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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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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抓的就是你。”

空氣中的煙塵裹挾著濃厚的血腥味,戰場上聲響震天,有鼓聲隆隆,有痛呼慘叫聲,有奔雷般馬蹄聲和金戈相撞聲.......

血色似是染紅了天際,叫人分不出時辰,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聲響都仿佛停了一瞬。

贏了,大雍贏了!

一場徹徹底底的大勝,所有聲響都匯成了震天的歡呼。

蕭承放下長槍,立在原地。

有兩個軍士攙扶著一個失去意識渾身浴血的同袍從他身上走過,接著不斷有人或是互相攙扶或是騎馬從他身邊而過。

“洵美,回營了!”

蕭承翻身上馬,往後擺擺手,向著正前的山上一騎絕塵而去。戰馬不知疲倦般疾馳到了山頂,蕭承下馬,緩緩走到了山崖邊。

縱目遠眺,屍橫遍野,血水滲入泥中遍地都是鮮紅,四處都插上了大雍的旗纛,最近的一面在風中飄揚,還隱約能看到濺灑的血跡。

蕭承收回目光,面色凝重。

他解下了腰間的酒囊,擰開時手穩穩當當,臉頰上的肌肉卻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蕭承跪了下來。

一陣水聲,清亮的酒液流入了泥土中,渾濁一片,頃刻間就相融了。

他的眸光閃了閃。

十一年前,父親和兄長戰死的消息傳到京城,父兄的下屬千辛萬苦將主帥的屍體帶了回來,整座國公府披麻戴孝,母親數日不吃不喝,在靈柩前緊緊拽著他的手臂,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用力攙扶著母親不讓她倒下。

臨行前活生生的兩個人,他的血肉至親,嚴肅地讓他在家裏孝順祖父母和母親的父親,笑著說再過三年就不攔著他上戰場的大哥,都長眠在了兩座厚重棺槨中。

送葬之後,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騎馬,直到筋疲力盡摔在荒地上,在黢黑夜幕下,眼淚流了出來。

他不再是大雍頂級勳貴之家無憂無慮的少年郎君,而是在偌大國公府裏唯一和母親血脈相連的人,被祖父當眾定下世子之位的人。

走馬天街肆意談謔的頑稚,在他的無意識改變裏一夜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日後要肩負起成國公府,要接過家族長輩從前對父兄的期望。

蕭承的改變翻天覆地,卻又一時沒有讓人察覺到,只以為他還陷在巨大的悲痛中沒有走出來才會如此安靜。等到別人都發現時,他已經是溫潤沈靜,任誰都挑不出一點錯,也看不出真實情緒的模樣。

老成的少年,長成了人人稱讚的玉郎君子。

而那日摔在荒地後,他去刺了青。

傳說的神獸睚眥,有仇必報。

只是舉國之力的對外戰爭,從不會因為誰的家仇而輕易發起。蕭承清楚這一點,也清楚這一日遲早會來,他要做的便是讓這一日更順利,更穩當。

他從沒有忘記過。

終於他站在疏勒的國境內,遍地都是大雍的牙旗,遠處營帳裏隱隱綽綽傳來痛快的笑聲。

蕭承眼眶一澀。

他垂下眼,北地暮秋的日光灑在身上,全然沒有暖意。然而在他面前的幾株雜草雖然衰敗,還殘留著一絲綠意,待到明年春風一吹,又是勃勃生機。

經此滅國一戰,邊境太平。

夕陽西沈,他騎馬回到了營帳裏。

幾個熟悉的青年將領也猜到了他是去做什麽,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是夜人人暢飲,幾人聚在一起,說起了回京後的事,才經歷了生死,都盼著和父母妻兒團圓。

蕭承一直沒有怎麽說話,很快人群都因為連日的緊繃和疲憊散了,各自回營帳睡覺。

他也睡了兩個時辰,天不亮時就留下一張便條,向靈州趕去。

-

“聽說是快結束了。”

“我怎麽聽說還要打很久?”

“你聽誰說的,不是都說咱們主帥指揮有方,將士也都拼了命打疏勒人,已經打了幾場勝仗了嗎?我聽說都快打完了,咱們大獲全勝。”

“你別急,我也是聽我在衙門裏的表舅說的,說是咱們遭了什麽埋伏......”

香萼聽著鋪子裏兩個結伴而來的女子說話,心內輕輕嘆氣。

靈州靠近邊塞,對於戰事的消息卻是一天一個樣,有時說大軍即將班師回朝,有時則是種種不利消息......

兩個多月裏,她至少已經聽了一百條不一樣的訊息了。

香萼笑著送走了兩個客人,回到椅子上繼續縫衣裳。

靈州沒有被戰火波及,城裏和往常一樣平靜祥和。饒是如此,也有不少人選擇暫時南下,等到戰事結束了再看是否回來。

羅家人也南下采買香料去了,走之前問過香萼要不要同去,香萼拒絕了。

城內人少了,生意也平平淡淡,鋪子裏全然沒有往年天氣轉冷時的熱鬧。

她繡好了一件女子寢衣,站起來向外望去,歇歇眼睛。

巷子裏這會兒一個人影都沒有,空空蕩蕩,對面的燕氏布莊開著,一個年輕男子站在櫃臺後。

香萼的視線轉向了不遠處高大的樟樹,樹幹光禿禿的,只有幾片葉子還在風中搖蕩。

身後兩個繡娘也放下了手裏的活計歇息片刻,聊起了這場戰事。張娘子心裏不踏實,生怕哪一日醒來就看到胡人騎兵踏入了靈州城燒殺劫掠。王娘子則是土生土長的靈州人,說十一年前也是打疏勒,該吃吃該睡睡,靈州城裏一點事情都沒有。

自從戰火起,這些話她們日日都在說。

香萼笑著搖搖頭,回過頭道:“王娘子,讓我算算,你這話說過幾遍了。”

“掌櫃是怕了還是煩了?”王娘子哈哈笑道。

張娘子接口道:“總之我心裏發慌怕得很,昨天去龍華寺倒是求了一個好簽,說是會太太平平......不過啊,我看廟裏的和尚都少了好幾個,估摸著也是跑了。”

一說龍華寺求簽,阿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香萼註意到她的目光,溫柔地拍拍她的腦袋。

這幾日生意冷清,她索性給兩個繡娘放了明日的假,讓張娘子回家再求神拜佛,讓王娘子回家安心吃吃睡睡。

翌日,天光大好,在初冬時節難得有些溫暖的感覺。

香萼穿上素凈的冬衣,用一只銀簪固定好發髻再戴上兩朵小絹花,是她一貫的寡婦裝扮。她雖然沒有說要去龍華寺,但阿瑩早就猜到了,興奮地做好了出門的準備,一見師父也換上了出門的衣裳,笑著撲過去挽住香萼的手臂,蹭了蹭道:“師父你真好。”

香萼笑著應了一聲,師徒二人關好門窗,走了出去。

對面的燕氏布莊立刻走出來一個人,香萼朝他點點頭,往龍華寺的方向走了。

她知道留下的兩個人都生怕她出事,恨不得能時時跟著。但香萼的態度很是堅決,出門不要任何人跟,而開鋪子的日常簡單寧靜,也沒有過請他們幫忙的時候。

至於打聽消息,他們也不清楚前線具體如何,只知大雍至今還沒有輸過。

香萼偶爾想起蕭承道別時的光景,心裏擔憂。這些擔憂不僅僅是因為誰,她也害怕張娘子說的萬一靈州城破了......

去上香就當圖個心安了。

石階旁的樹木都光禿禿的,陽光傾瀉下來,照在香萼恬靜的面容上。

“好少人啊,這樣的日子不應該都出來上香求菩薩保佑嗎?”阿瑩疑惑道。

“也許是他們早就來過了吧。”

香萼隨口道,畢竟戰事都已經快三個月了。想要求神佛庇佑的,自然早就來上香過。

而她們二人,一個是年紀小愛玩,一個是想讓心裏安定些。

走完石階一個香客都沒有遇到,大雄寶殿裏也冷冷清清的,果然如張娘子所說,和尚都少了好幾個。

每每想到這些逃難一般離開的人,香萼都有懼意,但她又從蕭承口中聽過一些內情,對大雍將士很是信任。

罷了,在裊裊青煙前,香萼露出一個笑容,虔誠地許願平安。

也許就如今日來鋪子裏的那個女子所言,戰事很快就會結束了。

阿瑩糾結一番,今日沒有再求簽,挽著香萼的手往後山走去,嘴裏嘟囔了一句:“再過幾日天更冷了,您就不能出來了。”

“好,咱們走走,你一會兒可有什麽想吃的?”香萼柔聲問道。

阿瑩挽著她的手數起周遭有何好吃的食鋪,香萼有些走神,遠處的山比上一回來灰敗不少,靈州的冬日已經來了。

忽地身後似是刮過一陣風,又像是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香萼回過了頭。

瞬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兩個蒙面壯漢,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了她們身後。

二人的腰間都佩著一把短刀。

阿瑩也轉過了身,呆了片刻後尖叫一聲。

惶恐中,香萼下意識地擋在了阿瑩的面前,慢慢往後退,才退了兩步,壯漢一只手拔出一段刀,低聲呵斥道:“老實點!”

驀然間,香萼想到曾經在龍華寺就有被人跟蹤的感覺,難道就是眼前這二人?

兩個壯漢迅疾出手,如鐵鉗般牢牢抓住香萼的手臂。

她顧不上再思索,對嚇傻了在原地不動的阿瑩喊道:“你快跑!”

阿瑩回過神,師父可是毫不猶豫地護在她的身前又讓她跑,立馬撲了過來用力去扯男人的手臂,不過一下就被甩到一邊。

一個蒙面男人似是不屑,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笑,怪腔怪調道:“抓的就是你。”

他看都沒有看倒在地上大哭大喊的阿瑩一眼,手掌在香萼的頸後一劈,拎起昏迷的女人飛快往後山深處走去,另一個壯漢緊隨其後,片刻就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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