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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他徹底變成了只有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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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他徹底變成了只有一顆心……

陸行雪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又倦怠的模樣,心頭揪緊,卻強自壓下恐慌,語氣嬌嗔地試圖打破這沈重的氣氛:“好吧,我們應該很快就能離開這個小世界了,但你還要維持多久這可愛的小模樣啊?”

他語氣故作輕松,手指輕柔地摩挲著小章魚冰涼的體表。

坦白說,陸行雪對當人這件事沒什麽執念,反而真心實意地更愛蘇穹這只幽藍小章魚的本體模樣。

但是陸行雪也知道,小章魚蘇穹對於成為人類這件事是有執念的。

蘇穹只想成為‘他’,不想成為‘它’。

等等!

陸行雪像是想起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表情瞬間從強裝的輕松變成了全然的委屈與難受,仿佛天塌了一般,控訴般地看著小章魚:“可你還沒完全標記我呢!”

這才是對他而言,重來這個小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他真的很想知道那種全心全意對蘇穹完全臣服,甚至被控制支配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而且自從被蘇穹臨時標記後,他發現他越來越渴望蘇穹了,他甚至時刻都想把小章魚蘇穹整個含在嘴裏,融入骨血之中。

小章魚蘇穹無力地揮了揮小觸手,方才那滅頂的絕望和痛苦似乎被陸行雪這永遠抓不住重點的偏執沖淡了些許。

還想著標記呢,魚都快死了。

但他也悲哀地意識到,如果魚真的死了的話,那麽,這只小狐貍大概也會毫不猶豫跟著一起死。

這和死到臨頭,還要執著於來一發有什麽區別?

事到如今……先補充能量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因為在天牢裏對陸睿使用了力量,他現在更加虛弱。

“如果變不回來,你試試趴我腺體上標記吧。”陸行雪眼中閃著獨屬於變態的興奮而又躍躍欲試的光。

小章魚的吸盤裏是沒有牙齒的,只有黏膩有力的柔軟觸感,可以將他的腺體完全包裹住,用吸盤狠狠吸他,他現在甚至可以用神識看液體在小章魚泛藍的管道之中湧動的畫面。

小章魚蘇穹有時候覺得,他能和陸行雪待一起這麽長時間,容忍陸行雪這麽久,甚至一次次被他吸引,或許是因為他就好這口吧。

對方這些完全超出常理的訴求,總能精準地戳中他那些詭異且難以啟齒的興奮點,能夠激起他的情緒變化,讓他產生繁衍的欲望,讓他的理智時常處於崩潰的邊緣,有時候是挺爽挺刺激的。

但他現在虛弱得就好像是無能的丈夫一般。

“我……累了。”小章魚蘇穹不再偽裝強撐,整只軟倒,癱在矮幾上,聲音微不可聞:“我力量透支了,要吸收力量修煉一下。”

陸行雪眼珠子一轉,臉上的憂色瞬間被一種純粹的明媚到驚人的笑容取代:“你是不是消耗力量幫我收拾陸睿了?”

相比較他自己去折磨陸睿覆仇,他當然千百倍地更喜歡蘇穹幫他報覆回去,這代表著占有庇護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歸屬感。

小章魚蘇穹這次倒也沒有如以往那般別扭否認,只是極其淡漠地輕輕揮動了一下觸手,算是承認了。

然後他就被陸行雪結結實實地親了一身濕漉漉的口水。

他確實能從祈天宗的弟子那裏吸收到信仰之力,但這些力量數量不算很多,對於緩解他源自基因層面的崩潰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這些omega弟子算是他的信徒追隨者,但汙染程度其實並不高。

他原本的計劃是,不管怎麽說,都等陸行雪的父皇母後去世以後,再讓這個小世界被汙染毀滅。

但現在看來,就算將這個小世界加速汙染,好像也無濟於事了。

“好吧,那你現在需要補充力量。” 陸行雪似是想起什麽,語氣變得輕快而討好,帶著點獻寶似的孩子氣:“我已經可以打開我的神識空間了,裏面有很多好吃的靈果。”

這都是小狐貍囤起來的放空間裏的,也都是他愛吃的。

只見他指尖微光一閃,一串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清甜果香與精純靈氣的葡萄便出現在他手中。

這正是之前蘇穹心情極好時,親昵地喊他“寶貝”並餵他吃下的那種珍稀靈果。

“你之前餵過我的,可甜了。嘗嘗?” 陸行雪帶著誘哄的語氣,摘下一顆最飽滿的葡萄放在矮幾上,輕輕捏起小章魚,將他整只放在葡萄上趴好。

章魚的口器其實隱藏在連接無數小觸手的底部。

陸行雪滿心期待地想象著幽藍的小團子用細嫩觸手抱住圓潤的葡萄,小口啃食吮吸的可愛模樣,只覺得心都要被融化了。

然而,預想中的畫面並未出現。

小章魚蘇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從葡萄上爬了下來!幾根觸手甚至帶著明顯的抗拒和厭惡,用力地將那顆靈果推得遠了一些。

那曾經令蘇穹也頗為喜愛的精純能量氣息,此刻竟讓他從神魂深處湧起一股強烈的排斥和惡心感,仿佛那不是清甜的葡萄仙果,而是腐爛衰敗的毒物。

屬於小章魚終末繁殖的生理崩潰前兆愈發強烈,那是對食物的徹底排斥,對能量的厭棄,以及一種想要斷觸自殘以終結痛苦的原始沖動。

小章魚蘇穹沒想到,他居然現在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應了,甚至竟然讓他連偽裝都難以維持。

他強壓下不適,若無其事地揮了揮觸手,聲音盡力保持平穩:“我不太想吃葡萄,你吃吧。”

陸行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猛地往下一沈,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加深。

小章魚蘇穹還試圖掩飾,不想讓陸行雪此刻就察覺那令人絕望的真相。

他當作沒看到陸行雪那驟變的表情,又勉強慢吞吞地爬回那顆葡萄旁邊,語氣輕松地找補:“好吧,或許太久沒吃了,嘗一口試試。”

他艱難地低下頭,微微張開底部的口器,極其勉強地吞咽了一點點冰冷的葡萄汁液。

緊接著,陸行雪的心徹底沈入了冰窖!

只見那幽藍的小身體瞬間繃得死緊,從葡萄上滑落,所有觸手都痛苦地蜷縮起來,整個軀體都透出一種無法作偽的、強烈的生理性抗拒和極度的不適,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這反應完全不正常,絕不僅僅是不想吃!

陸行雪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琥珀色的眼眸裏只剩下凝重和一抹再也壓不住的恐慌。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伸出手指,帶著不容抗拒卻又極致輕柔的力道,將明顯不對勁的小章魚整個托起,強迫那雙因痛苦而顯得有些渙散的漆黑大眼睛與自己對視。

他的聲音低沈得近乎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前所未有的緊繃:“蘇穹……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小章魚蘇穹一動不動,給不出任何回應,或者說,不知該如何回應。

陸行雪又想到了他等級晉升那時候聽到的聲音了。

讓他耿耿於懷,無法忘卻的聲音與內容:

【您真的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就趁現在,您把陸行雪殺了吧,直接掐他脖子擰一下就行了,這樣您就能完全破除九天對您下的神魂禁制,成功渡情劫,飛升為道祖,到時候在下可以助您破碎虛空,離開這個小世界。】

一個讓他渾身冰涼的猜測浮上心頭。

他顫聲問道,聲音裏充滿了不可置信:“是因為情劫嗎?”

陸行雪和蘇穹還沒有去過現代科技世界,那樣的小世界都是末法時代,超凡力量非常稀少,沒有去的必要。

他對科學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小章魚到底是一個多麽逆天的存在,也不知道小章魚身負束縛著他折磨著他的基因枷鎖,小章魚也從未和他說過。

這是超出他想象與認知範疇的存在,真正的未知領域,不可名狀的恐懼。

他看著小章魚,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奪舍人類軀體後,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小章魚完全形態的本體。

這靈果蘊含的是最純凈溫和的能量,為何蘇穹會有如此劇烈的排斥反應?這讓他不敢再貿然嘗試任何東西。

天祈王朝的禦醫連章魚為何物都不知,更是毫無用處。

非比尋常的無力感和痛苦至極的悲哀感席卷他的心間。

他真的很沒用!

蘇穹在他並不完整的記憶中,準確來說,是在他潛意識中,一直都是強大冷漠無所不能的,無論遇到何種危機,蘇穹都能輕易化解。

包括這一次,陸行雪雖然覺得有些不對,但他也覺得只要離開這個小世界以後,蘇穹就能自如恢覆,蘇穹不會有事的。

但此刻,他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和焦慮,這和以前遭遇過的所有危險都不一樣,他沒辦法再故作輕松地欺騙自己了,所有的僥幸都被徹底擊碎。

小章魚蘇穹的大腦好似都快要萎縮化水了,但他的本體也只有三顆心臟,他本來專註修煉的就是人類軀體,本體沒辦法再動用更多力量,他使用了本體第二顆心臟的力量,終於勉強又再次凝聚起理智和力氣。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明真實情況,但要順著陸行雪的話說是情劫也沒有錯,這本來就是同一場災難的不同側面。

“你之前猜對了,我舍不得殺你證道,現在情劫的反噬來了。”

聽到蘇穹這麽坦誠直白的回答,陸行雪卻一點也不喜悅,只覺得不寒而栗,蘇穹本質就是一只別扭的小章魚,他不敢去想蘇穹這樣的坦誠代表著什麽。

這是大世界的天道為蘇穹設下的規則陷阱……一個無解的死局。

他現在好似什麽也看不到,眼前一陣發黑,什麽也聽不到,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他試著發出聲音,喉嚨卻像是被死死扼住,就像是斷氣一般:“都是我的錯,是我非要重塑這個小世界的,如果當時這個小世界毀滅後,我們直接就走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巨大的負罪感讓他再也不覆往日的張揚肆意。

小章魚蘇穹擡起小觸手,輕輕碰了碰他滿是淚水的臉頰,試圖安撫他,聲音卻淡漠到了極致:“其實是怪我太過自大了。”

這是他天生自帶的原罪枷鎖,總不能怪陸行雪來主動勾引他吧。若真要怪,那不如怪他自己控制不住繁衍本能,以人類的標準衡量,他就是一個控制不住下半身的普通男人。

他都不用去考慮殺了陸行雪後,會不會還有下一個“陸行雪”再次引動他的繁衍本能,因為對他而言,他有比活下去擺脫基因枷鎖更加深刻的執念與欲望,就是他根本不想殺陸行雪。

陸行雪並沒有被安撫住,他眼睛變得通紅,情緒也更加不穩定: “你都這樣了。為什麽還要把力量浪費在陸睿身上?”

“我可能都要死了,做點我想要做的事情不行嗎?”小章魚蘇穹的聲音很輕,他就是想讓陸睿不得好死。這念頭強烈到足以壓倒對自身狀態的憂慮。

陸行雪低下頭,湊到小章魚蘇穹面前,額頭幾乎抵在小章魚冰涼的身上,聲音低沈得沒有任何少年氣:“你不用死,如果真的到那一步,你直接殺我證道就行了,你死了,我肯定也活不下去的,但是我死了,你或許可以活得更好。”

他就是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他渴望被蘇穹徹底標記、完全掌控,卻又無時無刻不恐懼著被拋棄。他不得其法,所以才又總是矛盾地想要控制蘇穹。

死在蘇穹手裏,讓蘇穹證道,似乎成了他所能想到的,一種扭曲的“永恒”。

“如果你證道後還會想我,你可以想方設法覆活我啊!”陸行雪全身顫抖,他盯著小章魚蘇穹的大眼睛,不甘地說道:“你會覆活我的吧?”

但緊接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如果你一邊覆活我,一邊和其他活物……的話,還是算了吧。”

他從來不相信死物能夠贏過活物。更別提,蘇穹還能活很久很久,幾百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再濃烈的感情,在無盡的時間長河和浩瀚的森羅萬象面前,也會被稀釋。

他害怕被遺忘,害怕被取代。蘇穹總會遇到更特別更有趣的。

陸行雪越說越沮喪,他心跳越來越快,讓他已經快喘不過氣來,心臟似乎也如同被拉扯一般極痛:“順便孩子不用生了,和我一起死了算了,我絕對不能接受你給我生的孩子找後爹或者後媽。”

說著說著,他徹底崩潰了,死死盯著小章魚,眼神裏是瘋狂的占有和極致的痛苦:“不行!如果真的沒辦法了,你還是和我一起死吧,一起死。”

小章魚蘇穹覺得陸行雪看起來像是要把他活吞了一般。

他是真的覺得陸行雪實在是太鮮活,太有生命力了,總是能給他帶來激情和新鮮感,但他確實不想和陸行雪一起死。

這可能會讓陸行雪很失望,但其實只要陸行雪不記得他了,那陸行雪就能活得很好。

而他生而有罪,此刻,他只想要屈服於命運,不想再反抗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語氣冰冷而疲憊,和激動的陸行雪形成鮮明對比,他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其實並不想死,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以人類之軀成為至高神,而且你最開始說得沒錯,確實是你害了我不是嗎?”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真的沒有其他選擇和方法了,我之前嘗試在道心破碎後,換了新的殺戮道心,我以為成功規避了,但其實沒有用,我確實快要死了。”

陸行雪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不覺得蘇穹不愛他,他只是痛苦的意識到,對於蘇穹而言,似乎總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更宏大的目標。

他還是沒忍住自作多情了,但同時,那滅頂的強烈的負罪感也在更加瘋狂地侵蝕著他。

蘇穹說得也沒錯,確實是他害了他。

“好……”一種痛楚的感覺流經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心痛。他幾乎是麻木地應道:“你殺了我吧。”

他不是怕死,是難過以後沒辦法再這樣纏著蘇穹了。

那心痛是那麽強烈,但他的愛意一直都是這麽洶湧。

陸行雪臉上淚痕未幹,但居然浮現出了一種有些病態的、近乎破碎的明媚笑容。

他又再一次重覆道:“沒事的,如果我死後你感到痛苦,你想我的話,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覆活我的對不對?”

“即便這過程中,你找了其他活物,我也是可以的。”這句話說得無比艱難,每一個字都滴著血,卻又奇異地平靜下來:“我愛你啊,我其實一直很害怕,我害怕你離開我……死了也好,這樣就不用再害怕了。”

他甚至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很貼心地問道:“你現在還能親手殺了我嗎?如果我自殺的話,你算殺夫證道渡過情劫了嗎?”

小章魚蘇穹沈默地看著他,那雙漆黑的大眼睛裏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又似乎盛滿了無法言說的東西。

最後,他只是極其輕微地,對著陸行雪揮了揮觸手,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當陸行雪顫抖著將臉頰貼近時,一根冰涼的小觸手輕輕點在了他的額心上。

與此同時,小章魚蘇穹體內的第二顆心臟,終於徹底耗盡了所有力量,光芒黯淡下去。

他徹底變成了只有一顆心臟的小章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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