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娛樂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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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娛樂的規則
國道上來往車輛不斷，寧懷義坐在一輛白色七座商務車內。
前排四個都是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前一刻還在副院長辦公室內道貌岸然地講述著他們公司的業績以及對公司藝人發展的規劃，下一秒就將西裝外套敞開，嘴裏嚼著東西開始高談闊論。
寧懷義把腦袋抵在書包上，扭頭看向窗外。窗外的風景一逝而過，他們已經走過了滿是平房的田野，前方不遠處就是高速公路。
只要車輛進入了高速，這意味著他要告別生活了十五年的小鎮。
一輛輛車通過收費站，當窗外的景色驟然變成空曠的原野時，寧懷義扭回頭緊閉眼睛，抱住書包的雙手逐漸握緊。
他不知道今天做出的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既然他猶豫過，那麽他想讓自己試一試。
上周末中午，有位自稱來自南城的演藝經紀公司老板的男人來到孤兒院，說要為公司準備的新劇挑選適合的少年演員。
據副院長的話，那位朱總剛到院裏時，就看中了恰好從宿舍樓下來走去食堂的寧懷義，說他就是天選的藝人。
在這網絡飛速發展的時代寧懷義從來沒有過手機，關於一些計算機的知識還是上初中時微機老師教的那些。
整個孤兒院只有兩臺電視，分別放置在兩間活動室裏。很小的時候只有在寒暑假才有電視看，看得最多的就是《西游記》，因為每年暑假都會播。
所以能與寧懷義腦海裏關於任何“演藝”形象相匹配的只有《西游記》裏的紅孩兒和小毛猴。
所以演戲，就是穿上奇裝異服然後跟在一群人的身後揮著棍子是吧，倒也不是很麻煩。
而且朱總還說了，只要他參演，一部電視劇下來不僅夠他讀四年大學，他要是想讀十年都可以，娛樂圈裏的某某某和某某影帝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嘛。
副院長還特別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說道：“不僅如此，朱老板還可以幫你轉學到城裏的高中讀，這不比我們小鎮上的資源更好嗎？”
說實話此刻的寧懷義確實有些心動，他倒不是想成為什麽影帝，只想安穩讀完大學然後找個工作養活自己，只有這樣才能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
只是讓他有些猶豫的是，前幾天他還在思考怎麽攢夠大學第一年的錢，過幾天就有老板想找他拍戲，這麽會有這麽好的事。
難道是老天爺開了眼，看他太可憐所以想眷顧他？
不可能，他哪有這麽好的命。
副院長讓他回去好好想一想，那位朱總過幾天還會來一趟。
寧懷義坐在夜燈前看著筆記本想了四個晚上，在第五天他做出了決定。
汽車在高速路上飛馳著，寧懷義松開自己的右手，手心處躺著一個檸檬糖，這是小小給他的。
小小很喜歡吃糖，但在孤兒院裏能吃到糖的機會不多，甚至會被其他的小朋友搶走，所以他很珍惜得到的每一個糖果。
寧懷義在出發前蹲下來平視著小小，很認真地對他說：“小小，哥哥這次……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你要好好保護自己。”
小小的眼眶通紅，但他始終忍住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懷義哥哥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
寧懷義苦笑著沈默。
小小吸了吸鼻子，牽起他的手放了一顆糖在他的手心：“但是哥哥不能忘了小小。”
寧懷義搖了搖頭：“哥哥不會忘了小小的，等哥哥以後賺了錢，就把小小接出來。”
“真的嗎？！”小小的眼睛頓時睜大，眼裏的淚花就像是星星閃爍。
“真的，小小不是說過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嗎？”
小小重重地點點頭，伸出小拇指。
“那你要跟我拉勾勾，賺了錢就要帶我走。”
“好，我們拉勾勾。”
一大一小的手勾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的是小狗！”
小小朝他笑著，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寧懷義將近坐了九個小時的車，來到了一座嶄新的城市。
從下了高速路起，寧懷義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的風景。馬路上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轎車，道路比小鎮上不知道寬了有幾倍，道路兩旁都是聳立的高樓，原來這裏就是南城。
汽車在一棟寫字樓停下，寧懷義抱著書包走下來，他忍不住多看了眼周圍的環境。
這一小動作自然是被從車上下來的西裝男人看在眼裏，他譏笑道：“真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鬼。”
他喚了一聲：“跟我來，我帶你去見朱總。”
寧懷義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了寫字樓，來到了一間辦公室內。
一進去，男人對著裏面畢恭畢敬地說道：“朱總，我把人帶過來了。”
寧懷義這才看到所謂的“朱總”。
再寬松地襯衣也快遮不住他肥大的肚子，頭頂上稀疏的毛被疏得鋥亮，手上還夾著一根煙。
啊，豬剛鬣。
這位豬，不對，這位朱老板見到他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笑瞇瞇的，看上去有些猥瑣。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嘴裏吐出一大口煙霧張開短短的雙臂朝寧懷義走來。
“小帥哥我總算等到你了，在院裏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啊，我就特別喜歡！”
朱老板一只手摟著他的肩，一張一合的嘴巴甚至能看到裏面被熏黃的牙齒，吐露出來的字還帶著煙熏味。
寧懷義微微皺眉往側邊多走了一步。
朱老板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讓他坐下，寧懷義有些猶豫，朱老板手一伸說道：“坐吧。”
寧懷義這才抱著書包慢吞吞地坐了下來。
朱老板坐在他的對面，兩只粗短的手交叉撐在桌面上，眼睛依舊是笑瞇瞇的，跟豆子比也大不了多少。
“寧同學，對吧？我想大概的內容你們院長也跟你說了，當演員啊其實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都不用你學，就憑你那樣貌往片場一站就能吸引到很多粉絲！”
朱老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有粉絲就有流量，有流量就能變現，現在的娛樂圈賺錢可簡單了！”
寧懷義抿了抿嘴道：“那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拍戲。”
朱老板揮了揮手道：“不急。”隨後抽出一沓文件擺在他面前，“凡事呢都要講規則，這是我們公司的合同，只要把合同簽了那你就成為我們公司的藝人了！不管是拍戲還是轉學念書，公司都會幫你搞定！”
寧懷義把桌面上的文件拿到手中，瞥了一眼對面的朱老板，然後翻閱起手上的合同。
這是一份再正常不過的合同，憑他根本看不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此刻寧懷義的腦海中頓時冒出了兩種聲音。
簽，憑著到手的工資可以順利讀完四年大學。
不簽，他能安全走掉嗎？
寧懷義用餘光瞥見身後站著的幾個黑色西裝男人，門也被關上，這仗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黑.幫。
寧懷義咽了咽口水，都到這一步了，那他就大膽地賭一把。
他將剩下的幾頁合同大致看完，朱老板好心地為他遞上黑色簽字筆，寧懷義盯著簽字處看了幾秒後，最終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朱老板揚揚自得地笑了。
稍後，朱老板喚了一個叫小張的西裝男子，讓他把寧懷義帶去員工宿舍先稍作休息。
員工宿舍在寫字樓的上一層，他們來到一間標間前，小張推開一扇門，朝裏面大喊一聲：“孫正！”
“誒來了！”
一個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生從裏面出來。
“他是我們公司新人，安排到這個宿舍裏，你可要幫我好好招待人家。”
“好嘞，張哥你就放心吧！”
孫正把他帶進屋裏，指了指旁邊的床鋪：“你就睡這兒，被褥晚上張哥就會給你拿來。”
“哦。”寧懷義把書包放在只有木板的床鋪上。
書包裏的可是他的全部家當，裏面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他的高中課本。
“你今天剛到公司裏？”
“嗯。”
“你長得蠻好看的嘛，怎麽不去大公司試試，萬一成功了呢？”
“什麽大公司，有什麽區別嗎？”
孫正直接啊了一句：“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就過來了？”
寧懷義垂下眼眸。
孫正不在乎他的無知，直接跟他科普起來。
“現在國內有三大娛樂公司，分別是華天影視，王朝娛樂和文音娛樂，前兩個都是老牌公司，後一個是最近五年才發展起來的。他們招新人可是要考核的！幾百個人才能進幾個吧，或者直接被他們的星探看上，不過這種概率就更小了。像我這種普通人啊想都不要想，要是想進入娛樂圈，只有這種小公司才願意要我們。”
說罷他還朝門口看看，生怕會被人聽見。
竟然還有這種事，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哎呀，不過想進娛樂圈的人誰不是在做一飛沖天的夢。運氣好的話，直接成為超級大明星！什麽票子車子妹子都有了，直接走上人生巔峰！”
說著，他嬉笑著瞅了瞅坐在對面的寧懷義：“不過嘛你倒是可以去試一試，以後發大財了可不要忘了引薦我噢！”
寧懷義無語地扯臉扯嘴角，這男生看上去挺乖的一個，就是不知道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幸運兒，不然人間的苦誰來吃。
他坐在床板上，掏出塞在書包右側口袋的檸檬糖。他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裏。
傍晚時分，那個叫小張的男人突然又出現在宿舍門口。他指向屋內的寧懷義招了招手：“出來，待會兒你跟朱總去一個地方。”
寧懷義突然警覺道：“要帶我去哪？”
姓張的眼睛上下看了他一遍，用鼻子哼道：“你不是要拍戲嗎，帶你去見投資方啊，怎麽不願去？”
寧懷義抿了抿嘴看著他。
上車前，寧懷義想著是不是要帶點防身點工具，可惜他現在連買一把小刀的錢都沒有，只好作罷。
朱老板跟他一起坐在後座，全然不顧這裏還有個未成年人，自己享受地抽起香煙來。
寧懷義很不喜歡香煙的氣味，默默地把車窗按下來一絲縫隙。
突然有了聲響朱老板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輕笑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車子已經到了所謂談資劇本的地方，從車窗縫隙中傳來鼓點繁重的嘈雜音樂，不斷有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進入。
寧懷義眼神變得渙散，拳頭緊緊握住指甲扣進掌心裏。
他很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因為，那棟老式居民樓的女人大多數都是在這裏工作的，包括他的母親。
這裏是夜場。
朱老板在車門外敲了敲車窗，幾次未果後終於不耐煩地強行打開車門把他扯下來。
“放開我！我要走！”
寧懷義作勢想要逃走，但一把被他拽住，腦袋也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他頓時覺得眼前發昏。
“走，你走到哪裏去？呵呵，你該不是忘記我們之間簽的合同了吧，要違約可以啊，拿出五十萬來！哈哈！我看你賣上幾次都賺不到這個錢！”
目的達到後，朱老板也不再裝飾著自己的虛偽，臉上的橫肉笑得猙獰。
不該說他是豬剛鬣，老豬跟他比簡直可愛多了。
車上又下來兩個人，一人一個胳膊把他架進了酒吧。
酒吧內極絢的彩色霓虹燈讓他睜不開眼，高分貝的音樂刺激得人的心跳，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大膽地展示著自己的身材，不斷地與對方摩擦發熱。
朱老板帶著他來到一處卡座，早就有六七個人坐著。戴著金項鏈金手鐲的中年男人坐在人群的中間，身邊兩個姑娘穿著格外的涼快。
男人看到他後眼睛都要發亮。
“呦，怪不得你給我打電話那麽豪爽呢，原來收了這麽個美人！”
男人的話引起寧懷義的生理性反胃，他不自覺地往後退幾步，背後卻被一只手給攔住。
朱老板的手抵在寧懷義的後背把他推了過去。
“快叫梁老板！要是讓梁老板開心了，隨隨便便投資個幾百萬的劇本給你拍！”
“你騙我！”
寧懷義甩開他的手，惡狠狠地盯著他，銳利的眼神就像是頭狼。
可惜，只是頭小狼。
朱老板擺擺手，一臉十分無辜的樣子。
“我怎麽騙了你？我這不是在辛辛苦苦地幫你的劇找投資方嗎，沒錢怎麽拍劇本？難到，你自己投錢來拍嗎哈哈哈！”
說罷朱老板瞇著眼睛似若賊鼠：“只是嘛，需要你付出點代價，這是規則。”
被稱為梁老板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松開身旁的姑娘，起身走到前面快速地把寧懷義樓在懷裏。
就這麽沒預料的寧懷義撞上了一塊厚實的肉壁，聞到了豬油夾雜著煙草酒精的氣味。他緊皺眉頭，本來晚上就沒吃什麽，現在讓他更加反胃。
梁老板看著他精致的臉就要把嘴湊上去，反倒被他一把推開。
“不要碰我！”
卡座裏的人看到這場景都嚇了一跳，來到這裏的人是什麽貨色大家都心知肚明，都是交易就別玩什麽矜持。
梁老板在夜場還沒被拒絕過，他吐了口口水。
“玩清高？”
上前就要把他抓過來，寧懷義直接一爪子揮了上去，梁老板頓時感到臉上一陣刺痛，手一摸，有血。
“你他.媽的！”
梁老板瞬間急紅了眼，他這幾年來南城混，還沒有一個人敢忤逆他，而今天居然被一個臭小鬼給抓破了臉！
他摸起吧桌上的酒瓶，猛得就是往寧懷義頭上一砸！
寧懷義頓時兩眼發花，覺得有股熱流從腦袋上流出來，卡座姑娘的驚呼聲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全部被勁樂給吞沒。
他頓時癱倒在地，眼睛被猩紅色的液體糊住，意識漸漸模糊。
他就知道，他從不是什麽幸運兒。
在真正失去意識前，他聽到上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嘖嘖，怎麽兩個大老爺們欺負人家一個小朋友？還真是…不要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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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四個都是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前一刻還在副院長辦公室內道貌岸然地講述著他們公司的業績以及對公司藝人發展的規劃，下一秒就將西裝外套敞開，嘴裏嚼著東西開始高談闊論。
寧懷義把腦袋抵在書包上，扭頭看向窗外。窗外的風景一逝而過，他們已經走過了滿是平房的田野，前方不遠處就是高速公路。
只要車輛進入了高速，這意味著他要告別生活了十五年的小鎮。
一輛輛車通過收費站，當窗外的景色驟然變成空曠的原野時，寧懷義扭回頭緊閉眼睛，抱住書包的雙手逐漸握緊。
他不知道今天做出的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既然他猶豫過，那麽他想讓自己試一試。
上周末中午，有位自稱來自南城的演藝經紀公司老板的男人來到孤兒院，說要為公司準備的新劇挑選適合的少年演員。
據副院長的話，那位朱總剛到院裏時，就看中了恰好從宿舍樓下來走去食堂的寧懷義，說他就是天選的藝人。
在這網絡飛速發展的時代寧懷義從來沒有過手機，關於一些計算機的知識還是上初中時微機老師教的那些。
整個孤兒院只有兩臺電視，分別放置在兩間活動室裏。很小的時候只有在寒暑假才有電視看，看得最多的就是《西游記》，因為每年暑假都會播。
所以能與寧懷義腦海裏關於任何“演藝”形象相匹配的只有《西游記》裏的紅孩兒和小毛猴。
所以演戲，就是穿上奇裝異服然後跟在一群人的身後揮著棍子是吧，倒也不是很麻煩。
而且朱總還說了，只要他參演，一部電視劇下來不僅夠他讀四年大學，他要是想讀十年都可以，娛樂圈裏的某某某和某某影帝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嘛。
副院長還特別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說道：“不僅如此，朱老板還可以幫你轉學到城裏的高中讀，這不比我們小鎮上的資源更好嗎？”
說實話此刻的寧懷義確實有些心動，他倒不是想成為什麽影帝，只想安穩讀完大學然後找個工作養活自己，只有這樣才能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
只是讓他有些猶豫的是，前幾天他還在思考怎麽攢夠大學第一年的錢，過幾天就有老板想找他拍戲，這麽會有這麽好的事。
難道是老天爺開了眼，看他太可憐所以想眷顧他？
不可能，他哪有這麽好的命。
副院長讓他回去好好想一想，那位朱總過幾天還會來一趟。
寧懷義坐在夜燈前看著筆記本想了四個晚上，在第五天他做出了決定。
汽車在高速路上飛馳著，寧懷義松開自己的右手，手心處躺著一個檸檬糖，這是小小給他的。
小小很喜歡吃糖，但在孤兒院裏能吃到糖的機會不多，甚至會被其他的小朋友搶走，所以他很珍惜得到的每一個糖果。
寧懷義在出發前蹲下來平視著小小，很認真地對他說：“小小，哥哥這次……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你要好好保護自己。”
小小的眼眶通紅，但他始終忍住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懷義哥哥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
寧懷義苦笑著沈默。
小小吸了吸鼻子，牽起他的手放了一顆糖在他的手心：“但是哥哥不能忘了小小。”
寧懷義搖了搖頭：“哥哥不會忘了小小的，等哥哥以後賺了錢，就把小小接出來。”
“真的嗎？！”小小的眼睛頓時睜大，眼裏的淚花就像是星星閃爍。
“真的，小小不是說過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嗎？”
小小重重地點點頭，伸出小拇指。
“那你要跟我拉勾勾，賺了錢就要帶我走。”
“好，我們拉勾勾。”
一大一小的手勾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的是小狗！”
小小朝他笑著，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寧懷義將近坐了九個小時的車，來到了一座嶄新的城市。
從下了高速路起，寧懷義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的風景。馬路上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轎車，道路比小鎮上不知道寬了有幾倍，道路兩旁都是聳立的高樓，原來這裏就是南城。
汽車在一棟寫字樓停下，寧懷義抱著書包走下來，他忍不住多看了眼周圍的環境。
這一小動作自然是被從車上下來的西裝男人看在眼裏，他譏笑道：“真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鬼。”
他喚了一聲：“跟我來，我帶你去見朱總。”
寧懷義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了寫字樓，來到了一間辦公室內。
一進去，男人對著裏面畢恭畢敬地說道：“朱總，我把人帶過來了。”
寧懷義這才看到所謂的“朱總”。
再寬松地襯衣也快遮不住他肥大的肚子，頭頂上稀疏的毛被疏得鋥亮，手上還夾著一根煙。
啊，豬剛鬣。
這位豬，不對，這位朱老板見到他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笑瞇瞇的，看上去有些猥瑣。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嘴裏吐出一大口煙霧張開短短的雙臂朝寧懷義走來。
“小帥哥我總算等到你了，在院裏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啊，我就特別喜歡！”
朱老板一只手摟著他的肩，一張一合的嘴巴甚至能看到裏面被熏黃的牙齒，吐露出來的字還帶著煙熏味。
寧懷義微微皺眉往側邊多走了一步。
朱老板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讓他坐下，寧懷義有些猶豫，朱老板手一伸說道：“坐吧。”
寧懷義這才抱著書包慢吞吞地坐了下來。
朱老板坐在他的對面，兩只粗短的手交叉撐在桌面上，眼睛依舊是笑瞇瞇的，跟豆子比也大不了多少。
“寧同學，對吧？我想大概的內容你們院長也跟你說了，當演員啊其實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都不用你學，就憑你那樣貌往片場一站就能吸引到很多粉絲！”
朱老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有粉絲就有流量，有流量就能變現，現在的娛樂圈賺錢可簡單了！”
寧懷義抿了抿嘴道：“那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拍戲。”
朱老板揮了揮手道：“不急。”隨後抽出一沓文件擺在他面前，“凡事呢都要講規則，這是我們公司的合同，只要把合同簽了那你就成為我們公司的藝人了！不管是拍戲還是轉學念書，公司都會幫你搞定！”
寧懷義把桌面上的文件拿到手中，瞥了一眼對面的朱老板，然後翻閱起手上的合同。
這是一份再正常不過的合同，憑他根本看不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此刻寧懷義的腦海中頓時冒出了兩種聲音。
簽，憑著到手的工資可以順利讀完四年大學。
不簽，他能安全走掉嗎？
寧懷義用餘光瞥見身後站著的幾個黑色西裝男人，門也被關上，這仗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黑.幫。
寧懷義咽了咽口水，都到這一步了，那他就大膽地賭一把。
他將剩下的幾頁合同大致看完，朱老板好心地為他遞上黑色簽字筆，寧懷義盯著簽字處看了幾秒後，最終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朱老板揚揚自得地笑了。
稍後，朱老板喚了一個叫小張的西裝男子，讓他把寧懷義帶去員工宿舍先稍作休息。
員工宿舍在寫字樓的上一層，他們來到一間標間前，小張推開一扇門，朝裏面大喊一聲：“孫正！”
“誒來了！”
一個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生從裏面出來。
“他是我們公司新人，安排到這個宿舍裏，你可要幫我好好招待人家。”
“好嘞，張哥你就放心吧！”
孫正把他帶進屋裏，指了指旁邊的床鋪：“你就睡這兒，被褥晚上張哥就會給你拿來。”
“哦。”寧懷義把書包放在只有木板的床鋪上。
書包裏的可是他的全部家當，裏面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他的高中課本。
“你今天剛到公司裏？”
“嗯。”
“你長得蠻好看的嘛，怎麽不去大公司試試，萬一成功了呢？”
“什麽大公司，有什麽區別嗎？”
孫正直接啊了一句：“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就過來了？”
寧懷義垂下眼眸。
孫正不在乎他的無知，直接跟他科普起來。
“現在國內有三大娛樂公司，分別是華天影視，王朝娛樂和文音娛樂，前兩個都是老牌公司，後一個是最近五年才發展起來的。他們招新人可是要考核的！幾百個人才能進幾個吧，或者直接被他們的星探看上，不過這種概率就更小了。像我這種普通人啊想都不要想，要是想進入娛樂圈，只有這種小公司才願意要我們。”
說罷他還朝門口看看，生怕會被人聽見。
竟然還有這種事，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哎呀，不過想進娛樂圈的人誰不是在做一飛沖天的夢。運氣好的話，直接成為超級大明星！什麽票子車子妹子都有了，直接走上人生巔峰！”
說著，他嬉笑著瞅了瞅坐在對面的寧懷義：“不過嘛你倒是可以去試一試，以後發大財了可不要忘了引薦我噢！”
寧懷義無語地扯臉扯嘴角，這男生看上去挺乖的一個，就是不知道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幸運兒，不然人間的苦誰來吃。
他坐在床板上，掏出塞在書包右側口袋的檸檬糖。他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裏。
傍晚時分，那個叫小張的男人突然又出現在宿舍門口。他指向屋內的寧懷義招了招手：“出來，待會兒你跟朱總去一個地方。”
寧懷義突然警覺道：“要帶我去哪？”
姓張的眼睛上下看了他一遍，用鼻子哼道：“你不是要拍戲嗎，帶你去見投資方啊，怎麽不願去？”
寧懷義抿了抿嘴看著他。
上車前，寧懷義想著是不是要帶點防身點工具，可惜他現在連買一把小刀的錢都沒有，只好作罷。
朱老板跟他一起坐在後座，全然不顧這裏還有個未成年人，自己享受地抽起香煙來。
寧懷義很不喜歡香煙的氣味，默默地把車窗按下來一絲縫隙。
突然有了聲響朱老板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輕笑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車子已經到了所謂談資劇本的地方，從車窗縫隙中傳來鼓點繁重的嘈雜音樂，不斷有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進入。
寧懷義眼神變得渙散，拳頭緊緊握住指甲扣進掌心裏。
他很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因為，那棟老式居民樓的女人大多數都是在這裏工作的，包括他的母親。
這裏是夜場。
朱老板在車門外敲了敲車窗，幾次未果後終於不耐煩地強行打開車門把他扯下來。
“放開我！我要走！”
寧懷義作勢想要逃走，但一把被他拽住，腦袋也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他頓時覺得眼前發昏。
“走，你走到哪裏去？呵呵，你該不是忘記我們之間簽的合同了吧，要違約可以啊，拿出五十萬來！哈哈！我看你賣上幾次都賺不到這個錢！”
目的達到後，朱老板也不再裝飾著自己的虛偽，臉上的橫肉笑得猙獰。
不該說他是豬剛鬣，老豬跟他比簡直可愛多了。
車上又下來兩個人，一人一個胳膊把他架進了酒吧。
酒吧內極絢的彩色霓虹燈讓他睜不開眼，高分貝的音樂刺激得人的心跳，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大膽地展示著自己的身材，不斷地與對方摩擦發熱。
朱老板帶著他來到一處卡座，早就有六七個人坐著。戴著金項鏈金手鐲的中年男人坐在人群的中間，身邊兩個姑娘穿著格外的涼快。
男人看到他後眼睛都要發亮。
“呦，怪不得你給我打電話那麽豪爽呢，原來收了這麽個美人！”
男人的話引起寧懷義的生理性反胃，他不自覺地往後退幾步，背後卻被一只手給攔住。
朱老板的手抵在寧懷義的後背把他推了過去。
“快叫梁老板！要是讓梁老板開心了，隨隨便便投資個幾百萬的劇本給你拍！”
“你騙我！”
寧懷義甩開他的手，惡狠狠地盯著他，銳利的眼神就像是頭狼。
可惜，只是頭小狼。
朱老板擺擺手，一臉十分無辜的樣子。
“我怎麽騙了你？我這不是在辛辛苦苦地幫你的劇找投資方嗎，沒錢怎麽拍劇本？難到，你自己投錢來拍嗎哈哈哈！”
說罷朱老板瞇著眼睛似若賊鼠：“只是嘛，需要你付出點代價，這是規則。”
被稱為梁老板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松開身旁的姑娘，起身走到前面快速地把寧懷義樓在懷裏。
就這麽沒預料的寧懷義撞上了一塊厚實的肉壁，聞到了豬油夾雜著煙草酒精的氣味。他緊皺眉頭，本來晚上就沒吃什麽，現在讓他更加反胃。
梁老板看著他精致的臉就要把嘴湊上去，反倒被他一把推開。
“不要碰我！”
卡座裏的人看到這場景都嚇了一跳，來到這裏的人是什麽貨色大家都心知肚明，都是交易就別玩什麽矜持。
梁老板在夜場還沒被拒絕過，他吐了口口水。
“玩清高？”
上前就要把他抓過來，寧懷義直接一爪子揮了上去，梁老板頓時感到臉上一陣刺痛，手一摸，有血。
“你他.媽的！”
梁老板瞬間急紅了眼，他這幾年來南城混，還沒有一個人敢忤逆他，而今天居然被一個臭小鬼給抓破了臉！
他摸起吧桌上的酒瓶，猛得就是往寧懷義頭上一砸！
寧懷義頓時兩眼發花，覺得有股熱流從腦袋上流出來，卡座姑娘的驚呼聲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全部被勁樂給吞沒。
他頓時癱倒在地，眼睛被猩紅色的液體糊住，意識漸漸模糊。
他就知道，他從不是什麽幸運兒。
在真正失去意識前，他聽到上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嘖嘖，怎麽兩個大老爺們欺負人家一個小朋友？還真是…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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