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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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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萌動

春日悄然降臨,萬物覆蘇,綠意昂然。

臨安一中的桃花開了,符祐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的粉色花海,講臺上正在開班會的夏竹滔滔不絕。

春日的降臨讓大家有些犯困,夏竹放棄了令人更加困乏的思想教育話題,開始說起關於“飯友”的事情。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咳,春日降臨,又到了動物繁衍的季節。”

下面一眾打瞌睡的同學一聽,馬上來了精神,各個身體坐直,將眼睛瞪大,豎起耳朵仔細聽夏竹說話。

“今天我們要講的是‘飯友’話題。”夏竹的眼睛掃視臺下一圈,“眾所周知,春日是容易多情的季節,我們班的同學呢正直青春年少,很容易對某個同學產生一種朦朧的好感。”

正在翻看最新一期漫畫書的陳嘉樹一聽這話,翻書的手一頓,將視線從漫畫書上挪開。

夏竹看著大家“求知若渴”的眼神,有些好笑地道:“這件事情呢,本來是非常正常的,大家對某個人美好品質的追求呢,老師是非常能夠理解的。”

“但是......”她話音一轉,有些嚴肅地道:“大家有沒有想過倆人在一起後,就大家現在的處境該如何戀愛呢?說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大家都是學生,一沒有金錢,二沒有時間,在一起後就只能一起散步一起吃飯。”

她接下來的話,讓大家哄笑出聲。因為她說:“那跟找了個飯友有什麽區別,吃完飯就一起散步消食。”

有個男生反駁道:“那倆人還可以一起學習,一同進步呢。”

“誒。”夏竹搖搖手指,“老師問你,萬一倆人因為刷誰的飯卡而吵架要分手,倆人痛苦難受數日,是不是更耽誤學習。再說了,倆個人在朦朧的愛意下學習能專心嗎?難道不想些其他的事情?”

“哦~”夏竹說的暧昧,大家忍不住起哄,符祐聽到這動靜不禁笑出聲,方聿懷轉頭看她也微微勾起嘴角。

那男生還不死心,“萬一人家就是良緣,就能長久呢?最終還能一同攜手邁入理想的大學。”

夏竹聽到這話打趣道:“誒,胡安璽,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咋這麽激動呢。”

胡安璽面紅耳赤地反駁幾聲之後便不說話了,大家了然,看來的確有。

夏竹繼續為大家答疑解惑,“那如果有,那是因為雙方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但這事兒出現的幾率很低。所以,希望大家能把這份美好深藏在心底,等到大家成為足夠好的人再展露自己的真心,那也不遲。”

恰好此時下課鈴聲響起,夏竹直接宣布下課,她才不樂意拖堂呢。

夏竹拿著水杯走出教室,回望了大家一眼,作為過來人,她怎會不知真心從來都是藏不住的,就算是閉上嘴巴不說話,也會從眼睛裏溜出來的。

符祐和林羽羨上完衛生間回班,就註意到了一群人盯著她看的微妙表情,符祐有些疑惑,“你們怎麽啦,還有你章澤遠,你眼睛抽抽了嗎?”

她的視線隨著章澤遠眼神暗示向書桌上看去,一個粉紅色的信封映入眼簾,如此醒目的顏色似乎明示了大家,這是一封表白信。

符祐的內心立馬慌亂了,今早夏竹才強調了飯友的問題,自己這麽快就犯禁了,雖然不是她所寫,但主角是她啊,這才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她手忙腳亂地將信封塞入桌洞中,假裝沒事兒人似的坐到位置上和林羽羨聊天。

林羽羨小聲問:“姐妹,這是什麽情況,你這是招惹了誰。”

符祐死命搖頭,“我不知道啊。”

林羽羨決定抓一個知道的人來問問。

章澤遠俯身神秘兮兮地道:“就在剛剛,有一個男生沖進教室問‘符祐的位置在哪裏’,我隨手一指,他將這信封隨手一放,人就火速逃離了現場,我連他的臉都沒看清呢,人就消失了,跟陣風似的。”

符祐沒什麽頭緒,除了謝曉陽和李志,她壓根就不認識什麽外班的男生。

林羽羨提醒她:“祐祐,把信打開看看呢,說不定有什麽線索。”

符祐反應過來伸手去桌洞裏摸信封,粉紅色的信封用了張可愛的貼紙小心封口,她翻動信封的瞬間聞到了股若隱若現的香味。

“這男生挺講究的嘛,還在信封上噴了香水。”林羽羨剛感嘆完,符祐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她的鼻子似乎不太喜歡這股味道。

映入眼簾的是男生幹凈清爽的字跡,內容如下:

親愛的符祐,

展信佳。

很抱歉打擾了你平靜的生活,當你打開信的時候或許有些疑惑,但不必深究我是誰這個問題。我即將高考,但想在離開前向你表明我的心意,你就當看了個膽小鬼寫的笑話罷。

第一次見到你,我只覺得漂亮,很抱歉說的這樣膚淺,但你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我就是這樣想的,我想不出其他更為美好的詞匯來形容你,因為與你相遇的寥寥數面便是我所知道的你的一切。

我開始幻想,幻想你的性格,你的愛好,你的悲歡,你的苦樂。

直到我開始不受控制地更想了解你,我通過一個同學加到了你的聯系方式,理由相當拙劣,但你還是通過了。我卻在對話框中反覆琢磨我想跟你說的第一句話,第一次與你聊天,我想正式些,最終還是只發了句:符同學,你好。

你的性格與我想得一樣,活潑開朗愛笑。照片上的你笑容明媚,竟然讓身處無盡暗夜的我感受到一絲溫暖,然後我像個躲在陰溝裏的老鼠窺探著你如此美好的生活。

你有個幸福的家庭和一只可愛的小貓,經常與好友分享與家人的日常。我想這本該如此,這樣的你就應該被幸福包圍,應該被世界的善意環繞,遠離一切陰暗面。

我開始被你分享的幸福、你展現的樂觀豁達所感染,我決心好好生活,漸漸倒有了幾分你的模樣。

怪我詞不達意,道不盡你的好,但正是我筆端寫不出的你,讓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你的世界精彩紛呈,優秀之人來來往往,請原諒我這個不曾露面的膽小鬼以這樣的方式表明心意,感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符祐。

願你生活順利,天天開心。

信的最後沒有落款,像是個不曾打擾的陌生人留下了自己的一絲善意,最後悄然離去。

符祐讀完有些感動,男生真誠的語言打動了她,讓她知道自己隨手分享的日常,竟然也可以帶給別人力量。

林羽羨看完也沈默了,覺得有些鼻酸,她擡頭看向符祐,卻被身邊圍著的一圈人給嚇了一跳。

“你們都在這兒幹嘛呢?”林羽羨心有餘悸地問。

平時大剌剌的吳渝竟是個感性之人,他紅著眼眶道:“寫的真好,我看了都忍不住猛男落淚了。”

大家點點頭附和他,不知何時回到座位上的方聿懷卻冷冷地提醒道:“快上課了。”

圍觀的眾人如同歸巢的鳥獸般向四處散去。

符祐小心地將信塞回信封,方聿懷瞥到這一幕抿緊了嘴唇。

上了一下午的課,方聿懷都沒怎麽說話,他有些生氣,符祐竟然被這麽多人幻想和惦記,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膽小鬼,甚至都沒有將愛意訴諸過筆端。

他開始在心裏構思,想寫出一封完美的表白信,好借著春意朦朧的夜晚將自己的小心思都說給她聽。

可惜今日符祐好像格外搶手,他整晚都沒有找到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

晚自習課間林羽羨拉著符祐去餵小貓了,方聿懷趁此機會在紙上寫下信的內容。

上課鈴響起,教室外的腳步聲近了,方聿懷將爛熟於心的表白信紙條揉成一團,擡頭只看見了林羽羨的背影,符祐卻還沒回來。

林羽羨喘著氣向負責晚自習紀律的同學打了報告:“符祐有點事兒耽誤了,等一會兒才回來。”

方聿懷有點擔心,他頭一回主動地伸手拍了拍林羽羨的肩膀,“符祐怎麽了?”

林羽羨看著他眉頭緊蹙的表情,一時竟有些語塞,她不想讓他去打破那倆人的融洽氛圍,她有些結巴地道:“祐祐,她...她在收拾貓窩呢,挺好的啊。“

林羽羨朝他尷尬一笑,方聿懷感覺心裏特別焦躁,這些天的不安一直伴隨著他,他點破她,“林羽羨,你真的不適合說慌。”

下一秒方聿懷蹭地一下站起來,往教室外跑去,負責紀律的同學“誒”了一聲,人就跑沒影了,他頓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章澤遠作為班長,竟然公然放海,他輕咳一聲道:“那些要去上衛生間的同學,就算再急也要記得打報告哦。”

林羽羨看著有些失控的場面,心裏也有些難過,她轉頭小聲地對陳嘉樹道:“陳嘉樹,我剛是不是做錯了。”

陳嘉樹有些疑惑地道:“所以,符祐究竟去做什麽了?”

林羽羨嘆了口氣道:“她去和謝曉陽見面去了,我猜想謝曉陽可能要在今天表白,所以對方聿懷撒謊了。”

陳嘉樹聽完也有些沈默,他久久沒說話,林羽羨悶悶的聲音響起:“其實,我並不討厭方聿懷,但是......”

陳嘉樹安慰似的拍拍女孩的手背道:“這不怪你,你只是做出了你的選擇而已,接下來的事情就看他們自己了。”

一路上,方聿懷的心很亂,四周的景象在不斷倒退,他的世界仿佛在被不停打亂和重組起來,秩序正在坍塌,而他突然就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停下了奔跑的腳步,自嘲地笑了下,他沒有立場去阻止事情的發生,就算是真的發生什麽,他又能做些什麽呢?

他邊想著人已經走到了能望見貓窩的天橋上,看到了與符祐並肩坐在石階上的謝曉陽,他將自己隱藏在路燈照射不到的黑暗裏。

符祐正逗著貓給謝曉陽分享自己的養貓心得,“老謝你知道嗎,有些小貓看似對人很親近,可他內心卻是向往自由的,人類很難讓它死心塌地地呆著自己身邊。”

謝曉陽正為布丁餵著貓條,他沒有養過貓,只輕“嗯”一聲作回應,想聽女孩繼續說。

符祐不知想到什麽,笑著道:“有些貓,比如我家公主,看似高冷不愛搭理人,內心其實極其希望人類的關註和寵愛,離開它幾天就一直守在房間門口,甚至嚎叫到聲音嘶啞。”

謝曉陽側過臉看到符祐的笑臉,他不禁追問:“公主以前是流浪貓嗎?”

符祐點點頭,“嗯,我在樹叢中撿到了他,他像是能聽懂我說話似的,就這麽一步步向我走來,跟我回了家,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謝曉陽看著女孩溫柔似水的神情,眼神也變得很溫柔,連聲音都帶著些繾綣,“聽得出來你很喜歡他,就連他這些微妙的小情緒你都能清楚洞悉。”

符祐點點頭道:“嗯,喜歡他就應當去接受他的性格,了解他的小情緒和一切喜惡。”

謝曉陽頭一回聽女孩子對自己分享這麽多內心的感悟,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公主有什麽喜惡?”

符祐突然就笑了,“喜歡一切乳制品和貓條凍幹,不喜歡的嘛,這可就多了,他不喜歡一切水果和蔬菜,特別挑食,跟方聿懷似的。”

符祐脫口而出,自己都感覺都有些驚訝,而身旁的謝曉陽聽到這個名字,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心中覆雜難言的愁緒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他今晚本來打算表明心意的,但此刻卻發現為時尚早,他有些心急了。

符祐覺得氛圍有些尷尬,她著急忙慌地找其他話題,“嗯...對了老謝,謝謝你的項鏈,我很喜歡,外型還是個代表平安康健的蘋果,很別致,你從哪裏淘到的?“

謝曉陽捏了捏指節,勉強一笑道:“去海縣采風的時候在一個手工店淘到的,就是我之前給你提過的,寒假和期刊雜志社一起去拍外景的那個地方。”

“海縣?那是個什麽地方?”符祐聽到海縣來了興趣。

那是臨海的一個小城市,上一世謝曉陽就是在這裏的拍到了一張捕魚人迎著日出出海的照片,他的作品從一眾攝影新星中脫穎而出。

謝曉陽想起遠方的美景,思緒飛得很遠,“海縣啊,那是有很多臨海的小漁船,保留了原始的出海捕魚的生活方式,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民風相當淳樸......”

符祐用手撐著下巴看他說話,看他講起遠方就滔滔不絕的可愛模樣,她喃喃出聲,“謝曉陽,你知道嗎?你天生就應該做攝影師,你有雙發現美的眼睛。”

謝曉陽聽到她說著話,楞了楞神,他想起了倆人見的第一面,她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

“所以。”符祐認真地看向他,“謝曉陽,金錢名利這些對你而言虛無的東西是永遠困不住你的,自由才是你此生的追求。”

謝曉陽心頭一動,他笑著打趣道:“你怎麽這麽了解我,總讓我覺得你上輩子就認識我了。”

符祐不置可否,她低頭笑笑,“說不定呢。”

那份獨屬於他們的默契,他們的了解,他突然就覺得什麽答案都不重要了。

“說不定,我們就是伯牙和子期轉世呢,高山流水覓知音。”符祐轉動著手中的逗貓棒,幾只貓咪追著羽毛奔跑,腳絆在一起。

謝曉陽想說的話在此刻似乎有了答案,他看著貓咪們的嬌憨模樣瞬間就釋懷地笑了。

晚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他透過被風刮下來的花瓣看符祐的臉,女孩最懂他,但他好像讀不太懂她,他們之間仿佛一直隔著一層簾子,扯不掉也掀不開。

符祐假裝註意不到謝曉陽的目光,她其實知道她所了解的謝曉陽都是來自上一世的記憶,她其實一直被他困在上一世,在這個少了倆人共同記憶的他面前,她只覺得有些無措。

倆人沒有說話,空氣中安靜地只剩下逗貓棒上鈴鐺的響聲。

半晌,謝曉陽站了起來向她道別,他最終還是落荒而逃了。

符祐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她其實很想他,想和他說謝謝,想對他說抱歉,想跟他分享自己的離奇經歷,但他好像不是他,又好像還是他,她自嘲地笑笑,把她困在過去的從來都是自己。

方聿懷靜靜地看著倆人,目送完謝曉陽的背影,註意到女孩有些落寞的身影。

“符祐!”他喊她,隔著欄桿,隔著他不知道的真相。

符祐尋著聲音望去,少年走出黑暗的角落,站到了路燈的燈光下,“你怎麽了?我們一起回去吧,還是我陪著你再坐一會兒?”少年擔憂的表情暴露在路燈下。

符祐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有些想哭,只望著人呆呆的傻笑了下。

又一陣風拂過,枝頭的花朵被風裹挾著下了場花瓣雨,完成了一生嬌艷盛放的宿命。

幾片花瓣乘風飄向方聿懷的方向,吻過他的額發和嘴唇,撫過他的臉頰,他將這些調皮的花瓣捉到手中,聽到了女孩的聲音,“我們回去吧,一起。”

“嗯!”他欣然應答,下臺階去接她。

那些爛熟於心的表白的話已經被他拋之腦後,他深知自己不是個合格的暗戀者,他奢望,善妒,又爭又搶,但他實在做不到無動於衷。

在此刻他突然就覺得真相已經不重要了,他只要她開心就好。

符祐看著方聿懷一步步向她走來,踏著花瓣,踩著自己心跳的節拍。

她不禁感嘆:春日真是個令人心動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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