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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就想要殺了還懷著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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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就想要殺了還懷著孩子的……

這個聲音……!

其音色非常特別,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來的聲音。

不過這個大眼珠子看起來也確實和人類扯不上任何關系。

陸行雪心中猛地竄起一股毫無由來,卻異常尖銳的憎惡與恨意。

他絕對聽過這個聲音!

靈魂深處曾經因這個聲音翻湧而起的暴怒與刺痛,現在仍然清晰得駭人。

在什麽時候聽到過呢?

記憶被濃霧籠罩,具體內容與時間,陸行雪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

【找父親……殺了他。】

大眼珠子又執著地用神識傳遞來同樣的意念,打斷了陸行雪的思索。

它眼珠周圍的白色睫毛焦急地撲扇著,還帶著幾分讓人不易察覺的本能興奮與捕食前的焦躁。

陸行雪捏著這顆詭異無比的大眼珠子,指腹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他強壓下心頭的厭惡,冷聲問道:“你為什麽要殺了你父親?而且你父親不是死了嗎?”

陸行雪猜想:他自己或許也是個非人的怪物,他和另一個怪物結合,孕育了這麽一個惹人討厭的小怪物。

之前他所知的那套去父留子的說辭果然是假的,但他現在確實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本來他是有些迷惘楞怔且對所有事物都起不了興趣的,他之前只準備把潛意識深處的目標一一達成,然後離開這個小世界就行了。

現在卻想要追根究底找出真相了。

最不能忍受的是,他的認知記憶被蒙蔽與篡改了,他必須要弄清楚這一切。

【父親沒死!但我會找到父親,將他殺死吞噬,繼承他全部的力量。】那道語氣稚嫩卻異常執拗、甚至帶著天然殘酷的意念傳音再次狠狠撞入陸行雪的識海,帶著一種屬於原始法則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殺死?吞噬?”陸行雪捏著大眼珠子的手不自覺瞬間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對大眼珠子這些話感到十分生氣,甚至想要把這顆大眼珠子直接捏爆。

他的亡夫果然沒死。

而這個不孝子居然想要弒父?

陸行雪掌中的大眼珠子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大眼珠子生來便擁有傳承記憶,爹爹陸行雪是孕育它的母體,但不知道為什麽卻沒有和它一樣的基因傳承。

而此刻,它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血脈呼喚,很虛弱,它要找到父親,然後吞噬掉父親,獲取成長所需的核心養料。

這是刻在它基因裏的生存方式。

大眼珠子對陸行雪有種天然親近感,這是一種力量同源的感覺,讓它雖然有些懼怕陸行雪,但卻又忍不住想要依賴陸行雪。

它覺得陸行雪這個母體已經為它提供很多力量了,和它是同一個陣營的。

大眼珠子不知道爹爹為什麽會生氣,它根據它的傳承記憶對陸行雪傳音解釋道:

【父親是來自異世界的妖魔,他來這個小世界是為了渡情劫的,他要證道,要殺了懷孕的爹爹,是崽崽保護了爹爹。”】

情劫……

證道……

陸行雪瞳孔微縮,就是這兩個詞!讓他感到了無比的憎恨與暴怒。

或許他不是討厭這個被他孕育出來的小怪物,而是憎恨那個想要殺他證道的異界妖魔。

但陸行雪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他現在的思緒非常混亂,他之前的潛意識告訴他,他並不屬於這個小世界,他也是自異界而來。

收回繁覆的思緒,陸行雪穩住心神,接著問道:“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大眼珠子急於取得陸行雪的信任,於是,它將它的傳承記憶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陸行雪。

大量關於深海、黑暗、繁殖與死亡的碎片信息湧入陸行雪的識海,他琥珀色的眼眸裏閃著晦暗的光芒,他瞇了瞇眼睛,只是不停地思索著。

這些駭人聽聞的知識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喘不過氣來,深沈的窒息感來得毫無緣由。

那個想要殺他證道的異界妖魔的本體居然是一只章魚……

這個小怪物血統不純,外表看起來是一只大眼珠子,卻完全繼承了章魚的血脈特性。

在大眼珠子的傳承記憶中,它們這個族群已經在海洋中存活數億年之久了。

但每個章魚個體的生命周期其實都很短暫,長到一定的程度,它們會找一個安全的洞穴繁殖下一代。

而在下卵後,也會專註護卵育幼,等小章魚幼崽快要孵化出來時,它們基因中的自毀程序就會直接觸發,會絕食自殘尋死……

也正是這樣殘酷的犧牲才讓這個族群的基因延續了這麽久,這樣能夠避免與後代競爭資源,同時,章魚之間也會同類相食,剛出生的小章魚可以不用去尋找食物,在安全的洞穴裏,直接吞食父母的屍體就能存活發育。

海洋充滿了危險,但它們就這樣自我毀滅用生命換來後代的安全與存活率。

就在這時,陸行雪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了一只泛著幽藍色澤的半透明小章魚,這只小章魚有著大大的腦袋和無數只小觸手,看起來可愛又詭異。

但剎那間,這只讓陸行雪覺得異常可愛的小章魚影像就從他腦海中消失了,再如何回想都沒有用,剛剛似乎只是突然的靈光一閃,仿佛是幻覺而已。

【父親應該死掉的,他應該獻出他所有的力量來孕育我。但他來這個小世界只想渡情劫證道,崽崽只是個意外。父親因為血脈限制殺不了我,就想要殺了還懷著孩子的你,直接一屍兩命,崽崽為了保護爹爹,使用了力量重傷了父親,才會如此早產虛弱,甚至不能化形。】

大眼珠子和陸行雪詳細地解釋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的語氣帶了幾分稚嫩的冷肅,顯得有些詭異。

【爹爹你也因此受到了傷害,丟失了些許記憶。可惜還是讓父親跑掉了,所以我們一定要盡快找到他,然後殺了他!】

陸行雪聞言,楞怔了片刻,然後下意識反手就扇了大眼珠子一巴掌,他冷聲道:“你才該死。”

大眼珠子被打得懵了一瞬,它的睫毛處居然滲出了淚水,水珠欲落未落,它瞳孔縮成一個點,寫滿了難以置信,整體看起來像個讓人毫無食欲的藍色荷包蛋。

【崽崽明明用了這麽多力量來保護爹爹。爹爹居然還打崽崽。為什麽打崽崽?爹爹壞!】

它委屈極了!爹爹是沒聽懂它所說之話嗎?

陸行雪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反正想打就打了。

他自認還算是個慈父,通常罵過他的人都死得很慘,但大眼珠子罵他壞,他也只是冷著臉又扇了對方一巴掌。

大眼珠子掉落在地上,彈了幾下。

陸行雪忍不住就像拍球一般,又打了幾下大眼珠子。

大眼珠子不敢再多說什麽了,只敢默默流淚,這和它傳承記憶裏說的完全不一樣!說好的孕育他的父母都會為它奉獻生命與資源,心甘情願為它而死呢?

它都這麽努力裝可愛了……

陸行雪平覆著心中不可抑制湧出的戾氣,冷聲道:“別哭了,不然孤接著打你。”

話落,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幽光,接著說道:“你知道你父親在哪嗎?帶孤去找他。”

大眼珠子心中一喜,雖然爹爹脾氣不好還打它,但爹爹還是關心在乎它的,願意帶它去殺了父親獲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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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天宗。

小章魚蘇穹就窩在陰影角落處,他已經變得殘破不堪了,小觸手的尖端全都斷了,原本泛著幽藍光澤的半透明軀體甚至開始化水了。

皮膚下纖細的血管清晰地暴露出來,不斷地因承受不住內在的崩壞而爆裂,滲出極淡的藍色液體,卻又被一股股從虛空匯聚而來的純凈信仰之力艱難地修覆彌合。

這修覆速度遠遠趕不上衰敗的速度,只是在徒勞地延長著痛苦。

那雙看起來格外大的眼睛,沒有了透明皮膚支撐,好似隨時會滾落下來一般。

這段時日,仿佛是死亡降臨前的回光返照,那些被封印的,屬於遙遠過去的記憶碎片不斷湧現在他逐漸渙散的意識中。

大多都是當年在重溟派的日子,他還是那只未曾奪舍人類軀體的小章魚,每日在沙灘與巖石間陰暗爬行,卻又忍不住一次次望向山林間那一抹靈動的白色身影……

小章魚蘇穹其實無數次擔心過陸行雪來祈天宗後發現了他,到時候他該怎麽辦?

但這期間,陸行雪一次都未曾來過。他說不清心頭那模糊的感覺,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更深的難以言喻的失落。

但慢慢地,隨著他力量的流逝,這些於他而言最美好的記憶碎片也開始變淡、剝落,最終消散得無影無蹤,好似再也抓不到一點存在過的痕跡。

他心中變得空蕩蕩,渙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祈天宗的穹頂,望向虛無。

突然,他接收到了一股很強大的信仰之力,這股力量如此龐大,竟讓他在一瞬間,身軀愈合的速度短暫地超過了那不可逆的衰敗。

這強大的信仰之力來自於牧嘉樹,蘇明珠,還有那些獲取過幻幕珠的祈天宗核心弟子們……

幻幕珠對於他們而言,就像是仙器一般的存在,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在他們心中,或多或少都對蘇穹的身份有所猜測。

蘇穹能撐到現在,也和幻幕珠有一定的關聯。

他在幻幕珠中煉制了宗門貢獻兌換獎勵系統,讓很多核心弟子發現,只要他們對蘇穹夠虔誠,宗門貢獻就會有所增長,然後他們就能兌換一些有助於修煉的靈藥,從而更加虔誠。

蘇穹也能從中獲得了更多的信仰之力。

但這一段時間以來,幻幕珠雖然還能傳遞消息,可修煉功法和宗門獎勵再也沒有更新過了,靈藥也快告罄了。

蘇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從神識空間拿出靈藥,去補充幻幕珠中的貢獻獎勵了。

因此,祈天宗的核心弟子對於蘇穹的生死去留已經有了結論。

他們此刻正聚集在祈天宗的大殿中央處,心照不宣地為蘇穹舉行一場沈默而哀戚的祭奠。

他們燒著紙錢,煙火氣裊裊升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覆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崇敬,有對蘇穹離世的悲傷與不解,或許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迷茫。

小章魚蘇穹並未刻意洗腦過這些omega。

但因為不僅有幻幕珠的獎勵機制增加虔誠度,還有那源自他本源力量的精神力功法本身,就帶著難以磨滅的汙染特性,讓他們在修煉之餘,不由自主體會到開創者的偉大與恩澤,心生更深刻的虔誠。

而此刻,在這場帶著緬懷意味的祭拜中,他們的情緒前所未有的覆雜且集中,最後化作了更為厚重濃烈的信仰之力。

當蘇穹高踞神壇冷漠俯視時,這些信徒於他而言不過是可以汲取力量的螻蟻。

如今他跌落塵埃,瀕臨消亡,才第一次稍微正視了這源自螻蟻們最真摯的情感力量。

但終究只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這片刻的緩解,總歸聊勝於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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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陸行雪面無表情地跟著大眼珠子的指引,走出了森嚴的皇宮,向著祈天宗的方向行去。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他一直都聽說過祈天宗,但是他卻奇怪地沒有生出任何想要去看看的想法。

他潛意識裏對於這種編寫功法開宗立派的事情沒有任何興趣,還覺得很厭煩。

祈天宗的事務也被他全權下放到了裴前的夫婿牧嘉樹的手中,他沒有過問分毫。

陸行雪並未顯露蹤跡,直接施展了一個簡單的隱匿法術,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越過了守門的弟子,踏入了祈天宗的正門。

大眼珠子被他捏在手中,就像是一個小玩具一般,它興奮地撲閃著眼睫毛,在陸行雪的掌心掃來掃去,同時給陸行雪傳音道:

【爹爹你走快點,父親就在裏面!我們要找到他,殺了他。】

陸行雪皺眉,這聲音這催促讓他心頭火氣又再次燃了起來。

殺心這麽重,感覺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手指下意識收攏,用力捏了捏滑膩的大眼珠子,冰冷地警告道:“安分點。再吵,孤就捏碎你。”

大眼珠子再次噤聲,委屈的眼淚又順著它的睫毛湧了出來,但是它害怕被打被捏,只能努力將睫毛睜到最大,死死忍住淚水,不敢再發出任何意念聲響,只是試圖去感知父親所在地更加清晰的方向。

等它弒父成功,獲取了父親全部的力量,絕不會再如此窩囊委屈。

行走在祈天宗的回廊間,陸行雪心中的戾氣與怒火愈發強盛,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反正不是因為大眼珠子。

他忽然模糊地想起,在很久以前,他曾親手做過一個白色毛氈小狐貍,他特別喜歡這個毛氈小狐貍,平時心煩生氣的時候就會捏這個毛氈小狐貍,用以平覆心緒。

但是這個毛氈小狐貍似乎是被他弄丟了,不知道哪去了。

記憶中閃過的毛氈小狐貍看起來異常的精美與靈動,栩栩如生,小狐貍的眼神更是明媚又狡黠,如同活物一般。

陸行雪微微蹙眉,心中暗忖他居然這麽心靈手巧有耐心的嗎?

等回東宮,他一定要把這個毛氈小狐貍找出來。

穿過曲折的長廊,眼前豁然開朗,是祈天宗恢弘大殿前的寬闊廣場,只見廣場上圍著一群人,中間還能看到隱隱的火光,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檀香與紙錢焚燒的特殊氣味。

風一吹,就有幾張帶著火星還在燃燒的紙錢翻滾著,飄落到了他的腳邊。

陸行雪眸光一凝,瞬間便明白了眼前景象的含義,這些人是在給他那沒死的亡夫舉行葬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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