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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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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之事

離榮國府不遠的花家,因為襲人的賞賜和月錢,家裏有了些家資。

所以這天寒地凍的冬日,也就不用跟窮苦人家一般外出,而是窩在家裏烤火,甚至因為快到過年,還擺了些幹果,一家人圍著烤火說話看天幕,倒是別有一番意趣。

襲人的嫂子給襲人的哥哥花自芳使了個眼色,花自芳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看到襲人卻道:“妹妹,如今也快過年了,家裏也該準備年貨了,我下午正要出去辦貨,正想著,你入了賈府多年,只怕也沒有出來好好逛逛,下午便跟哥哥一塊兒去吧,咱們家原也不比高門大戶,沒那麽多計較的。”

襲人哪裏不知道花自芳的打算,自從被哥哥接回家之後,他就明裏暗裏的找她要銀子,好像她回家是帶著多少家財的一般。

襲人嘆氣道:“哥哥且自己去準備吧,我今早起來,便覺得頭痛不爽,午後怕是要睡一會,況且哥哥也說了,咱們家原也比不過高門大戶,年貨隨便置辦一些便是了,如今我不在府裏伺候了,沒了月錢銀子,家裏也該省儉些。”

花自芳道:“這是自然,只是這不是過年了嘛,今年原也比往年不同些,你難得在家過個年,怎麽說也得準備些東西才是。”

說著,又對襲人的嫂子道:“杏花你快去煮飯去,我吃了飯好去置辦年貨,這京城有的是大戶人家,咱們還得早些去呢,去晚了可什麽都沒有了。”

杏花見花自芳沒要到錢,頓時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氣沖沖的站了起來,道:“就知道使喚我,這快過年了,院子裏不要整理了,家裏不要收拾了,你整日不是出去吃酒就是說辦貨,可是辦到現在也沒見你帶什麽東西回來。”

花自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前幾日不是瞧見了茗煙兄弟嘛,正巧他也閑著,所以便一起去吃了個酒,就把辦貨的事給忘了,今兒去,今兒去啊!”

說著,又對襲人道:“說起來,我都不知道你愛吃些什麽,正巧你也告訴我,我上街了一並給你買來。”

襲人還沒說話呢,杏花就嗤笑了一聲,“咱們妹子可是在榮國府伺候過寶二爺的人,什麽好東西沒吃過,還能惦記著你外頭的東西不成?”

花自芳被杏花下了面子,頓時怒道:“讓你去做飯就做飯去,我跟妹妹說幾句話你也要插嘴,討打是不是?”

杏花被花自芳威脅了一通,不情願的做飯去了,但是嘴裏罵罵咧咧的,“一天天的,不是吃酒就是吹牛,家裏如今什麽情形不知道嗎?光想著吃香的喝辣的,銀子都沒有,吃個屁!”

花自芳被杏花說的滿臉通紅,尷尬的看了眼襲人,道:“別聽你嫂子胡咧咧,她就是頭發長見識短,咱們現在雖然不比前幾年,但好歹比從前好多了。”

襲人哪裏不知道她哥哥和嫂子這是合起來演戲給她看呢,總歸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以為她手上還藏了多少體幾銀子沒拿出來,想著法兒的找她要錢罷了。

之前是喝酒,再來是買幹果,現在又說到了辦貨,也不知道下次還能搞出什麽花樣來。

花自芳見襲人不接招,多少也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接著說:“說來,妹妹,你有沒有想過要繼續去寶二爺身邊伺候。”

襲人怎麽會不想去呢?她做夢都想去。

從前在怡紅院裏,她雖然是丫鬟,但衣服有人洗,吃飯有人送,想吃什麽跟廚房說一聲就有,養了幾年,竟也把手養得白嫩了許多,從前的繭子都少了。

如今再一回來,衣服總歸要洗的,家裏的活還不能少做,不然嫂子就指桑罵槐的。

可即便如此,嫂子也總是暗暗擠兌她,哪比得上從前快活。

襲人想著,忍不住落下淚來,道:“我是被趕出來的,哥哥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何苦又說些這樣的話來戳我的心窩子?哥哥若是不想我待在家裏,便把我嫁出去罷了,橫豎都是寄人籬下的,又有什麽區別。”

花自芳滿臉尷尬,忙解釋說:“妹妹,怪我說錯話,你先別哭,我也是前些日子碰到了茗煙兄弟,才想起這事兒來。”

“雖然你是被趕出來的,但到底不是寶二爺趕的你,你和那茗煙同在寶二爺身邊伺候,本就情分不一般,況且茗煙又認了咱娘當幹娘,你跟他也算是自家兄妹,不如咱們去求他幫幫忙,讓他在寶二爺身邊說說話,若是寶二爺想起了你,說不定等風頭過去了,就又讓你回去了。”

襲人被這番話說的很是意動,但隨即卻又是搖頭拒絕道:“算了吧哥哥,茗煙只是寶玉身邊的小廝,哪裏管得到後院的事,再說當初若是二爺真的舍不得我,就不會讓我走了。”

當初她一句她要離開,賈寶玉能立刻哭了出來,求著她不要走,什麽條件都答應。

可是後來,她真的被趕走了,希望他能出口挽留時,他卻只是說,走了也好!

如今想來,襲人還是覺得心口針紮一樣疼。

她後悔了,如果當初沒有那麽貪心該有多好,就好好的伺候著寶玉,不想著去投靠太太,不想著當姨娘,她如今也還是怡紅院裏的大丫頭,寶玉會信任她,老太太也會信任她。

她又沒有晴雯那樣的姿色,便是不投靠太太也不會惹得太太厭煩。

襲人想著想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花自芳見襲人只一味的哭卻不點頭也是急了,道:“你是不是覺得以前是他求著你,如今你去求他怕不好意思?”

“那沒事,也不用你去,我去就行,我去低三下四,我去求他幫幫你。”

襲人滿臉淚痕,擡頭慘笑道:“哥哥,你還不明白嗎?是太太要趕我走,我幫了她,趕走了林姑娘,如今寶姑娘要進府了,我沒有位置了,太太不會再讓我回去的。”

花自芳卻皺著眉滿臉懷疑的說:“我看太太身邊的周瑞家的都還住在之前的那裏,就連他們的女兒女婿也沒搬走,他們一家子可都是一直都被天幕罵的,你既然也是太太的人,自然也應當跟她們一樣才是。”

“妹妹,你且好好想想,是不是其他人借著太太的名兒把你給趕出來的?”

襲人抹掉臉上的眼淚,道:“哥哥,我回不去了的,我跟周大娘不一樣,周大娘是一家子都是太太的陪嫁,我只是半路投過去的,怎麽可能跟周大娘一般呢。”

她說著,又強忍著難堪,加了一句:“況且寶玉···寶玉也不會要我了!”

花自芳滿臉不信,“不可能吧,妹妹,你可不要妄自菲薄,那時候寶二爺來咱們家的時候,可是事事都聽你的,就他那玉,也是你想拿就拿,他那麽喜愛你,依靠你,一刻鐘都離不開你,怎麽可能會不要你呢?你跟哥哥說說,是不是你和他吵架了,你吵著要出來,他沒有留你,所以你還鬧著脾氣呢?”

襲人深吸了一口氣,她不想再跟哥哥解釋了,她冷著臉說:“哥哥若是覺得可以便去吧,如果真的能說動寶二爺或者是太太,讓我重新進去,我定然是願意的。”

花自芳見襲人同意了,頓時笑道:“妹妹,你也知道,咱們家跟賈府自然是沒得比的,你雖然在裏頭是當丫鬟,可也是穿紅著綠的,就連天幕都說,在賈府裏伺候可是一等一的好去處。”

“你也別怪哥哥,哥哥也是為了你好,你跟那寶二爺本就有了夫妻之實,之前沒被天幕說出來倒也好,如今被天幕說出來了,你這親事也不好說了。”

“之前倒是有個蔣玉菡來提親,可你卻鬧著寧可上吊也不嫁他。”

“如今你這一把年紀了,難道還要在家裏當老姑娘不成?旁的不說,你這一回來,家裏的孩子們連個住的地方都快沒有了,為了給你騰個地方,都三四個人擠在一起睡。”

襲人垂眸不語,她才被趕出來不到一個月,家裏就已經容不下他了。

她道:“哥哥,我都知道的,你去吧,若是你能說動茗煙或者周家的人,讓我進去,我以後便是死了也不會再出來的。”

花自芳訕笑道:“妹妹,你也別這麽說,我和你嫂子也不是要趕你走,只是家裏的情況也確實不好,我作為你的哥哥,總是希望你好的。”

“那賈府又不比旁的地方,縱然是如今也不比以前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在裏面總比在外頭好。”

襲人看著他這幅為她考慮的面孔,只覺得偽善的令人作嘔,她忍不住冷笑道:“難道你就沒看過天幕嗎,天幕都說了,賈府以後是要被抄家的,甚至,如今裏面連二奶奶都要用自己的嫁妝貼補府裏了,送我進去又有什麽好的。”

“左不過是嫌棄是我在家裏占地方,既然哥哥覺得你能說動他們你就去吧,只要他們能同意,我便是不要月錢我也願意進去伺候的。”

花自芳裝作沒聽見賈府會被抄家的話語,依然滿臉堆笑:“只要妹妹你同意就成了,只是哥哥最近手頭緊,要求茗煙幫忙,我怎麽也得請他吃點酒才行,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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