘至今難忘,因為羞恥,所以記憶猶新。

胸罩這個詞便是在這時闖進了她的世界裏,蘇餘羞恥的不是一個高中女孩兒還未穿過胸罩這件事,而是告訴一個女孩兒身體上那種隱秘變化的人,並非是她的母親,而是來自一群外人。

她至今仍記得那群女孩兒臉上的驚訝與隱隱的嘲諷。

“她竟然還沒穿胸罩!?”

“她不會是故意的吧?!”

“真惡心!”

“。。。。。。”

那一晚,蘇餘是最後一個睡著的人,所有的竊竊私語都一字不差的落進她的耳朵裏,她像一只被人拋棄的小狗,團縮著身體,無助難堪。

再後來,蘇餘上了大學,幾乎很少回家,但在夜深人靜時,她還會不由得想李桂芬。

她不知道李桂芬到底愛不愛她,但世上所有的道理都說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或許,李桂芬。。。。。。也是愛她的吧,只是這些愛只夠她吃飽,穿暖,活著,不死,便不剩其他了。

蘇餘越來越有錢,李桂芬便跟她清算起了這麽多年來的養育之恩,只是清算了一次又一次,她至今仍未還清。

為此,蘇餘成了她們家那一片有名的不孝女,但凡鄰裏親朋提起她,都要撇著嘴說上一句,蘇家那個混賬女兒,除了錢六親不認,攤上這麽個閨女,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說得多了,人便信了,也就成了理。

但這一切,蘇餘早已看開了,她站在豪華且寬敞的辦公室內,單手手抱著胳膊,另一只手夾著支煙,煙頭明明滅滅間,身後的落地玻璃窗上倒影出一張淡漠的臉來。

直到那抹微亮的紅光舔到她修長白嫩手指,蘇餘才從呆楞中回過神來,她慌忙松開手將煙頭踩滅,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這才驚覺自己在這裏已經站了一個多小時了。

蘇餘彎腰撿起地上香煙的殘骸扔到煙灰缸裏,轉身出了辦公室。

到了車庫,蘇餘剛坐進車子裏,一陣悠揚的樂曲聲便響了起來。

她伸手從副駕駛的包裏拿出手機,當看清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時,蘇餘那淡漠的神色裏突然滲出絲絲冷意,她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將手機又扔了回去,開車回家。

只是才出了停車場,那悠揚的樂曲聲再次傳來,這次蘇餘倒是沒管,只任它繼續響著。

但電話那頭的人似是與她較上了勁兒,蘇餘越是不接,那人便越是一直打,李桂芬三個字便毫不停歇的在手機的屏幕上一直顯示著。

半個小時後,蘇餘終於來到了自家小區,路過家門口時,她看到若大的別墅裏面漆黑一片,像個黑窟窿一般,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煩悶來,她將車停靠在路邊,又掏出一根煙來。

不多時,一股煙霧徐徐上升,罩在了蘇餘的頭上,似是一層薄紗般,使她本就精致的面孔更添韻味兒。

煙越聚越多,又順著車窗飄散開去,只片刻,便消失在空中。

正發呆間,車廂內又想起了熟悉的樂曲聲,蘇餘本能的皺起眉頭,只是當看清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時,那眉眼裏的厭惡便瞬間被喜悅所取代。

她拿過手機,還未說話,那邊便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

“蘇大老總,幹嘛呢?!”

一絲淡淡的笑意在那張淡漠的臉上浮現出來,

“剛到家。”

清冷的聲音給人一種疏離感。

“又抽煙呢吧,你這人,都說過你多少次了,就是不改,犟驢一頭!”

蘇餘的眼神飄向窗外那根才燃了一半的煙,便屈起細長的手指猛地將它彈了出去,這才又說道,

“沒有,我哪兒敢不聽人民教師的話。”

電話裏哼了一聲,又傳來徐柳的聲音,

“蘇總,求你件事唄!”

“說。”

徐柳的聲音裏多了幾分鄭重,

“我帶的高三班裏,有個學生兩年前出了車禍,父母雙亡,唯獨他活了下來。。。。。。”

說到這,徐柳頓了頓,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再開口時,聲音裏又多了些愁緒,

“這不高三了麽,我怕耽誤他學習,便承包了他這一年夥食,免得吃飯這些小事分了他的心!”

蘇餘皺起眉,直截了當的說道,

“讓他直接吃學校的食堂。”

話音剛落,便遭到了徐柳的反對,

“這怎麽行?高三這一年多重要,沒營養怎麽行?!”

“那他之前就不吃飯。。。。。。”

話還沒說完,就被徐柳打斷,

“你這人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萬惡的資本家!”

“你自己攬的事兒,自己解決。”

“計劃不如變化快,我這不是有事嘛,所以只能麻煩你了,就一個月,求求你了,蘇餘,蘇總?蘇大老板?蘇大爺?我的蘇祖宗。。。。。。”

聽著徐柳拖著異樣的腔調,蘇餘又問道,

“你怎麽了?”

“我沒事,就是。。。。。。”

徐柳頓了頓,這才略帶羞澀的說道,

“我懷孕了,需要靜心保胎,你。。。。。。”

“什麽時候的事?醫生怎麽說?有人陪你嗎?”

“你別急,我沒事,就是孕酮有點低,休息一個月就好了!”

“家?還是醫院?”

“我在家裏,你不用過來,求你的事兒你答應了就行!”

“好。”

徐柳高興地說道,

“你只需晚上送他回家順便管頓晚飯就行,就一個月,等我好了,我再好好地感謝你!”

“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徐柳的聲音中多了些得意,

“我跟你說,我這學生品學兼優,一直以來都是學校的重點培養對象,就是國內最好的Z大對他來說也是手到擒來。。。。。。”

“名字。”

“啊?!”

徐柳反應過來後,繼續說道,

“他叫路北,明天晚上八點半,別忘了啊!”

“嗯。”

掛了電話,蘇餘便掉轉車頭,朝她的另一處房產開去。

這裏同樣是一處高檔小區,雖地處繁華,卻又鬧中取靜,裏面住的皆是非富即貴之人。

蘇餘來到十九層,還未拿出鑰匙,便發現門半掩著,顯然裏面已經進了人,她的神色沒有任何波動,直接推門而入。

才邁開幾步,便覺腳下有東西,蘇餘借著清冷的月光看去,發現是一件男士外套。

再往裏瞧,內衣外衣七零八落的散落一地,一直延伸到最裏面。

蘇餘順著衣服一路來到了臥室外,那門同樣是半掩著,從縫隙中斷斷續續的傳出粗重的喘息聲。

蘇餘伸出一根指頭用力一推,門便緩緩地開了,那張寬大且豪華的大床上面正翻滾著兩個人。

月光下,蘇餘的臉上仍是一片淡漠,她倚靠在門邊點起一支香煙,那雙黑沈沈的眸子裏倒影著那一床的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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