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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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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當晚,符祐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室友輕微的鼾聲四起,現在還清醒著陪伴她的也就只有窗外的蟲、貓頭鷹、蝙蝠了吧。

如果好不容易能說上幾句話的攻略對象現在發現幾乎全校有手機的人都在磕他和強吻了他的對象的CP的話,他會怎麽想?攻略條進度會不會倒退啊,符祐胡思亂想中驚覺剛剛思維混亂到說了一個長難句,啊,希望世界沒有考研英語,沒有要逐字分析的長難句。

她發現自己現在思維有些過於跳躍了,但是怎麽辦啊,她就是停不下來思考,她害怕面對,她雖然和謝驍陽是清清白白的,但是也把人家拉下水,卷入了輿論的漩渦,實在是太對不起人家了。

至於方聿懷,聰明如她真是想不出半點解決措施,第一吧,雖說視頻中殼子裏的魂體不是她,但現在殼子裏的魂體是她,說你不知道,不是你幹的,誰會信啊,瘋了吧。

第二吧,眾說紛紜眾口難調,你想解釋也沒人會聽,人只信自己相信的。

“符祐啊符祐你真是幹了件超級壞事啊。”她煩躁地揉了揉腦袋。

本來她和方聿懷說好了原諒她,再不記往事前嫌,但那是他倆單獨說的,那算是屬於悄悄話和共同小秘密吧,那現在被捅破了,成為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完蛋了,完蛋了,感覺自己明天不是被臭雞蛋丟死,就是被方聿懷的眼神冷死。

淩晨三點,她雖然惜命,但是在此刻就是睡不著,說出去誰信啊,一個重活一世的人,現在被這種兒女情長的小事擾的無法入睡。

這註定是一個漫長又難熬的不眠夜。

清早符祐頂著兩個黑眼圈,連好吃的三食堂都沒心情再去逛了,她就近在二食堂買了一個面包,排隊的時候就覺察到四周打量的目光,那些個探究的目光,不用猜她都知道是什麽意思,全是吃瓜的。

略有些好奇的,是看這符祐是何方神聖,長啥樣啊?竟與兩大帥哥有這樣的糾纏。略有些疑惑的,肯定是覺得兩大男主居然一個都沒出現,這也太奇怪了吧。略有欣賞的,肯定是將她當作神一般的人物,比起只敢動動嘴上功夫的她們,那符祐直接動用嘴上功夫無疑是牛逼的。

符祐眼看著淡定,但是心頭正兵荒馬亂的,恨不得自己真是校霸,揮揮拳頭解決問題,直接沖著那些個多事者揚揚拳頭,全部都跪倒在地上,口中整齊化一:“祐姐我們錯啦。”

好不容易排到了她,她趕緊掏出校卡一刷閃身走人。

不料卻在從一食堂通向教室的路上遇到兩個不速之客,此刻她真感嘆學校的路修的真奇葩啊,還有學校真的很小。

通往教學樓需要走一條大路,大路很寬敞,但是壞就壞在幾棟男寢各有一條通往學校食堂的小路,而此刻方聿懷從稍右邊一條小路走來,謝驍陽從稍左邊的一條小路走來,此時三人形成了一個Y型站位,周邊註意到這個局勢的同學,手上的早飯也不香,各自找了個位置坐或站著看戲。

完蛋,今天來二食堂真是個錯誤的決定,怎麽全吃二食堂,二食堂到底有誰在啊,如果此刻出現一條地縫的話,那就太好了。符祐腦子裏混亂地想著,只見謝驍陽先一步站到她面前,直接擋在了想要當縮頭烏龜溜之大吉的符祐身前,符祐只得苦笑一聲,站直身子。

謝驍陽當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清爽一笑道:“早啊,符祐。”見謝驍陽沒有半點尷尬和不自然的神色,符祐長舒一口氣,笑著回他:“早啊!老謝!”

謝驍陽看她有些緊張的表情,微一挑眉問道:“你今天這是怎麽啦?臉色這麽不好。”

符祐趕緊雙手合十對他拜了拜,“求你先別問了。”求求你了趕緊假裝很餓沖進食堂大吃一頓,或者假裝若無其事地走掉。

當謝驍陽好笑地伸手探向她額頭的時候,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方聿懷走到他們身旁。

來咯來咯,瓜子花生小板凳,最精彩最緊張最刺激的一幕來咯。周邊的同學直呼劇情帶勁,把手中的饅頭包子雞蛋餅當瓜子一樣炫起來。

符祐做好心理建設,一個甩頭對方聿懷投去一個燦爛的微笑:“方同學,你也早啊,哈哈哈,真是巧啊。”

方聿懷不自然地側了側頭,幾不可察地偷偷紅了耳根,半晌他冷冷地道:“嗯,早。”

符祐心想完了完了,他尷尬了,但轉頭一想,這能不尷尬嗎,都快能湊一桌鬥地主了。

三人相對無言,默了幾秒,方聿懷又要開口,周邊吃瓜的群眾紛紛屏住呼吸,直呼來了來了修羅場,但下一秒他們大跌眼鏡。

因為方聿懷說:“能麻煩你們讓一下嗎,擋著路了。”

不是啊,這什麽發展,寫小說裏都會被讀者罵死吧,什麽鬼,趕緊TD,給我退訂!

只見方聿懷從他倆中間穿過去,緊接著他身後站地離他兩米遠一臉啃手吃瓜模樣的陳嘉樹跑上前去追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們就此分道揚鑣。

符祐長呼一口氣,太好了,危機被輕松化解啦,雖然人被嚇個半死。

然而在大課間,謝驍陽托人送來了一盒感冒藥,符祐才覺得她誰都對不起,誰她都欠一句解釋。

總這麽逃避也不是個辦法,她還想正大光明地出門見人,而且她還有攻略任務呢,不能當縮頭烏龜。

想明白後,她先上樓找了謝驍陽,果不其然,又成了焦點,但還是硬著頭皮向他道歉說自己只是昨晚的事兒沒休息好,然而謝驍陽卻擔心她的身體,忙說她人沒事兒就好。

他輕輕松了一口氣道:“傻瓜,我並不在意有沒有被你卷入輿論,這些事兒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壓根不用放在心上,也不必困擾。而且我覺得咱倆那張照片無論從構圖還是色調處理的都非常棒,看得我都想拿來當壁紙了。”他話音未落,符祐趕忙去捂他的嘴,她窘迫地道:“啊啊啊,別說了。”

謝驍陽卻被她的模樣逗笑,旁邊的吃瓜群眾頓時暧昧的小聲起哄,紛紛姨母笑起來。

好的,符祐此刻用腳趾頭就能猜到昨晚的投票她們選了什麽。

但她此刻突然想起來,問謝驍陽今早是不是也挑釁一笑了,總感覺這幾個笑容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謝驍陽微一挑眉,笑而不語。

向謝驍陽道了別,符祐順道去九班找方聿懷這位真正的苦主,心想真是太糟糕了,兩位緋聞男嘉賓都在一層樓,而且還隔的不遠。

她心裏打著主意,決定先從陳嘉樹下手。

坐在教室進門最後一排正在翹凳子的陳嘉樹被符祐的呼喚聲嚇了一跳,差點連人帶椅子摔下去,他穩住身型,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才疑惑地問符祐怎麽在這兒。

他只是反應了幾秒,依然沒長記性似的翹起椅凳,隨口答道:“某人今早說頭有點不舒服,應該是在醫務室吧。

符祐向他道謝後轉身先回了趟教室跟某位面善的同學知會了一聲,說是身體不舒服跟老師講一下。

那位同學只是呆楞了下就答應了,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兒符祐人就沒影了。

符祐往醫務室跑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對勁,這陳嘉樹怎麽跟她心有靈犀似的,按理說不是應該先避她如蛇蠍,吼著‘你還敢來,我家聿懷都快被你害慘了!’饒是僥幸遇到他心情好的時候也該是百般刁難,需要她千般祈求才能說‘那小爺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

她搖搖腦袋,試圖將自己腦補的畫面趕出腦袋,隨即加快腳程向醫務室跑去。

上課的第一道預備鈴聲響起,符祐踏進了醫務室,她隨手敲了敲門才發現裏面空無一人,醫務老師不知所蹤。

再往裏走只見幾張空蕩的病床,和一個緊閉著門看起來相對安靜的小隔間,她輕輕敲了敲門並無人回應她,便擰動把手進去。

符祐輕輕撩起水藍色床簾的一角,看到了閉眼睡在病床上方聿懷,他的表情在極暗的室內自然光下不甚真切,她剛那樣一陣敲打都沒有吵醒他,應該是真的困極了。

符祐悄悄挪動到床頭的椅子邊坐下,將簾子放下來將他們都隔在簾子裏面,她似乎沒覺得奇怪,此刻二人仿佛與世隔絕。她的耳邊只聽的見方聿懷均勻的呼吸聲,還有不知是誰的鏗鏘有力的心跳聲,覺得十分安心。

她安靜地等著,百無聊賴地開始借著室內點點微光打量起方聿懷,平日裏說話仿佛總是拒人千裏之外的人,此刻安靜乖順地窩在小小的病床上,乖巧地不像話。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低頭靠近,數起了方聿懷那根根分明的過於烏黑濃密的睫毛。

她在心底默數:“一,二,三,四......十六,十七......”她突然就停下了,因為她看見了更有趣的事情——方聿懷的鼻梁上有一顆小痣,在他這張精致又疏冷的臉上顯得十分俏皮。

平時的社交距離根本察覺不到的,須得靠地很近才能看得到的一顆小痣。她心裏一陣莫名的雀躍,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正高興著,卻聽見門口響起高跟鞋的聲音,她慌不擇路,整個人閃身上了床,這下直接吵醒了方聿懷,符祐來不及過多解釋,只得兩掌相合朝他拜了拜。

一道一聽就極其權威的渾厚女聲自門口響起:“方聿懷,你醒了嗎?我看門沒關好。沒醒也盡快清醒過來,睡太久了對身體不好。”

隔了半晌才聽到方聿懷那因為剛睡醒還有點暗啞的聲音:“唔,好的。”

校醫聽到裏面的人回應完順便關上了門,端上自己的保溫杯又去隔壁辦公室嘮家常去了。

符祐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雙手撐在身側跪坐在病床上,此刻膝蓋還貼著方聿懷的大腿,他們兩個現在這幅模樣被看見就算有兩張嘴都解釋不清楚,她在心裏暗罵自己大意了,剛忘記掩上門了。

待到校醫離開她才松了口氣,擡頭就對上了方聿懷的眼睛,他表情疑惑,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沒發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他懵懵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符祐把自己的膝蓋往後挪了挪,相當自然地腳尖點地在床尾側著坐下,誠懇地開口道:“想跟你道歉來著,抱歉把你卷入一場無妄之災。這事兒的確是我不厚道,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玷汙了你清白的變態,也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有人會拍下來還發到網上,我發誓!你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會這樣,肯定會選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作案的......”她越說越覺得沒底氣,聲音越來越小,身旁的人安安靜靜的沒說話,她做賊心虛地歪頭去看他。

方聿懷正用手去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脖子,剛符祐上床的時候好像從他身上一路摁過去的。

此刻,作案的人正因為另一件事向他道歉,他頓時覺得有點好笑。

他聲音冷冷的,聽不出什麽情緒,無語地問:“你幹嘛這麽在意?”

他這個表白墻上的常客,每天都在水深火熱之中,身旁審視打量的眼光不計其數。他想了一下,略帶安慰地道:“不必因為別人的眼光就自亂陣腳,過不了多久自然就沒人提起了。”

他話音剛落卻聽到符祐說:“我才不管別人呢,你是擔心你。你會尷尬覺得在意嗎?我倆好不容易建立了一點友誼,你可別回避我不理我啊!要不這樣我先就再找一個稍有姿色的男生去占他便宜,女生也行,你在旁邊錄段視頻發在網上就好,標題就取‘色魔符祐的變態行徑’,把罪惡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你覺得怎麽樣?”

方聿懷頓時就被氣笑了,他道:“我沒這麽無聊。再說了,你就別再去禍害別人了。”

符祐見他笑了,微微放下心來,她身體微微向前傾,認真地盯著方聿懷的臉,一臉真誠地說:“你別生氣了好嗎?”

方聿懷欲言又止,他點點頭,半晌他問出了那個他在心裏建設了半天的問題:“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在意我的想法?”

從小到大父母忙於工作極少給他陪伴,就連要去國外做研究也只是最後通知他一聲。學校中老師也擅自為他安排各種競技賽事,說是比賽很有含金量對他未來非常有好處。自己並沒有任何好感表示的女生突然向他告白還需要他的答覆,他想直截了當地拒絕又被人說不近人情,但從來沒有人在意他想不想要,接不接受。

他沈默了一瞬,害怕聽到問題的答案。見符祐沒開口,突然又覺得自己真蠢,能問出這種問題,他苦笑一聲低下頭說了句:“當我沒問。”

下一秒他聽見符祐的回答,她說:“我當然在意你想法,你不開心的話我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啊。”是啊,這是句實話,作為她的攻略對象,他的任何反應任何表情都要被寫到筆記本裏逐字分析。

他的心猛的一跳,頓時一陣鼻酸。

他像站在由自己親手築起的上滿鐵鎖的高樓門前,然而房門緊閉,連他自己都進不去。但是下一秒鐵鎖突然斷開,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一道刺眼的光,照的他渾身一片光明,溫暖無比。

原來這麽多年自己只不過是希望從別人口中說出‘在意’這兩個字。

此刻他多麽想像個孩子丟失心愛的玩具似的痛哭一場。

符祐見他痛苦難受的表情,伸手撫上他的額頭探了探溫度,緊張兮兮地問:“你還好嗎?臉色不太對,難道是發燒了頭還痛嗎?”

方聿懷輕輕地握住符祐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額頭上拿下來卻並沒有放開,感受著自手掌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符祐任由他握著,半晌聽見他說:“我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

聞言符祐樂了,打趣道:“你不是說不在意別人說什麽嗎?怎麽還是困擾到失眠了嗎哈哈哈,真是口是心非。”

方聿懷盯著她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樣子,突然也覺得心情愉悅。手指像是撫摸心愛之物似的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下符祐的手腕。

“謝謝你。”他鄭重其事地道。

“啊?”符祐不明所以,但還是覺得這句應該好好回,她一字一頓地道:“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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