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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別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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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別打草驚蛇。

鐘妗思本不欲多說。

但發現一兩句話又和江玙講不清。

鐘妗思身邊接觸的所有人,都是那種點到為止的老狐貍,江乘斌更是狡猾到近乎奸詐。

可偏偏江玙卻……

不提也罷。

鐘妗思只能展開解釋,坐在沙發上逐字分析:“你別聽葉宸跟你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只是談一筆生意就回來,就真覺得他去簽個合同那麽簡單,其中的風險他肯定預先評估權衡過。”

江玙瞳孔微微收縮:“葉宸沒和我講這些。”

鐘妗思嘆氣:“他不講,是怕你擔心,你自己也該往深裏想想。”

江玙立刻坐不住了,就要去給葉宸打電話。

鐘妗思拽著江玙:“你這孩子怎麽風風火火的,聽風就是雨,剛才不是還說葉宸能都處理好嗎,怎麽這會兒又急了?”

江玙不假思索:“他當然能處理了。”

葉宸有能力解決問題是葉宸的事,江玙擔心葉宸著急是江玙的事。

這又不沖突。

鐘妗思點點頭:“關心則亂,這也是應該的。”

江玙隱約聽出鐘妗思的言外之意,但又不是很分明,於是直接問道:“媽媽,你到底想說什麽。”

鐘妗思旁敲側擊:“所以如果你聽了黃穎彤的安排去南極,又突然接到葉宸不好的消息,說他傷了病了甚至是……你會怎麽做?”

那江玙肯定不顧一切也要回來的。

可在南極那種地方,一旦脫離了大部隊,那是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黃穎彤是想利用距離制造信息差,讓江玙主動從安全的環境中走出來。

那樣她就有機會動手了。

鐘妗思神色凝重,告誡江玙:“為了獨占江家產業,黃穎彤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除掉你,所以無論什麽時候、你接到什麽消息,都要冷靜冷靜再冷靜,千萬不要沖動行事,反而讓自己陷到危險的境地。”

江玙眉梢輕皺,似是想到了什麽,靜靜地看著鐘妗思。

他若有所思,很久都沒有開口。

鐘妗思回憶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感覺是有些說得太多太明了,可是和江玙講話,要是不說明白些,又怕他理解有偏差,不知要天馬行空到哪裏去了。

母親對孩子的囑托,總是擔心不夠的。

鐘妗思轉開視線:“我今天要跟你說的就是這些,你在江家住著,她不敢對你動手,但在別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江玙沈默幾秒:“我明白了。”

鐘妗思心頭猛地一跳,擡眸凝視江玙。

江玙眼神沒有絲毫波瀾,語氣也淡得像一縷煙,只在尾音中有清淺的、不明顯的微顫:“媽媽,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聽到這句話,鐘妗思確定自己今天說得太多了。

多到江玙不止聽懂了這件事,甚至還聯想到了其他事——

那是一件江玙只要有一丁點察覺,就勢必會不死不休,把整個江家都顛倒過來也在所不惜的往事。

江玙心思單純,對許多事情都後知後覺,唯獨對這件事出奇敏銳。

關心則亂,這句話對鐘妗思也同樣適用。

她為了給江玙講清利害,一不小心就透露了太多。

江玙漠然起身,拉開抽屜取出裏面的手.槍。

鐘妗思一把按住江玙的手,低喝道:“玙仔,你要幹什麽,你瘋了嗎?”

江玙側頭看向鐘妗思:“你知道大哥的死和她有關系,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鐘妗思急道:“我幾時說你大哥的死和她有關了,我是讓你小心她!”

江玙眼瞼低垂:“那年爸爸住院做手術,大哥就是接到了爸爸病重的消息,才會單獨乘坐快艇,提前離開游輪趕回來。”

卻不料近海時遇上風浪,導致快艇側翻,不幸遇難。

當時江乘斌病重,又被競爭對手買通了主治醫生,對方想將這件事做成醫療事故,讓江乘斌就此死在手術臺上。

倘若江乘斌就這樣死了,江家順理成章由長子江彥繼承,對黃穎彤一脈全無好處,黃穎彤比誰都怕江乘斌死掉,又從國外請了專家會診,才發現了中間的陰謀。

會診救治期間,江彥意外身亡。

當時的情況是江彥已死,江乘斌又躺在手術室裏,整個江家都在黃穎彤的把持之下。

假如是黃穎彤策劃的一切,那麽最好的情況也不過如此,只要讓江乘斌也死在手術室裏,江家就是她的了。

否則一旦江乘斌恢覆,勢必是要清算她的。

可偏偏江乘斌最後醒了,江家又重新回到了江乘斌手裏。

故而這麽多年來,沒有人懷疑過黃穎彤和這件事有關,更沒人懷疑過黃穎彤和江彥的死有關。

就連江玙也只是查到大哥乘坐的快艇,被江嘉逸動過手腳。

即便如此,他們也都傾向於這是江嘉逸臨時起意,擅做主張,黃穎彤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不然也太說不過去了。

因為在江嘉逸的視角裏,父親病危,只要除掉大哥自己就能上位,他是有殺死江彥的動機的。

可黃穎彤如果知道是江嘉逸害死了江彥,更沒理由讓江乘斌順利醒來。

所以無論怎麽算,她都應該是不知道的。

也沒有證據證明她知道。

江玙擡眸看著鐘妗思:“可要真和她沒關系,媽媽你又為什麽來提醒我呢?”

他媽媽一定見識過黃穎彤的手段,所以才能防微杜漸,只是聽黃穎彤安排江玙出去玩,就提前預知了其中隱藏的危險。

鐘妗思柳眉緊蹙:“你大哥的事,我確實不確定是否與黃穎彤有關,但我知道聲東擊西是她一貫伎倆。當年我剛剛生下你,她就是用這一招把你爸爸支走,才把你帶回江家。”

江玙唇角抿成一道直線:“肯定是和她有關系的。”

鐘妗思頭痛道:“你又怎麽知道了?”

江玙用陳述的語調說:“江嘉逸死的時候,我說這是他害死大哥的報應,可黃穎彤不相信,認定江嘉逸是我從樓上推下去的,即便當時我根本不在現場。”

江嘉逸墜樓現場幹凈到近乎完美。

哪怕多方數次查驗,也未能查出有第三方在場的痕跡。

案件最終以意外結案,但很多人都覺得是江玙做的。

即便江玙有不在場證明,這一切也太巧了。

江嘉豪寒毛倒豎,終於想起來五年前暴雨夜裏的對話,和黃穎彤一起找到江玙對峙。

江玙當時正在媽祖神像前敬香。

江嘉豪質問江玙:“我三哥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

江玙靜靜站在神像前,拿起線香靠近蠟燭點燃:“我大哥的死是不是和你三哥有關?”

江嘉豪不加所思:“當然沒有!”

江玙:“那我也沒有。”

江嘉豪一把抓住江玙的手腕:“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

黃穎彤驟然喪子,完全沒了往日江家主母的氣派,萬分憔悴,淚眼朦朧:“阿豪,你放開江玙,我相信他不是那樣的孩子。”

江玙甩腕晃滅香頭的火苗:“只要你們問心無愧,我自然也沒什麽好說的。”

黃穎彤軟軟跪倒在神像前,低聲哭訴:“江玙,自從你大哥死後,黃姨這些年待你也算不薄,你年紀還小,就算做錯事也來得及回頭,我只想知道阿逸是怎麽死的,請你高擡貴手,就告訴黃姨吧。”

江玙轉過身:“五年前,我確實問過四哥怎樣死會比溺海更慘,四哥說是墜樓。”

江嘉豪:“江玙,你承認了!”

江玙微微頷首:“是,從那以後,我每天給媽祖娘娘敬香時,都會許願要害死大哥的人遭到報應,七竅流血,墜樓而亡。”

江嘉豪霎時楞在原地。

黃穎彤則是攥緊了手帕,整個人都微不可察地顫抖。

“江嘉逸怎麽會墜樓而死呢?”

江玙將手裏的線香插入香爐,回身走到黃穎彤面前:“難道真的是報應嗎,黃姨?”

黃穎彤臉色煞白,猛地推開江玙,嘴裏重覆著:“沒有報應!不會有報應!”

是不是報應都不再重要,江嘉逸已經死了。

一命償一命,江玙本以為事情了結。

卻沒想到在江家宅子裏,竟還藏了一個最不像兇手的兇手。

江玙確實想不到黃穎彤對江彥動手後,卻不對江乘斌動手的理由。但若倒過來重新推算,假如這一局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江乘斌,而是江彥呢?

那是不是也有一種可能,就是黃穎彤抓住這個邏輯漏洞,反其道而行之,倒是在所有人眼皮下,先把自己摘幹凈了。

江玙攥緊手裏的手.槍:“我以前始終不明白,黃穎彤平日裏吃齋念佛,為什麽不肯相信這是報應,可如果是她指使的江嘉逸,那就說得通了。”

因為她才是幕後真兇。

所以即便真有報應,也該報在她身上,而不是江嘉逸身上。

鐘妗思擡手握住槍管,用力把槍從江玙手裏掰出來:“那你也不能僅憑一個猜測,就去開槍把她殺了吧。”

江玙很不高興地看著鐘妗思:“你既然早就懷疑她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鐘妗思把槍拍回桌面上:“沒憑沒據的,告訴你什麽?我和黃穎彤互相看不順眼,別說是家裏近前的事,就是萬裏之外的深山老林裏著了火,我都疑心是她放的。”

江玙合起抽屜,像個犟種一樣說:“你肯定知道什麽,不告訴我也沒關系,我會自己想辦法。”

鐘妗思轉身看向江玙:“玙仔,媽媽剛才怎麽跟你說的?”

江玙蜷起腿縮在沙發角落裏:“不知道,你說了好多,前面我都忘了。”

鐘妗思深吸一口氣,額角猛跳道:“我說要你乖乖聽話,其他事交給媽媽來辦。”

江玙沒說話。

鐘妗思拍了拍江玙肩膀:“你大哥出事時你還太小了,有些事縱然有心,也沒有方向去查,媽媽回家以後好好想想,如果想到什麽,一定會告訴你的,不要輕舉妄動,好不好?”

江玙看了眼鐘妗思,仍舊一言不發。

鐘妗思沈下臉:“玙仔,媽媽的話你要是都不聽,那我就只能請葉先生來勸你了。”

江玙這才說了一句:“你放心吧。”

鐘妗思忍不住嘆了口氣,又摸了摸江玙的腦袋:“乖乖的,別打草驚蛇,知道嗎?”

江玙點點頭,說知道了。

港城十二月的天氣幹燥少雨,日暖夜涼。

晚上半敞開窗,格外涼爽。

江嘉豪背對著窗戶,半夢半醒間,聽到耳邊有‘啪啦’‘啪啦’的聲響。

他翻過身,透過朦朦朧朧的月光,看見江玙坐在窗臺上,手裏拿著兩枚月牙形杯筊扔來扔去。

江嘉豪:“……”

誰又惹這祖宗了,大半夜不睡覺,跑到他房間裏發瘋。

江嘉豪起身按亮臺燈:“你有病啊江玙。”

江玙跳下窗臺:“有事問你。”

江嘉豪不耐煩道:“說。”

江玙單手拋接著手裏的杯筊,直言不諱道:“我大哥的死,是不是和你媽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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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嘉豪:又問我?

鐘妗思:別打草驚蛇。

江玙: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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