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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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玄九是被熱醒的，半夢半醒的他想翻身卻發現動彈不得，低頭一看，腰間死死扣著一雙手，而罪魁禍首還正在呼呼大睡。
玄九：“……”
玄家人是不是都有個不貼貼就會死的毛病？
他掙動了一下，似乎是驚動了玄明雲，腰間的手倏地扣緊，雙腿更是得寸進尺的纏上來，鼻息的熾熱噴灑在頸肩，玄九的耐心正隨著起床氣直線下跌。
“小畜生，放手。”行動受限，他只能伸手向後推，令一只手努力掰開腰間鐵鉗似的手指。
“哥哥……”玄明雲睡眼惺忪，無意識將玄九當作人形抱枕，又埋頭吸了一口。
玄九臉黑了下去，也不曉得玄明雲為什麽沒把昨晚的書本放回書櫃，現在後腰處總感覺有個硬物頂著，硌得慌。
“滾，我不是你哥哥。”他伸手，將身後那本書移開。
“嘶……”玄明雲一震，啞聲道：“哥哥別亂動……”耳邊的氣息明顯加重。
書本沒成功移開，反而更硌了。
玄九耐心告罄，直接一腳將黏在身上的八爪章魚一腳踹下床，看也沒看跌得四仰八叉的玄明雲，穿著松松垮垮的白襯衫下床洗漱。
他沒回頭，自然也沒發現玄明雲那雙早就清醒的眼，少年人血氣方剛，一大早的生理反應實在壓不住火，被玄九無意間撩撥一下，更是火上澆油。
“哥哥……你真是太沒有防備心了。”
不知該氣惱還是竊喜，玄明雲低啞的聲線緩緩飄散在空氣中。
*
“恭喜我們的新一代藍星首席強勢回歸！藍星唯一的希望——沈傲天，我將一輩子追隨你！”
花落櫻吱哇亂叫，淚眼汪汪的奔向玄九，打算獻上一記充滿愛意的擁抱，卻被玄九一掌無情推開。
花落櫻習以為常，泥鰍一樣沽溜一下身子，滑到玄九身側，他可是有任務在身，頂著教室裏一眾灼灼目光，輕咳幾聲，正色開口。
“小九啊，咳…就是，為了慶祝藍星終於有了首席，大家打算今晚一起聚一聚，地點在“藍月”，如果你不嫌棄……”
雖然是藍星生一致推出來的發話者，但花落櫻其實沒什麽把握，誰都知曉玄九喜靜，不說話時一雙眼冷冷清清，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
花落櫻眼神躲閃，說的話越來越小聲，小小一人都快縮到地底去。
“可以，到時候位置發我。”
“啊？”花落櫻呆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圓眸子。
這就答應了？這就答應了？！
不等他開口，周圍偷聽動靜的藍星學院生爆出巨大歡呼，扔掉畫筆，圖也不畫了，開始興致勃勃挑選起今晚慶祝的服裝。
*
燦星學院內部建著一座教堂，那座教堂矗立在學院舊區的盡頭。
遠遠望去，整體幾乎是一片純白，高聳的尖塔筆直地刺入雲端，外墻以潔白大理石砌成，陽光照射時泛出淡淡銀光。
雕飾的花紋細致繁覆，每一個拱形窗都鑲嵌著彩繪玻璃，主門前的臺階寬闊而筆直，兩側立著對稱的石柱，頂端盤繞著吹響號角的浮雕天使。
據說當年創校的院長堅持斥資打造，由無數頂尖的設計師共同設計出這座莊嚴華麗的教堂。
玄九推開雕著繁覆圖紋的教堂大門，淋浴在由彩色玻璃折射下的光暈裏，教堂的盡頭站著一人，那人身形修長，如同一根青竹挺拔。
“九清同學，恭喜你成為藍星首席。”那人碧綠色的眸子淺淺笑開，金發耀眼。
“會長特地將我約來這裏，只為了向我說這句話？”
天頂的光灑落，在眼前鋪展開來，玄九踩在由光鋪成的道路，一步一步向君陌玉走去。
君陌玉笑而不語，靜靜看著少年盛著教堂的光輝朝他走來，神聖高雅如同一幅美麗的油畫。
“吱吱！”一道不大的聲響冒了出來。
玄九擡眸，才發現君陌玉手上捧著一顆圓潤的銀狐倉鼠。
玄九的註意力全被麻糬吸去，他伸手輕柔接過，感受了下重量，皺眉道：“又胖了。”
“九清同學的身體狀況如何？我本想帶著麻糬去探病，卻被玄明雲嚴厲拒絕了，無奈之下，只能發消息慰問一番。”君陌玉看著玄九的眼神多了幾分溫柔。
玄九隨意坐在教堂的木制長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輕撫過麻糬的軟毛，道：“還行，勞煩會長費心了。”
君陌玉笑笑，習慣了少年的疏離，知道玄九不喜歡拐彎抹角，手上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條絲質布料的水藍色袖帶，上頭繡著藍星學院的院徽和“首席”二字。
“這是？”玄九接過，細細打量。
“遵循傳統，新一任的首席都會在這座教堂裏接受學生會的認可，而授予首席臂章的便是由學生會會長代理。”
君陌玉向前一步，朝玄九伸出手，掌心朝上，是一個邀請的動作，他的聲線溫柔，一舉一動克制有禮，讓人挑不出錯處。
“請容許我替你別上臂章。”
玄九不疑有他，將臂章遞還給對方，君陌玉那張俊美無瑕疵的臉湊近，神情專註，輕輕將臂章別在了玄九右手臂。
玄九似乎從君陌玉身上嗅到一絲輕淺的青草香，參雜著淡淡的薄荷味，幹凈清爽，還挺好聞，玄九垂眸盯著君陌玉的側臉，漫不經心評價道。
“好了。”君陌玉直起身，滿意道。
“會長若是沒其他事的話……”
“九清同學，我可以叫你小九嗎？”君陌玉突然發話，打斷了玄九。
似乎讀出了玄九眼底的疑惑，君陌玉再度開口：“我看其他人都是這麽叫你的，不可以嗎？”
玄九：“……”
也不是不行，但就是聽著別扭。
“……隨便你。”
得到玄九的首肯，君陌玉唇邊的笑意加深。
“其實今天約你來，還有一個目的。”
君陌玉緩緩走向教堂前的白色鋼琴，輕輕側頭道：“希望小九能分給我一點時間，分給我一點目光，聽我訴說我對你的心意。”
心意？什麽心意？
玄九摸著麻糬的手微頓，滿臉疑惑看著君陌玉落座，修長的指骨按在琴鍵上，悅耳柔緩的音符流瀉而出。
琴音落下的瞬間，整座教堂似乎都靜止了。
光，從彩繪玻璃的花窗傾瀉而下，碎成萬千片色澤柔和的虹影，落在大理石的地面，落在君陌玉的發梢與指尖，也落在玄九的眼裏，將冷淡的琉璃瞳染上一層柔和。
君陌玉微垂著眼，指尖輕輕掠過琴鍵。
那一顆琴音像是石子投入湖面，微微顫動。
緊接著，旋律舒展、層層疊疊，宛如春天的微風撫過心尖，每一個音都帶著溫度與心跳。
他開口，隨著旋律低唱起來——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如果我走向你，你會避開我嗎？）
If I stop would youe？
（如果我停下，你會回頭看我嗎？）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你可相信你就是我的唯一？）
英語的歌詞被他唱得溫柔如情人的呢喃，嗓音清透，幹凈得仿佛少年時期，潛藏在心底最純真的、最克制的愛意。
琴音與歌聲交融，在高聳的穹頂之間回蕩，化作無數細碎的光粒，漂浮、旋轉、輕躍。
君陌玉仍專註低聲唱著。
Tell me what to say so you don't leave me？
（該說什麽你才不會離開我？）
The world is catching up to you.
While your running away to chase your dream.
（當你拋下一切去追夢時，整個世界都追隨你而去。）
It's time for us to make a move.
（行動的時機到了。）
Cause we are asking one another to change.
（因為我們彼此都需要改變。）
彩窗上的聖像被光掩映，天使的羽翼閃爍著金邊，連壁畫上的神都低垂視線，像在見證一場人間最虔誠的告白。
君陌玉微微擡頭，視線穿過縷縷光影，與玄九對上。
那一眼，溫柔得幾乎將人溺死。
他的唇角微勾，指尖落下新的旋律，音色忽而輕快，進到了副歌的縞潮——
And maybe I'm not ready.
（或許我還沒準備好。）
But I'm trying for your love.
（但我仍試圖得到你的愛。）
I can hide up above.
（我可以逃避。）
I will try for your love.
（但為了你我會不斷努力嘗試。）
We've been hiding enough.
（我們已經錯過太多。）
I will try for your love.
（為了你我會不斷努力嘗試。）
I can hide up above.
（我可以逃避。）
他輕唱著，笑容一如既往的端正，可那抹笑意下藏著深海般的溫柔與苦澀。
玄九靜靜望著他。
教堂內的光線愈發明亮。
那是夕陽的金光，穿透彩窗，照在君陌玉金色的發上，發梢泛著柔和的光暈，似乎在燃燒。
他唱到最後一句時，指尖輕點，聲音低啞，清晰入耳——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如果我走向你，你會避開我嗎？）
If I stop would youe？
（如果我停下，你會回頭看我嗎？）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你可相信你就是我的唯一？）
最後一顆音符靜靜消散，空氣中只剩下心跳的聲音。
君陌玉站起身，步伐緩慢，帶著一種溫柔的莊重，他走到玄九面前，難得的，鏡片下的眸浮現一絲緊張。
“小九。”
他頓了頓，語氣極輕，卻無比真切。”
“——我喜歡你。”
話說出口，聖堂的鐘聲正好敲響。
悠長、澄澈，如同天使降下的祝福。
白光灑滿玄九的肩頭。
他靜靜地坐在光裏，銀發流瀉如雪，琉璃色的眼裏映著這場燦金色的告白。
“……”
鐘聲的餘韻逐漸消散。
教堂重新恢覆寂靜，陽光安靜灑在玄九肩上，銀發映出了淡淡光暈。
君陌玉靜靜地望著他，沒有再靠近。
玄九的表情一如往常，眼底的情緒極淡，淡得近乎透明，唯有一瞬間短暫的失神出賣了他，又很快恢覆平靜。
——喜歡？
——我？
巨大的荒謬感擊中他，玄九眉微皺，久久無法開口。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句，卻聽不懂其中的情感，這東西對他而言太過陌生。
他內心呼喚了幾聲396，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君陌玉似乎是向他告了白，但依照原書劇情，君陌玉訴說愛意的對象應該要是玄明雲，現在怎麽就成了他？
難道劇情崩壞，連主角團也跟著崩壞了？？？
玄九大腦飛速運轉著，手上沒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捏疼了麻糬，中氣十足的吱吱聲回蕩在教堂內部，將發楞的玄九拉了回來。
“會長你……似乎走錯方向了。”
玄九張嘴，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清楚。
看著明顯陷入巨大困惑的少年，君陌玉忍不住輕笑出聲，適時開口安撫炸毛的小貓。
“沒有錯，小九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回應，我只是想將這份心意傳達給你，你不必為此而感到壓力。”
君陌玉掏出了麻糬的小零食，成功轉移麻糬的註意力，他坐在玄九身邊，隔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過分親密也不過於疏離。
君陌玉彎起唇，笑容溫和道：“這裏是學院裏保存最完整的聖堂，也是燦星學院最古老的一棟建築。”
他擡手指向教堂正前方的十字架，語氣平靜地說著，仿佛先前的告白是場錯覺，而現在正在對著少年講解一堂藝術史。
“在古代，新人於教堂裏舉辦婚禮時，會有一段誓詞。”
君陌玉的聲音柔和低啞，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新人會穿著西裝與白紗站在彩色玻璃和十字架下方，作為證婚人的牧師會站在新人前方，問道：‘新郎，你是否願意在上帝與眾人面前，無論貧窮、疾病、苦難，都與這個人相伴一生，不離不棄？’”
君陌玉微微一笑，語氣輕柔。
“而新郎會回答——我願意。”
陽光描摹他的側臉，光與影交錯，將他映成一幅幾近聖潔的畫。
玄九眨了眨眼，聽得津津有味，這與他前世那個世界有所不同，連大婚儀式都不太一樣。
“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倆，沒有牧師。”
君陌玉起身，擡步走向光裏，在彩色玻璃窗與十字架下站定，轉身。
金絲眼鏡下的雙眸明亮透徹，視線凝成一道溫柔的光，如潮水向玄九湧去，帶著滿滿的虔誠與愛意。
“我，君陌玉。”他輕聲開口。
“承諾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將永遠愛護、珍惜、忠誠和扶持小九，直到永遠。”
玄九羽睫輕顫，風從彩窗縫隙掠過，吹起他的襯衫一角，銀白的發絲閃著細碎白光。
他專註看著君陌玉，總覺得此時此刻，陽光落在君陌玉那頭燦金的發上有些刺眼，懵懂的情緒於琉璃瞳間閃爍不定。
君陌玉如冷泉的嗓音回蕩在教堂，淺淺融入神聖的光裏，說著屬於自己的誓詞。
不是向神，也不是向親友。
只是對著眼前不屬於他的白發少年，低聲許下的一場無聲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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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九是被熱醒的，半夢半醒的他想翻身卻發現動彈不得，低頭一看，腰間死死扣著一雙手，而罪魁禍首還正在呼呼大睡。
玄九：“……”
玄家人是不是都有個不貼貼就會死的毛病？
他掙動了一下，似乎是驚動了玄明雲，腰間的手倏地扣緊，雙腿更是得寸進尺的纏上來，鼻息的熾熱噴灑在頸肩，玄九的耐心正隨著起床氣直線下跌。
“小畜生，放手。”行動受限，他只能伸手向後推，令一只手努力掰開腰間鐵鉗似的手指。
“哥哥……”玄明雲睡眼惺忪，無意識將玄九當作人形抱枕，又埋頭吸了一口。
玄九臉黑了下去，也不曉得玄明雲為什麽沒把昨晚的書本放回書櫃，現在後腰處總感覺有個硬物頂著，硌得慌。
“滾，我不是你哥哥。”他伸手，將身後那本書移開。
“嘶……”玄明雲一震，啞聲道：“哥哥別亂動……”耳邊的氣息明顯加重。
書本沒成功移開，反而更硌了。
玄九耐心告罄，直接一腳將黏在身上的八爪章魚一腳踹下床，看也沒看跌得四仰八叉的玄明雲，穿著松松垮垮的白襯衫下床洗漱。
他沒回頭，自然也沒發現玄明雲那雙早就清醒的眼，少年人血氣方剛，一大早的生理反應實在壓不住火，被玄九無意間撩撥一下，更是火上澆油。
“哥哥……你真是太沒有防備心了。”
不知該氣惱還是竊喜，玄明雲低啞的聲線緩緩飄散在空氣中。
*
“恭喜我們的新一代藍星首席強勢回歸！藍星唯一的希望——沈傲天，我將一輩子追隨你！”
花落櫻吱哇亂叫，淚眼汪汪的奔向玄九，打算獻上一記充滿愛意的擁抱，卻被玄九一掌無情推開。
花落櫻習以為常，泥鰍一樣沽溜一下身子，滑到玄九身側，他可是有任務在身，頂著教室裏一眾灼灼目光，輕咳幾聲，正色開口。
“小九啊，咳…就是，為了慶祝藍星終於有了首席，大家打算今晚一起聚一聚，地點在“藍月”，如果你不嫌棄……”
雖然是藍星生一致推出來的發話者，但花落櫻其實沒什麽把握，誰都知曉玄九喜靜，不說話時一雙眼冷冷清清，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
花落櫻眼神躲閃，說的話越來越小聲，小小一人都快縮到地底去。
“可以，到時候位置發我。”
“啊？”花落櫻呆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圓眸子。
這就答應了？這就答應了？！
不等他開口，周圍偷聽動靜的藍星學院生爆出巨大歡呼，扔掉畫筆，圖也不畫了，開始興致勃勃挑選起今晚慶祝的服裝。
*
燦星學院內部建著一座教堂，那座教堂矗立在學院舊區的盡頭。
遠遠望去，整體幾乎是一片純白，高聳的尖塔筆直地刺入雲端，外墻以潔白大理石砌成，陽光照射時泛出淡淡銀光。
雕飾的花紋細致繁覆，每一個拱形窗都鑲嵌著彩繪玻璃，主門前的臺階寬闊而筆直，兩側立著對稱的石柱，頂端盤繞著吹響號角的浮雕天使。
據說當年創校的院長堅持斥資打造，由無數頂尖的設計師共同設計出這座莊嚴華麗的教堂。
玄九推開雕著繁覆圖紋的教堂大門，淋浴在由彩色玻璃折射下的光暈裏，教堂的盡頭站著一人，那人身形修長，如同一根青竹挺拔。
“九清同學，恭喜你成為藍星首席。”那人碧綠色的眸子淺淺笑開，金發耀眼。
“會長特地將我約來這裏，只為了向我說這句話？”
天頂的光灑落，在眼前鋪展開來，玄九踩在由光鋪成的道路，一步一步向君陌玉走去。
君陌玉笑而不語，靜靜看著少年盛著教堂的光輝朝他走來，神聖高雅如同一幅美麗的油畫。
“吱吱！”一道不大的聲響冒了出來。
玄九擡眸，才發現君陌玉手上捧著一顆圓潤的銀狐倉鼠。
玄九的註意力全被麻糬吸去，他伸手輕柔接過，感受了下重量，皺眉道：“又胖了。”
“九清同學的身體狀況如何？我本想帶著麻糬去探病，卻被玄明雲嚴厲拒絕了，無奈之下，只能發消息慰問一番。”君陌玉看著玄九的眼神多了幾分溫柔。
玄九隨意坐在教堂的木制長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輕撫過麻糬的軟毛，道：“還行，勞煩會長費心了。”
君陌玉笑笑，習慣了少年的疏離，知道玄九不喜歡拐彎抹角，手上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條絲質布料的水藍色袖帶，上頭繡著藍星學院的院徽和“首席”二字。
“這是？”玄九接過，細細打量。
“遵循傳統，新一任的首席都會在這座教堂裏接受學生會的認可，而授予首席臂章的便是由學生會會長代理。”
君陌玉向前一步，朝玄九伸出手，掌心朝上，是一個邀請的動作，他的聲線溫柔，一舉一動克制有禮，讓人挑不出錯處。
“請容許我替你別上臂章。”
玄九不疑有他，將臂章遞還給對方，君陌玉那張俊美無瑕疵的臉湊近，神情專註，輕輕將臂章別在了玄九右手臂。
玄九似乎從君陌玉身上嗅到一絲輕淺的青草香，參雜著淡淡的薄荷味，幹凈清爽，還挺好聞，玄九垂眸盯著君陌玉的側臉，漫不經心評價道。
“好了。”君陌玉直起身，滿意道。
“會長若是沒其他事的話……”
“九清同學，我可以叫你小九嗎？”君陌玉突然發話，打斷了玄九。
似乎讀出了玄九眼底的疑惑，君陌玉再度開口：“我看其他人都是這麽叫你的，不可以嗎？”
玄九：“……”
也不是不行，但就是聽著別扭。
“……隨便你。”
得到玄九的首肯，君陌玉唇邊的笑意加深。
“其實今天約你來，還有一個目的。”
君陌玉緩緩走向教堂前的白色鋼琴，輕輕側頭道：“希望小九能分給我一點時間，分給我一點目光，聽我訴說我對你的心意。”
心意？什麽心意？
玄九摸著麻糬的手微頓，滿臉疑惑看著君陌玉落座，修長的指骨按在琴鍵上，悅耳柔緩的音符流瀉而出。
琴音落下的瞬間，整座教堂似乎都靜止了。
光，從彩繪玻璃的花窗傾瀉而下，碎成萬千片色澤柔和的虹影，落在大理石的地面，落在君陌玉的發梢與指尖，也落在玄九的眼裏，將冷淡的琉璃瞳染上一層柔和。
君陌玉微垂著眼，指尖輕輕掠過琴鍵。
那一顆琴音像是石子投入湖面，微微顫動。
緊接著，旋律舒展、層層疊疊，宛如春天的微風撫過心尖，每一個音都帶著溫度與心跳。
他開口，隨著旋律低唱起來——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如果我走向你，你會避開我嗎？）
If I stop would youe？
（如果我停下，你會回頭看我嗎？）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你可相信你就是我的唯一？）
英語的歌詞被他唱得溫柔如情人的呢喃，嗓音清透，幹凈得仿佛少年時期，潛藏在心底最純真的、最克制的愛意。
琴音與歌聲交融，在高聳的穹頂之間回蕩，化作無數細碎的光粒，漂浮、旋轉、輕躍。
君陌玉仍專註低聲唱著。
Tell me what to say so you don't leave me？
（該說什麽你才不會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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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拋下一切去追夢時，整個世界都追隨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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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彼此都需要改變。）
彩窗上的聖像被光掩映，天使的羽翼閃爍著金邊，連壁畫上的神都低垂視線，像在見證一場人間最虔誠的告白。
君陌玉微微擡頭，視線穿過縷縷光影，與玄九對上。
那一眼，溫柔得幾乎將人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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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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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ll try for your love.
（為了你我會不斷努力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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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逃避。）
他輕唱著，笑容一如既往的端正，可那抹笑意下藏著深海般的溫柔與苦澀。
玄九靜靜望著他。
教堂內的光線愈發明亮。
那是夕陽的金光，穿透彩窗，照在君陌玉金色的發上，發梢泛著柔和的光暈，似乎在燃燒。
他唱到最後一句時，指尖輕點，聲音低啞，清晰入耳——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如果我走向你，你會避開我嗎？）
If I stop would youe？
（如果我停下，你會回頭看我嗎？）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你可相信你就是我的唯一？）
最後一顆音符靜靜消散，空氣中只剩下心跳的聲音。
君陌玉站起身，步伐緩慢，帶著一種溫柔的莊重，他走到玄九面前，難得的，鏡片下的眸浮現一絲緊張。
“小九。”
他頓了頓，語氣極輕，卻無比真切。”
“——我喜歡你。”
話說出口，聖堂的鐘聲正好敲響。
悠長、澄澈，如同天使降下的祝福。
白光灑滿玄九的肩頭。
他靜靜地坐在光裏，銀發流瀉如雪，琉璃色的眼裏映著這場燦金色的告白。
“……”
鐘聲的餘韻逐漸消散。
教堂重新恢覆寂靜，陽光安靜灑在玄九肩上，銀發映出了淡淡光暈。
君陌玉靜靜地望著他，沒有再靠近。
玄九的表情一如往常，眼底的情緒極淡，淡得近乎透明，唯有一瞬間短暫的失神出賣了他，又很快恢覆平靜。
——喜歡？
——我？
巨大的荒謬感擊中他，玄九眉微皺，久久無法開口。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句，卻聽不懂其中的情感，這東西對他而言太過陌生。
他內心呼喚了幾聲396，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君陌玉似乎是向他告了白，但依照原書劇情，君陌玉訴說愛意的對象應該要是玄明雲，現在怎麽就成了他？
難道劇情崩壞，連主角團也跟著崩壞了？？？
玄九大腦飛速運轉著，手上沒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捏疼了麻糬，中氣十足的吱吱聲回蕩在教堂內部，將發楞的玄九拉了回來。
“會長你……似乎走錯方向了。”
玄九張嘴，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清楚。
看著明顯陷入巨大困惑的少年，君陌玉忍不住輕笑出聲，適時開口安撫炸毛的小貓。
“沒有錯，小九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回應，我只是想將這份心意傳達給你，你不必為此而感到壓力。”
君陌玉掏出了麻糬的小零食，成功轉移麻糬的註意力，他坐在玄九身邊，隔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過分親密也不過於疏離。
君陌玉彎起唇，笑容溫和道：“這裏是學院裏保存最完整的聖堂，也是燦星學院最古老的一棟建築。”
他擡手指向教堂正前方的十字架，語氣平靜地說著，仿佛先前的告白是場錯覺，而現在正在對著少年講解一堂藝術史。
“在古代，新人於教堂裏舉辦婚禮時，會有一段誓詞。”
君陌玉的聲音柔和低啞，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新人會穿著西裝與白紗站在彩色玻璃和十字架下方，作為證婚人的牧師會站在新人前方，問道：‘新郎，你是否願意在上帝與眾人面前，無論貧窮、疾病、苦難，都與這個人相伴一生，不離不棄？’”
君陌玉微微一笑，語氣輕柔。
“而新郎會回答——我願意。”
陽光描摹他的側臉，光與影交錯，將他映成一幅幾近聖潔的畫。
玄九眨了眨眼，聽得津津有味，這與他前世那個世界有所不同，連大婚儀式都不太一樣。
“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倆，沒有牧師。”
君陌玉起身，擡步走向光裏，在彩色玻璃窗與十字架下站定，轉身。
金絲眼鏡下的雙眸明亮透徹，視線凝成一道溫柔的光，如潮水向玄九湧去，帶著滿滿的虔誠與愛意。
“我，君陌玉。”他輕聲開口。
“承諾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將永遠愛護、珍惜、忠誠和扶持小九，直到永遠。”
玄九羽睫輕顫，風從彩窗縫隙掠過，吹起他的襯衫一角，銀白的發絲閃著細碎白光。
他專註看著君陌玉，總覺得此時此刻，陽光落在君陌玉那頭燦金的發上有些刺眼，懵懂的情緒於琉璃瞳間閃爍不定。
君陌玉如冷泉的嗓音回蕩在教堂，淺淺融入神聖的光裏，說著屬於自己的誓詞。
不是向神，也不是向親友。
只是對著眼前不屬於他的白發少年，低聲許下的一場無聲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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