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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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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且

“冤情何在?”江蕪輕嗤一聲,“這位娘子可莫要尋錯了人,我可不是斷案的大官人。”

那婦人聽見江蕪的聲音明顯一楞,她似乎沒想到,如此隱秘的千機閣,閣主竟然是個年輕的女娘。

“民婦知道,民婦不是沒去過官府擊鼓喊冤,可官府每每搪塞,要不就說我擾亂民心罰我二十大板,可我不能放棄。若是連我都放棄林家的冤案,那我待來日到了地下,也無言面對我那含冤而死的夫君。”

江蕪靜默了一瞬,擡手指向對面的木椅,“娘子坐下說吧。”

“多謝閣主!”那婦人聽話的端坐到木椅之上,繼續說道,“民婦曹氏,與陽城林家長子林佑威曾結發為夫妻,本來我夫妻二人恩愛度日,一切的變故就在我夫君的表妹秦雪梅秦氏來臨之後。”

“我身子弱,小產過後一直未曾有孕,秦氏來了林家之後,林老太太便一直想讓我夫君娶了秦氏,為林家留個後,秦氏明裏暗裏勾引我夫君,還在背後咒罵我是個下不出蛋的母雞。”

“也怨我太過小心眼,秦氏貌美,我便總覺得夫君受她迷惑想要休我另娶她為妻。所以那段時日我總是鬧脾氣,與夫君吵架。”

“那夜我與夫君吵的厲害,他被我趕出了臥房,第二日我親眼瞧見秦氏與我夫君同在秦氏的榻上躺著,我萬萬無法接受與旁的女人共侍一夫,哪怕當時我夫君百般解釋,我也不曾聽完,以死相逼讓他同我合離。”

“夫君見我心意已決,不願惹我傷心,便只得同意與我合離,我拿了和離書回了娘家,娘家人勸說我回去好好與夫君談談,還說我是被嫉妒沖昏了頭,連自己的夫君都不信任。”

“說來也是奇怪,我夫君是個專心之人,一開始我也不信他會移情別戀,可秦氏在背後議論加之府裏的人都在煽風點火,久而久之,我便與夫君心生芥蒂。”

“待我冷靜了一段時日後,我便想著與夫君好生談談,將其中的誤會解開,好破鏡重圓,結果我剛回到陽城便聽聞林家遭了大火,除了秦氏母女,所有人都死在了大火中。”

“閣主,我曾見秦雪梅與旁的男子來往密切,她心思不軌,定是她暗害林家,暗害我夫君。”

“秦氏她陰狠毒辣,更不能放過我,得知我回到陽城,當夜我便被賊人捉住要賣去窯子,我假裝順意,趁他們不註意時跳了崖。那時我是真的想一死了之,偏偏那懸崖底下不是硬邦邦的泥地,而是一條小河。”

“我被河水沖到下游的岸上,叫人救起,撿回了一條命,那時我便知道,是老天爺不讓我死,讓我為林家申冤。”

“這麽些年,我一直隱姓埋名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秦氏一直派人盯著我娘家,她多疑敏感,總覺得我若是沒死一定會回娘家,屆時林家那場大火,便會同樣燒起在我娘家的後院。”

“為了家人平安,我有家不能回,假裝摔了頭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在洛城一家酒樓中做活。”

“這些年我一直暗中打聽著秦氏的下落,得知她重嫁人為妾,那時我便想,她如此孤傲之人定不會甘心只做妾室,果不其然,沒過幾年,那戶人家中便傳來主母病故的消息。”

“我曾趁亂去瞧過喪儀,秦氏身旁那個被稱為家主的男人,就是我曾在陽城撞見過與秦氏茍且的男人。”

“啪——”

瓷器碎裂的聲音脆響,是江蕪不小心失手打翻了茶盞,曹氏被這聲響嚇得一哆嗦,江蕪連忙致歉,“對不住,方才我一時沒拿穩。”

“無妨無妨。”曹氏擺擺手,“閣主,您既能派手下之人找到我,想必一定能幫我將林家的冤案公布於眾,對麽?”

對上曹氏期許的神情,江蕪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我知曉此事難做,只要閣主願為林家申冤,將秦氏下獄,民婦願為閣主當牛做馬!”

說著她便要起身下跪,冷雨手疾眼快的扶住了人,江蕪也連忙示意她坐下說話,“曹娘子,翻案須得有人證物證,當年可能有證明秦氏和那個男人身份的東西?”

“我沒有……”曹氏微微垂下眉眼,忽的,她猛然擡頭,“不對,馬婆子有!”

“我聽聞馬婆子沒死在大火中,那一夜與她相見,也是那一夜我被人擄走跳崖,後來尋了她多年都未見,若是你們尋的到馬婆子便能找到了!”

“馬婆子……”江蕪欲言又止,最後,她還是決意先問問是什麽證物,“曹娘子,你口中的證物,馬婆子怎麽會有?”

“馬婆子是林家最忠心的下人,也曾在我身邊伺候良久,秦雪梅與那個男人茍且之事就是馬婆子先發現後告知我的,大火後,她還撿到一枚那個男人落下的玉扳指,玉扳指的內壁裏刻著一個江字,一瞧就是家族傳承之物,必定能證實身份!”

玉扳指……

江蕪想起了馬婆子拼死相護的木盒裏,的確有一枚被火熏黑了的玉扳指。

難怪當時她覺得那枚玉扳指有些眼熟,原來是少時曾見江應中戴過。

他竟早早便與秦雪梅茍且,還讓秦氏母女上門認親,將自己摘的幹幹凈凈的,無辜的跪在沈蘭香面前說自己什麽都不知!

江蕪擡手摁住了左胸口處,心口一陣一陣的抽痛著,一想到自己的母親一生困在這個狗男人的謊言裏,她便心如刀絞。

痛,太痛了。

“閣主,你還好麽?”曹氏關切的為江蕪倒了杯茶水,“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江蕪搖了搖頭,艱難的擡頭看向曹氏,“曹娘子,你可知當年那個男子為何娶了旁人?”

曹氏輕輕的點了點頭,“馬婆子偷聽到一小段,那男子說自己要娶之人是富商之女,定會為他的仕途添磚加瓦,還與秦氏說,到時秦氏去了便裝柔弱,他的發妻最過心軟,一定會讓她們母女入府。”

“還……還有呢……”江蕪一手撐在桌子上,一行清淚順著臉頰落下,暈染隱沒在衣裙間。

曹氏並未察覺,繼續說道,“那個狗男人說,待秦氏入府後,他便想個法子殺了發妻,獨占發妻帶來的嫁妝和家產。”

“好了,不要再說了。”江蕪的嗓音帶著一絲顫抖,“冷雨,先將曹娘子帶下去吧。”

“閣主,那林家這事?”曹氏不放心的問道。

江蕪艱難開口,“還請曹娘子……靜候佳音……”

暗室之門緩緩關上時,江蕪再也沒了支撐著的力氣,她趴在木桌上失聲痛哭起來。

原來她母親這一生,都是不值得。為了個狼心狗肺的男人,白白搭上自己的一切,到頭來還要被算計陷害,丟了命。

哭到最後,失去意識前,江蕪好像看到了朝她飛奔而來的祁鶴卿。

他好像很緊張,急得眼眶通紅,拍打著她的臉喊她的名字。

“朝朝。”

“朝朝……”

“朝朝——”

江蕪猛然坐起,身上的寢衣被冷汗浸濕,發絲狼狽的貼在額頭與臉頰上。

她的動作太大,將伏在床邊小憩的祁鶴卿驚醒,見她醒了,祁鶴卿又驚又喜的一把將她抱入懷裏。

“朝朝,嚇死我了,幸好你沒事!”

“子言……”江蕪的眼神有些茫然,但還是緩緩的擡起了手,輕撫著他的後背,“我這是,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祁鶴卿埋在她的頸窩裏,嗓音帶著疲憊的沙啞,“你不知道,我去暗室尋你,一進門就看見你倒在地上,把我嚇壞了,幸而醫師說你是情緒起伏太大導致急火攻心而昏厥。”

“可你偏偏昏睡了三天三夜,這三日每一時每一刻我都在膽戰心驚中度過,我怕你醒不過來,又要拋下我。”

“不會。”江蕪加緊了手上的力氣將人抱的更緊了些,“該死的另有其人,我怎麽能錯過親眼目睹他們下地獄呢。”

秦雪梅,江應中。

合該為她的母親,陪葬。

八月十四,仲秋節前一日,秦雪梅說要去浮雲寺為沈蘭香祭拜,去佛前為她上一炷香,也為江家的孩子們祈福。

畢竟明日就是她升任江家主母的日子,自然要祭拜前任主母,順帶著也將此等“喜事”告知於她的在天之靈。

她早早的便起來沐浴梳洗,出門之時,竟看見她的一雙兒女連帶著江蕪一同在馬車邊等候著。

“哎呦孩子們,你們怎麽出來了。”她蹙著眉看向一旁的奶娘,“秋日晨風大,少爺還這麽小經不得風,快將少爺抱回去!”

“秦姨娘別生氣。”江蕪笑臉盈盈的迎上前去,“是我見奶娘帶弟弟出來的,他已經三個月了還如此體弱多病,明日又是秦姨娘的大日子,我想著浮雲寺中有個名聲大噪的神醫,便想著帶弟弟去瞧一瞧。”

秦氏立馬堆起笑來,“嗐,朝朝,你未曾生育過所以不懂,小孩子嬌貴,生些小病也實屬正常。”

“哦?”江蕪面色一沈,“秦姨娘這是責怪我擅自做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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