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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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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在頸邊蹭著,小小一團,時不時抖個幾下,如羽毛輕搔。

玄九緩緩睜開雙眼,神情木然,思緒還停留在死/前冰冷的那一刻。

“吱!”

耳側不合時宜的冒出聲音,將玄九飄散的思緒拉回,他遲鈍的一點一點偏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只只有半個手掌心大小,圓滾滾如白色麻糬般玉雪可愛的小倉鼠。

似乎是終於喚醒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主人,純白渾圓的小倉鼠又興奮的“吱吱”叫了兩聲,蹬著小短腿費力的爬上脖子,再緩緩移動到胸口。

“吱!”小白倉鼠團在玄九的胸口處,睜著珍珠般的豆豆眼與少年對視著。

“……”怎麽回事,我不是死了嗎?

【叮!檢測到特殊靈魂,進行系統綁定…叮!綁定成功!炮灰系統編號396誠摯為您服務~】

玄九皺了皺眉。

【檢測到到宿主前半生淒慘落魄,靈魂心存不甘,仍有執念,宿主是否接受炮灰任務,成為書中炮灰角色已重獲新生呢?】396語氣歡快。

玄九煩躁的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陽穴,不曉得這不似人的怪異聲音到底是從何而來,小倉鼠又吱了一聲。

玄九看了他一眼:“是你在說話?”

【宿主是我呀!不是那團麻糬!我是炮灰系統396,唔…以你們人類的說法,就是在你腦海裏,啊,以你的世界來說就是存在於你的識海中!】

玄九擡手輕撫小倉鼠柔軟的毛,面色平靜:“哦,我記得我已經死了。”

【是的!但因為你的靈魂特殊,擁有強大的精神力,於是被世界意識捕捉到並穿書了。】

396嘰嘰喳喳,活像個推銷員。

【想要再一次獲得寶貴的生命嗎?想要再一次獲得美滿的人生嗎?成為宿主吧!完成炮灰任務走上人生巔峰!】

“不要。”

【呃…?】396難得的卡殼了。

【宿主您剛才是說話了嗎?】396語氣小心翼翼。

玄九一字一頓的緩緩開口,聲線冷厭,“我說,不需要。”

396急了,這是他第一次做系統,前輩們沒有教他遇到不配合的宿主該怎麽辦,不對,應該說根本沒有這種宿主。

【可、可是…我已經與你靈魂綁定了。】396急出了哭腔。

玄九閉上眼睛,大有種關我屁事的架勢。

396也雙眼一閉,豁出去了:【宿主如果不做任務,那便會受到電擊懲罰,還會受到世界意識所排斥,最終淒慘死去,靈魂灰飛煙滅!】

淒慘死去?玄九冷笑,他生前還不夠淒慘嗎?反正到頭來所有的努力終將白費,如何努力最終只會換來一生嫌棄。

到死都像狗一樣悲哀,這所謂”寶貴“的人生,他敬謝不敏。

至於灰飛煙滅?哈,求之不得,這惡心的世界,不要也罷。

見宿主沈默,396又覺得自己可以了,再度支楞起來。

【怎麽樣?怕了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呀!】

少年聲音厭厭:”那就死吧。“

【啊?】396再度卡殼。

嚶QAQ!怎麽辦啊,他是不是要成為第一個剛出任務沒五分鐘,就因為任務失敗而返廠維修的系統了?!

面對這種油鹽不進的第一位宿主,小系統無助的啪嗒啪嗒掉著數據眼淚,CPU燒的都要壞掉了。

【我不想要返廠維修呀……】396哭的小聲抽噎,可憐不已。

玄九抽了抽眉,手指微動,他最聽不得人哭,還哭的這般令人心疼,玄九就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如冰雪般的少年態度無意識的放松一絲,“返廠維修為何?”至於哭成這樣?

396微弱回應,如同暴雨中無助的小動物咪咪叫著:【嗚…就是,被主神移除記憶,將沒用的系統報廢,回收後成為其他系統的養料……】

一想到曾經撞見某位前輩被回收的恐怖過程,396下意識的抖了抖,那看著多痛啊!一想到這小菜鳥系統哭的更傷心了。

“總之就是灰飛煙滅?”玄九皺眉。

【是…是的…】396吸吸鼻子,覺得統生失敗,珍惜著與宿主相處的短暫時光,有問必答,雖然宿主冷冰冰的,但長得好看,396一眼就相中了玄九,稀裏糊塗的綁定成功。

總而言之,396就是個極度顏控的小統統。

顏控小統想著多盯一秒都是賺了,即使掉著數據眼淚依舊分著心神欣賞美顏,這就是隔壁棚的“美強慘”部門主角吧,這麽好看又強大的宿主怎麽會是炮灰呢?頂天也只符合了一個“慘”字。

“吱吱~”小倉鼠被摸的舒服了,軟成了一灘鼠餅。

唔,好羨慕啊!我也想和宿主貼貼!小系統眼饞的盯著宿主一雙雪白的手,如冰淩般纖細的手指搭在柔軟的白毛中,賞心悅目。

而此時如雪般清冷的少年閉上雙眼,陷入前世回憶,以一位旁觀者看著,此刻的他正站在396給予的交叉口,冷靜地判斷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存活與否。

*

玄九生前並不美好,出生於一個寒冬的夜晚,無父無母,被發現時僅用一件單薄的破布包裹著,扔在了河岸邊。

小小嬰孩不哭也不鬧,要不是無意間被半夜至河邊取水的村婦發現,恐怕早已一命嗚呼。

玄九命大,被村婦撿回了一條命,村婦早年亡夫又無子,便將玄九作為唯一的親生子養著,村婦沒什麽文化,見破布上繡了個“九”字,又是夜裏發現的,便將他取名為“玄九”。

但好景不長,本就體弱多病的的村婦死於一場風寒,死於寒冬中的第一場雪。

村婦死的那日,玄九年僅七歲,年幼的玄九執著的抱緊村婦逐漸冰冷的身子試圖溫暖她,卻只能無力的感受村婦漸漸消逝的生命,手中觸碰的冰冷就如同他出生那晚一般。

從此玄九成了乞兒,天天在野狗嘴下搶食,偷搶拐騙是日常,有時運氣不好便是被抓到後遭一頓毒打。

為了爭一口硬掉的臟饅頭可以與比自己大的乞丐大打出手,還得日日堤防著人販子,渾身傷痕累累,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早已是家常便飯。

當他被心血來潮的富家子弟強行領回家做僮仆時,玄九以為如狗一般的日子終於到了頭,卻沒想到接下來的日子卻是比狗還要淒慘。

那富家子弟是京城惡名昭彰的紈絝,看上了玄九清冷昳麗的臉,多次強迫不成最終反遭玄九反擊所傷,這下徹底觸怒了富家少爺。

府裏的人最懂得看碟下菜,之後的玄九過著動輒被打罵,莫名其妙被惡意誣陷替人背黑鍋,故意克扣飯食。

上至言語辱罵,下至冷嘲熱諷的悲慘日子,所有人皆認為他不知好歹不懂感恩,低賤的好似所有人都可以上前來踩一腳。

再又一次的逃跑失敗被抓回來後,玄九被罰了數十鞭,被浸在冷水中,最後被迫跪在寒冷的雪夜裏反省。

身形瘦弱的少年從頭到尾一聲不吭,盡管受刑後的身子搖搖欲墜卻仍跪的筆直,任寒風凜冽也吹不斷他一身的傲骨,背後的血蜿蜒留下,染紅了一地似雪落驚梅。

一個晚上足以讓一位失血過多又失溫的少年倒下,他終究是支撐不住,如韌竹般應聲折斷,倒在溫熱的血泊中,他感受體內溫度瘋狂無止境的流失,卻再也動不了半根手指頭。

血染紅了半邊臉,長年蒼白如雪的精致眉眼被血勾勒的驚心動魄,連發青的唇都被浸染的豔紅,玄九竟詭異的感到一絲溫暖。

冷,好冷。

腦袋已經無法思考,清淩的眼瞳開始渙散,每吸一口氣都是凍裂五臟六腑般的疼,背後的傷已經疼到麻木,又或者是早已被厚雪凍的沒了知覺。

可能人死後最後消失的是聽覺,在意識朦朧間,玄九聽到府裏傳出若有似無,囂張至極的惹人厭聲音,帶著笑。

“那小雜種過了今晚絕對會被制的服服貼貼的,叫他連跑都不敢再跑,那個誰,做得不錯,諾!這些銀子就當作是小爺心情好賞你了!”

煩死了,連死都不得安寧。

玄九感到一陣惡心,耳邊嗡鳴聲漸大,已聽不見任何聲響,意識逐漸離他遠去,生命一點一滴的流逝。

玄九死去的前一刻心想,果然,冬天是他最討厭的季節。

如雪般的少年在寒冷絕望的雪夜,永遠沈眠於十七歲。

那一天,是他的生日,同時也是他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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