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if1.9蕭承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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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if1.9蕭承重生
仲春午後，明媚日光透過一扇綺窗，斑駁地灑落在蕭承的書房內。
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捏著兩張信紙。
這是他收到的第十二封信。
香萼寫的信有長有短，有時就短短兩頁紙，有時又能仔細地講幾日所見所得都詳細地告訴他。透過信，他清晰地知道了香萼一路上的遭遇。
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目盲時的情狀，這段時日他對自己周遭的事毫無感觸。但從香萼口中感到了天氣漸漸暖和，她從北下南一路上見到的山明水秀，還有她躍然於紙上的明快心情。
算算時日，這封信已是她半月前寫的了，而她一路上慢慢行走，也應已經到了禾城。
蕭承再次看了一遍。
此前的每一封信他都看得可以倒背如流，從筆墨紙張裏感受她的喜樂，似是香萼就端坐在他面前，用她柔柔的語調和他說話。可一晃眼，眼前人就消失不見了，只有手裏薄薄幾張信紙。
明明這一世他什麽讓她不悅的事都沒有做過，明明她的來信裏只有令她喜悅的事，他每每看完，都會有種深深的不安，怕自己只是在做夢，怕香萼遭遇歹徒，怕香萼從此不會再回京城。縱使他提醒自己還有他派去的人在護送，無論如何都會傳信讓他知曉，他也不能放下心來。
就像是回到了上一世香萼投水後的日子。
雖說如今他知道香萼在哪兒，知道她過得很好。
可她不在身邊，他過得極是不好。
和她一道過了幾年朝夕相處的日子，他著實受不了如今只能收到她的信件，而不是日日夜夜和她黏在一處。
香萼不在他身邊，他非常思念她。
偏偏那日他沒有阻攔她想要去禾城，如今也不能催她回來。
他捏著信紙上的力道重了些，湊近些，仿佛還能回到上面絲絲縷縷的幽香。
下一封信何時回來，她又會在哪一日歸來......蕭承霍然起身，走到窗前，入目所及，一片翠綠的竹林，葉子在微風中簌簌作響，前世他失明後就是在這裏行走感到了一絲刺痛。
院子裏的每一處地方，都有著他和她兩度生活在這裏的痕跡。
那時他希望能夠快些好起來看看她，又希望永遠不要覆明，永遠地留下她......
想要見到她。
蕭承立在窗前，目光凝定在眼前竹林，半晌後輕輕點了點頭。
-
香萼在去禾城前，不曾想過這裏是如此風光明秀的地方。
一路走來她見了許多人和事，也見識了許多從未聽說過的光景。一路慢慢行走，到了禾城後，她每日都出門游玩。有琥珀陪著她，另有蕭承的幾個護衛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自在又快活。
香萼甚至生出過不想再回去的念頭。
但這念頭不過一瞬，她就知道是不可能的。這些護送陪伴她的人都出自成國公府，未必會讓她獨自留在這裏。
而她自己，也更想回到京城。
在這般山清水秀風光妙絕的地方，看著身邊都是出自成國公府的人，她忍不住會想到那座府邸裏她最熟悉的那個人。
如果沒有遇到他，她也許還在果園裏做活，不會有如今的出遠門游玩。
可又不僅僅是感激。
她垂下眼，抿唇一笑。
耳邊是清越的水流潺湲聲，野花爛漫，和煦的風裏浮著花香。
昨日琥珀在臥房裏不小心踩到沐浴後的水跡，當即腳踝就腫了起來，香萼原本想留下來照顧她，一日不出門也無妨，但琥珀哪敢讓她照顧自己，拼命勸說她帶好護衛自己出去就是了。
幾個護衛都跟得隱蔽，香萼仿若一個人踏青，倒也很是自在。
初夏，空氣中已有些熱意。香萼離清澈見底的淺淺小溪走近了些，能夠涼快些。
日色之下，她瞇了瞇眼。
從離開果園後，她常常覺得不真實，畢竟以前從未想過會如此，能夠喘口氣歇息幾日，吃一碟子炒雞蛋就很滿足了。
而如今迎面的微風，耳邊的潺潺聲，都極其清晰。
香萼莞爾一笑。
“香萼！”
忽地聽到有人叫出她名字，正在出神的香萼嚇得腳下一滑，一不留神就踩到了淺過腳踝的溪水中，一雙結實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免得她整個人摔到淺溪中。
香萼擡眼一看，熠熠日光下，蕭承朝她歉疚地一笑。
“是我不好，我嚇到你了。”
他將她提了上來，小心翼翼放到草叢上。
香萼道：“你確實嚇到我了！”
哪有這樣突然出現喊人名字的？
她不悅地撅了撅嘴，問：“你怎麽會來？”
雖說有些生氣，可見到蕭承的瞬間，香萼的心中又盈滿了喜悅。
“想見你了。”
蕭承將三個月的相思輕描淡寫帶過，撩起袍子單膝跪在她的面前。
方才那一下，香萼的裙擺鞋襪全都濕透了。
他溫聲道：“先把鞋襪脫了，我身上有火石，烘一會兒就好了。”
“不要——”
香萼才不想在蕭承面前脫鞋，他已經握住她的一只腳，動作稱得上熟練地很快脫下了她的鞋襪。香萼情不自禁想要縮回，蕭承擡頭盯了她一眼。
他的力道不大，也沒有弄疼她，卻讓她無法縮回。
很快，另一邊的鞋襪也被他脫了下來。
香萼原本還有一堆話想要問他，被他自然而然的動作驚訝得楞在原地。
赤足踏在草地上，微微有些癢意。
香萼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原地暈過去，這樣就不用面對蕭承了。
他怎麽能這樣呢？
他難道不知道腳是......
而且他一個公府世子，給人脫鞋會如此熟練？
香萼胡思亂想片刻，臉上滾燙。
他怎麽會突然這樣？
明明之前是很守禮的，尋她說話都會拐彎抹角派出丫鬟去請她——
可請她去了後，都是他們二人孤男寡女，或是在安靜的廂房內，或是在密閉的車廂內說話。
她為何會現在才意識到不對？
香萼怔怔地看向蕭承如玉的面龐。
也許是因為一開始......香萼鈍鈍地想，一開始他們就在她小小的臥房裏朝夕相處了三日，沒有屏風之類的可以遮擋。她解過蕭承的衣裳，在他赤.裸的腰腹上塗過傷藥，也被他碰過手......
那時明明只是照顧他，如今想起來卻覺得格外令人羞恥。
就是這短短幾日照料的動作，讓她不知不覺模糊了二人的相處。
但今日蕭承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不過是三個月不見，他之前大體上也是個翩翩君子，怎麽變得如此膽大。
這算輕薄嗎？
香萼又羞又惱，還有些茫然，正想著，就見蕭承已經走到了溪水邊。
“你要做什麽？”
蕭承蹲在小溪旁，回頭道：“你的襪沾了一點淤泥，我洗了再烘。”
香萼腦中轟然一聲。
她接受不了這般羞恥的事，耳垂臉頰皆是酡紅。
腦中則是空白一片。
水聲清越，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蕭承熟練地三兩下就洗好了她的襪子。
而他的動作，未免也太理所應當。
“你怎麽會......你怎麽會洗？”她喃喃道。
蕭承已經走回，在不遠處生了一團火烘香萼的鞋襪。
聞言，他頓了一頓，道：“我之前從軍，也要自己洗衣裳。”
香萼仍有些懵，點了點頭。
蕭承道：“就是這樣。”
莫說一雙襪，香萼的什麽衣裳是他沒有洗過的。
他坐到香萼身邊，思之如狂的人就在身邊，他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若不是怕嚇著她，他定會牢牢盯著她的臉，一錯不錯。
“你來禾城後給我寫過信嗎？我在路上應是錯過了，這幾日可還好？”他溫聲道。
香萼雙手抱膝，帶著些許濕意的裙擺拂過她的腳。
她搖搖頭，想到什麽又點了點頭。
香萼低垂著臉埋在膝上，露出的一點肌膚酡紅一片。
蕭承定定地看了片刻，忽地福至心靈。
受前世影響太深，他一直都想要徐徐圖之。
莫說逼她迫她，連向她表露心意都想著要慢慢來，不能嚇到她，更不敢輕易提起要娶她的事。
可在時下而言，他們的見面其實已非常多了。
再不說，反而顯得他像不負責任的登徒子。
“香萼？”
她還是沒有理他，一聲不吭。
“等回到京城，我們就成婚好不好？”
他慢慢道，盯著香萼的側臉。
風輕輕吹拂過，草木簌簌作響。
片刻後，香萼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國公府不會同意的。”
“我出來尋你，他們豈會不知我對你的心意？”蕭承柔聲道。
“那他們不反對嗎？”
“我已出來了。”
蕭承含笑道。前世辭官，將世子之位讓給十二弟他都做到了，讓尊長同意一樁婚事，也沒有什麽難的。
“我做不好你的妻子。”香萼輕聲道。
“這有何做不好？”蕭承微微挑眉。
香萼慢慢擡起了臉，兩靨還帶著薄紅。
她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當丫鬟都能被人誣陷趕出來，莫說做成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了。”
“有我在，你有何可擔心的。”蕭承慢條斯理道，“你若樂意學著理事便學，若是不願，家中有大把管事。”
香萼嘴唇囁嚅幾下，又道：“可我日後還是想自己有個營生，我在南方見了好多新鮮精致的絹花手帕，原本想回京城就做的。”
蕭承笑道：“你若想，我定是支持你的。”
他看著香萼的臉龐，微微一笑，他比如今的香萼還懂行呢。
香萼眨了眨眼，自從那日他將話挑明後，原本那些朦朦朧朧，似懂非懂的心動和喜悅，都漸漸清晰了起來。
從風雪拍窗的果園，到萬花爛漫的洛山，再到她出生的地方，明明只相識了半年，卻仿佛已有緣許久。
她看著眼前人含笑的英俊面龐。
這三個月的出遠門，她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他對自己的喜歡，對自己的尊重。
還清楚地意識到，她也心悅蕭郎。
但是，他的出身，他的門庭......
“在果園的時候，為什麽你摸我的手會如此熟練？”她脫口而出。
蕭承一怔，隨即手握成拳在唇下輕笑了兩聲。
他面不改色道：“我當時真痛迷糊了......其實是正在夢裏摸你的手，從見到你的時候就在想了，反反覆覆在夢裏想要——”
香萼的手抵在了他唇上，臉色通紅，幾乎是在求饒：“你別說了。”
她什麽時候聽過這種話。
蕭承笑著放下了她的手，道：“好，我不說了。”
一時沒有人說話，只有溪水潺潺。
片刻，香萼抿了抿唇，還想在說什麽時，蕭承道：“香萼，你的顧慮我都能解決的。”
他湊近了些，雙手握著她的臉，道：“你是願意的。”
她的臉在他溫熱的掌中輕輕一顫。
“是與不是？”他問。
他聲音溫柔，語調裏卻帶著些強勢，要她現在就回答他。
蕭承深深地凝望著眼前人，不錯過她一絲細小的神情。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蕭承笑了，低下頭，一下子含住了香萼的唇。
他的舌輕輕碾過香萼粉潤的雙唇，和他方才的問話一般溫柔又強勢，慢慢探入她的口中，吸吮住她慌亂的小舌就纏住不停。
香萼腦中嗡嗡，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塊點心正在被蕭承一點點舔舐。她被他抱在懷中，手腳都像是沒了力氣，任由他親個不停。
許久，終於再次親到香萼的蕭承，總算想起她還是第一次，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
-
草木蓊蓊郁郁，四下偶有行人路過。
有時香萼坐在蕭承身前和他一道騎馬，有時二人並肩行走，駿馬不緊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後。
花明日暖，香萼正和蕭承說話，餘光裏看到迎面走來的一對中年夫婦，忽地腳步一頓。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飛快浮了上來。
她眨了眨眼，眼前婦人的長相和她有些相似......
蕭承註意到她的異樣，低聲問道：“你怎麽了？”
他循著香萼的目光看過去，微微一怔。
不等二人反應，這對夫婦也看到了他們。
“你是......”婦人加快了腳步走到香萼面前，“你是香兒？”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這個少女的眉眼，分明就是她的長女竇香兒！她一把抱住了她，哭道：“哎呦，香兒，你回來了......”
香萼下意識地往後退，蕭承見她如此反應，一只手撥開了大哭的婦人，擔憂地看向香萼。
香萼面色蒼白，她怔怔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對夫婦，熟悉又陌生，眼前閃過幾個兒時在低矮民房裏掃地燒火的畫面。
他們的衣著整齊，如今應當過得還不錯。
香萼的母親楞楞地看向將自己推開的男人，香萼的父親瞇了瞇眼睛，不大敢認定這就是他的女兒，但妻子都已經認了，想來就是了。經年不見，他有些尷尬，上前責怪道：“既然回來了，怎麽不回家？”
香萼搖了搖頭，頓時覺得很是可笑。
她朝一直看向她的蕭承輕聲道：“走吧。”
“你是香兒的丈夫？”
蕭承沒有回答，沈下臉道：“她和你們一點幹系都沒有，莫要再糾纏。”
他平日裏總是溫和相待，難得臉色難看，很是震懾人，竇氏夫婦面面相覷，一時懷疑起是不是認錯了，畢竟這麽多年了，都忘了當時人牙子說會賣到什麽地方去......
蕭承牽著香萼走了一會兒，心疼不已，他思忖了片刻，道：“香萼，我不知你原本有沒有想過會見到父母，但今日偶然碰上了，你不打算相認，他們過得不錯，那就不必再惦念了。”
聞言，香萼沈默了。
片刻後，她莞爾，“嗯”了一聲。
之後的半日二人繼續游山玩水，說起二人之間的婚事，一個羞澀不已，一個得償所願。
眼前青山嫵媚，水流清越，漸漸暮色四合，蕭承和香萼在城郊用了頓晚膳，回到客棧內歇息。
香萼沐浴洗漱後，將臉埋在枕上，輕輕咬唇。
說顧慮的時候，她沒有說他們一個是公府世子，一個只是尋常百姓，畢竟這是明晃晃的事實，蕭承也清楚。
她沒想過高攀成國公府的世子，也不敢。但蕭承對她一直都是那麽好，竟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在攀龍附鳳，而是被視若珍寶。
她慢慢睡著了。
夜深人靜，蕭承進了香萼的臥房。
今日他沒有任何旖旎心思，輕輕走到她床前，凝神打量她的睡顏。
她已經睡熟了，眉眼含笑，呼吸均勻，在朦朦朧朧的月色下，皎潔美好。
蕭承放下了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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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捏著兩張信紙。
這是他收到的第十二封信。
香萼寫的信有長有短，有時就短短兩頁紙，有時又能仔細地講幾日所見所得都詳細地告訴他。透過信，他清晰地知道了香萼一路上的遭遇。
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目盲時的情狀，這段時日他對自己周遭的事毫無感觸。但從香萼口中感到了天氣漸漸暖和，她從北下南一路上見到的山明水秀，還有她躍然於紙上的明快心情。
算算時日，這封信已是她半月前寫的了，而她一路上慢慢行走，也應已經到了禾城。
蕭承再次看了一遍。
此前的每一封信他都看得可以倒背如流，從筆墨紙張裏感受她的喜樂，似是香萼就端坐在他面前，用她柔柔的語調和他說話。可一晃眼，眼前人就消失不見了，只有手裏薄薄幾張信紙。
明明這一世他什麽讓她不悅的事都沒有做過，明明她的來信裏只有令她喜悅的事，他每每看完，都會有種深深的不安，怕自己只是在做夢，怕香萼遭遇歹徒，怕香萼從此不會再回京城。縱使他提醒自己還有他派去的人在護送，無論如何都會傳信讓他知曉，他也不能放下心來。
就像是回到了上一世香萼投水後的日子。
雖說如今他知道香萼在哪兒，知道她過得很好。
可她不在身邊，他過得極是不好。
和她一道過了幾年朝夕相處的日子，他著實受不了如今只能收到她的信件，而不是日日夜夜和她黏在一處。
香萼不在他身邊，他非常思念她。
偏偏那日他沒有阻攔她想要去禾城，如今也不能催她回來。
他捏著信紙上的力道重了些，湊近些，仿佛還能回到上面絲絲縷縷的幽香。
下一封信何時回來，她又會在哪一日歸來......蕭承霍然起身，走到窗前，入目所及，一片翠綠的竹林，葉子在微風中簌簌作響，前世他失明後就是在這裏行走感到了一絲刺痛。
院子裏的每一處地方，都有著他和她兩度生活在這裏的痕跡。
那時他希望能夠快些好起來看看她，又希望永遠不要覆明，永遠地留下她......
想要見到她。
蕭承立在窗前，目光凝定在眼前竹林，半晌後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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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萼在去禾城前，不曾想過這裏是如此風光明秀的地方。
一路走來她見了許多人和事，也見識了許多從未聽說過的光景。一路慢慢行走，到了禾城後，她每日都出門游玩。有琥珀陪著她，另有蕭承的幾個護衛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自在又快活。
香萼甚至生出過不想再回去的念頭。
但這念頭不過一瞬，她就知道是不可能的。這些護送陪伴她的人都出自成國公府，未必會讓她獨自留在這裏。
而她自己，也更想回到京城。
在這般山清水秀風光妙絕的地方，看著身邊都是出自成國公府的人，她忍不住會想到那座府邸裏她最熟悉的那個人。
如果沒有遇到他，她也許還在果園裏做活，不會有如今的出遠門游玩。
可又不僅僅是感激。
她垂下眼，抿唇一笑。
耳邊是清越的水流潺湲聲，野花爛漫，和煦的風裏浮著花香。
昨日琥珀在臥房裏不小心踩到沐浴後的水跡，當即腳踝就腫了起來，香萼原本想留下來照顧她，一日不出門也無妨，但琥珀哪敢讓她照顧自己，拼命勸說她帶好護衛自己出去就是了。
幾個護衛都跟得隱蔽，香萼仿若一個人踏青，倒也很是自在。
初夏，空氣中已有些熱意。香萼離清澈見底的淺淺小溪走近了些，能夠涼快些。
日色之下，她瞇了瞇眼。
從離開果園後，她常常覺得不真實，畢竟以前從未想過會如此，能夠喘口氣歇息幾日，吃一碟子炒雞蛋就很滿足了。
而如今迎面的微風，耳邊的潺潺聲，都極其清晰。
香萼莞爾一笑。
“香萼！”
忽地聽到有人叫出她名字，正在出神的香萼嚇得腳下一滑，一不留神就踩到了淺過腳踝的溪水中，一雙結實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免得她整個人摔到淺溪中。
香萼擡眼一看，熠熠日光下，蕭承朝她歉疚地一笑。
“是我不好，我嚇到你了。”
他將她提了上來，小心翼翼放到草叢上。
香萼道：“你確實嚇到我了！”
哪有這樣突然出現喊人名字的？
她不悅地撅了撅嘴，問：“你怎麽會來？”
雖說有些生氣，可見到蕭承的瞬間，香萼的心中又盈滿了喜悅。
“想見你了。”
蕭承將三個月的相思輕描淡寫帶過，撩起袍子單膝跪在她的面前。
方才那一下，香萼的裙擺鞋襪全都濕透了。
他溫聲道：“先把鞋襪脫了，我身上有火石，烘一會兒就好了。”
“不要——”
香萼才不想在蕭承面前脫鞋，他已經握住她的一只腳，動作稱得上熟練地很快脫下了她的鞋襪。香萼情不自禁想要縮回，蕭承擡頭盯了她一眼。
他的力道不大，也沒有弄疼她，卻讓她無法縮回。
很快，另一邊的鞋襪也被他脫了下來。
香萼原本還有一堆話想要問他，被他自然而然的動作驚訝得楞在原地。
赤足踏在草地上，微微有些癢意。
香萼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原地暈過去，這樣就不用面對蕭承了。
他怎麽能這樣呢？
他難道不知道腳是......
而且他一個公府世子，給人脫鞋會如此熟練？
香萼胡思亂想片刻，臉上滾燙。
他怎麽會突然這樣？
明明之前是很守禮的，尋她說話都會拐彎抹角派出丫鬟去請她——
可請她去了後，都是他們二人孤男寡女，或是在安靜的廂房內，或是在密閉的車廂內說話。
她為何會現在才意識到不對？
香萼怔怔地看向蕭承如玉的面龐。
也許是因為一開始......香萼鈍鈍地想，一開始他們就在她小小的臥房裏朝夕相處了三日，沒有屏風之類的可以遮擋。她解過蕭承的衣裳，在他赤.裸的腰腹上塗過傷藥，也被他碰過手......
那時明明只是照顧他，如今想起來卻覺得格外令人羞恥。
就是這短短幾日照料的動作，讓她不知不覺模糊了二人的相處。
但今日蕭承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不過是三個月不見，他之前大體上也是個翩翩君子，怎麽變得如此膽大。
這算輕薄嗎？
香萼又羞又惱，還有些茫然，正想著，就見蕭承已經走到了溪水邊。
“你要做什麽？”
蕭承蹲在小溪旁，回頭道：“你的襪沾了一點淤泥，我洗了再烘。”
香萼腦中轟然一聲。
她接受不了這般羞恥的事，耳垂臉頰皆是酡紅。
腦中則是空白一片。
水聲清越，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蕭承熟練地三兩下就洗好了她的襪子。
而他的動作，未免也太理所應當。
“你怎麽會......你怎麽會洗？”她喃喃道。
蕭承已經走回，在不遠處生了一團火烘香萼的鞋襪。
聞言，他頓了一頓，道：“我之前從軍，也要自己洗衣裳。”
香萼仍有些懵，點了點頭。
蕭承道：“就是這樣。”
莫說一雙襪，香萼的什麽衣裳是他沒有洗過的。
他坐到香萼身邊，思之如狂的人就在身邊，他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若不是怕嚇著她，他定會牢牢盯著她的臉，一錯不錯。
“你來禾城後給我寫過信嗎？我在路上應是錯過了，這幾日可還好？”他溫聲道。
香萼雙手抱膝，帶著些許濕意的裙擺拂過她的腳。
她搖搖頭，想到什麽又點了點頭。
香萼低垂著臉埋在膝上，露出的一點肌膚酡紅一片。
蕭承定定地看了片刻，忽地福至心靈。
受前世影響太深，他一直都想要徐徐圖之。
莫說逼她迫她，連向她表露心意都想著要慢慢來，不能嚇到她，更不敢輕易提起要娶她的事。
可在時下而言，他們的見面其實已非常多了。
再不說，反而顯得他像不負責任的登徒子。
“香萼？”
她還是沒有理他，一聲不吭。
“等回到京城，我們就成婚好不好？”
他慢慢道，盯著香萼的側臉。
風輕輕吹拂過，草木簌簌作響。
片刻後，香萼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國公府不會同意的。”
“我出來尋你，他們豈會不知我對你的心意？”蕭承柔聲道。
“那他們不反對嗎？”
“我已出來了。”
蕭承含笑道。前世辭官，將世子之位讓給十二弟他都做到了，讓尊長同意一樁婚事，也沒有什麽難的。
“我做不好你的妻子。”香萼輕聲道。
“這有何做不好？”蕭承微微挑眉。
香萼慢慢擡起了臉，兩靨還帶著薄紅。
她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當丫鬟都能被人誣陷趕出來，莫說做成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了。”
“有我在，你有何可擔心的。”蕭承慢條斯理道，“你若樂意學著理事便學，若是不願，家中有大把管事。”
香萼嘴唇囁嚅幾下，又道：“可我日後還是想自己有個營生，我在南方見了好多新鮮精致的絹花手帕，原本想回京城就做的。”
蕭承笑道：“你若想，我定是支持你的。”
他看著香萼的臉龐，微微一笑，他比如今的香萼還懂行呢。
香萼眨了眨眼，自從那日他將話挑明後，原本那些朦朦朧朧，似懂非懂的心動和喜悅，都漸漸清晰了起來。
從風雪拍窗的果園，到萬花爛漫的洛山，再到她出生的地方，明明只相識了半年，卻仿佛已有緣許久。
她看著眼前人含笑的英俊面龐。
這三個月的出遠門，她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他對自己的喜歡，對自己的尊重。
還清楚地意識到，她也心悅蕭郎。
但是，他的出身，他的門庭......
“在果園的時候，為什麽你摸我的手會如此熟練？”她脫口而出。
蕭承一怔，隨即手握成拳在唇下輕笑了兩聲。
他面不改色道：“我當時真痛迷糊了......其實是正在夢裏摸你的手，從見到你的時候就在想了，反反覆覆在夢裏想要——”
香萼的手抵在了他唇上，臉色通紅，幾乎是在求饒：“你別說了。”
她什麽時候聽過這種話。
蕭承笑著放下了她的手，道：“好，我不說了。”
一時沒有人說話，只有溪水潺潺。
片刻，香萼抿了抿唇，還想在說什麽時，蕭承道：“香萼，你的顧慮我都能解決的。”
他湊近了些，雙手握著她的臉，道：“你是願意的。”
她的臉在他溫熱的掌中輕輕一顫。
“是與不是？”他問。
他聲音溫柔，語調裏卻帶著些強勢，要她現在就回答他。
蕭承深深地凝望著眼前人，不錯過她一絲細小的神情。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蕭承笑了，低下頭，一下子含住了香萼的唇。
他的舌輕輕碾過香萼粉潤的雙唇，和他方才的問話一般溫柔又強勢，慢慢探入她的口中，吸吮住她慌亂的小舌就纏住不停。
香萼腦中嗡嗡，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塊點心正在被蕭承一點點舔舐。她被他抱在懷中，手腳都像是沒了力氣，任由他親個不停。
許久，終於再次親到香萼的蕭承，總算想起她還是第一次，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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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蓊蓊郁郁，四下偶有行人路過。
有時香萼坐在蕭承身前和他一道騎馬，有時二人並肩行走，駿馬不緊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後。
花明日暖，香萼正和蕭承說話，餘光裏看到迎面走來的一對中年夫婦，忽地腳步一頓。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飛快浮了上來。
她眨了眨眼，眼前婦人的長相和她有些相似......
蕭承註意到她的異樣，低聲問道：“你怎麽了？”
他循著香萼的目光看過去，微微一怔。
不等二人反應，這對夫婦也看到了他們。
“你是......”婦人加快了腳步走到香萼面前，“你是香兒？”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這個少女的眉眼，分明就是她的長女竇香兒！她一把抱住了她，哭道：“哎呦，香兒，你回來了......”
香萼下意識地往後退，蕭承見她如此反應，一只手撥開了大哭的婦人，擔憂地看向香萼。
香萼面色蒼白，她怔怔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對夫婦，熟悉又陌生，眼前閃過幾個兒時在低矮民房裏掃地燒火的畫面。
他們的衣著整齊，如今應當過得還不錯。
香萼的母親楞楞地看向將自己推開的男人，香萼的父親瞇了瞇眼睛，不大敢認定這就是他的女兒，但妻子都已經認了，想來就是了。經年不見，他有些尷尬，上前責怪道：“既然回來了，怎麽不回家？”
香萼搖了搖頭，頓時覺得很是可笑。
她朝一直看向她的蕭承輕聲道：“走吧。”
“你是香兒的丈夫？”
蕭承沒有回答，沈下臉道：“她和你們一點幹系都沒有，莫要再糾纏。”
他平日裏總是溫和相待，難得臉色難看，很是震懾人，竇氏夫婦面面相覷，一時懷疑起是不是認錯了，畢竟這麽多年了，都忘了當時人牙子說會賣到什麽地方去......
蕭承牽著香萼走了一會兒，心疼不已，他思忖了片刻，道：“香萼，我不知你原本有沒有想過會見到父母，但今日偶然碰上了，你不打算相認，他們過得不錯，那就不必再惦念了。”
聞言，香萼沈默了。
片刻後，她莞爾，“嗯”了一聲。
之後的半日二人繼續游山玩水，說起二人之間的婚事，一個羞澀不已，一個得償所願。
眼前青山嫵媚，水流清越，漸漸暮色四合，蕭承和香萼在城郊用了頓晚膳，回到客棧內歇息。
香萼沐浴洗漱後，將臉埋在枕上，輕輕咬唇。
說顧慮的時候，她沒有說他們一個是公府世子，一個只是尋常百姓，畢竟這是明晃晃的事實，蕭承也清楚。
她沒想過高攀成國公府的世子，也不敢。但蕭承對她一直都是那麽好，竟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在攀龍附鳳，而是被視若珍寶。
她慢慢睡著了。
夜深人靜，蕭承進了香萼的臥房。
今日他沒有任何旖旎心思，輕輕走到她床前，凝神打量她的睡顏。
她已經睡熟了，眉眼含笑，呼吸均勻，在朦朦朧朧的月色下，皎潔美好。
蕭承放下了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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