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奪舍

關燈
第80章 第 80 章 奪舍

當天晚上,月光穿透雕花窗欞,在東宮寢殿內與燭火共同投下斑駁光影。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深海信息素,有股鹹腥味,卻帶著安撫人心的涼意,即便如此,也壓不住那絲若有若無的藥草苦澀。

蘇穹端著一碗墨汁般濃稠的藥汁,難得地顯露出幾分執著。

九天上界的天道此刻在想什麽陰謀詭計,他不知道也不在乎,眼前這位眉頭緊鎖且渾身散發著抗拒氣息的太子殿下,才是他現在需要攻克的難關。

“快喝。”蘇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遞過去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碗沿溫熱,這是李禦醫剛熬好送來的保胎藥。

那位膽戰心驚的李禦醫離開前,幾乎是聲淚俱下地懇求太子殿下務必靜養,萬不可動用精神力或釋放信息素,太子殿下的信息素味道成分可是會讓omega流產的。

有些話他不敢對太子殿下說,只能對太子妃千叮萬囑,不管太子妃是什麽性別,到底是怎麽回事,都請務必清心寡欲好好養生,可以用信息素安撫太子殿下,但請千萬不要勾引太子殿下,不要讓太子殿下動情。

陸行雪眉頭緊皺滿臉抗拒,他嫌棄地瞥了一眼那碗散發著詭異氣味的藥汁。

他下意識撫上平坦的小腹,這讓他既新奇又隱隱煩躁。

“我現在不是普通omega,我覺得我應該不用喝這個。”他試圖講道理,然後他的指尖凝聚著一絲翠綠中纏繞血色的藤蔓精神力靈光,似是要向蘇穹證明著什麽。

李禦醫說他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這期間他其實也沒什麽異狀,孩子也好好的,就今天修為提升後,才感到惡心幹嘔,根本不至於這麽緊張擔心,這藥聞著都苦,他才不想受這個罪。

蘇穹不為所動,將藥碗又往前送了送。

“可是你有孕吐反應,還能被禦醫把脈出你懷孕了,喝了這藥,可能你的孕吐反應會稍微減輕一點吧。”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註視著陸行雪,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認真,“你難受,我感知得到。”

更重要的是,這碗藥,讓他現在才有了種陸行雪居然真的懷孕了的奇妙感覺。

這個擁有著他本體基因、屬於他和陸行雪共同的孩子,以一種極其意外的方式降臨了。

他之前為了不讓陸行雪發現他是alpha,強忍著沒標記陸行雪,但是他控制不住對著陸行雪的腺體使用了神魂本體的交接腕,未曾預料到會讓陸行雪懷孕。

陸行雪琥珀色的眸子閃了閃,他此刻都還覺得有些惡心,忍不住想要幹嘔,對上蘇穹那看似淡漠實則專註的眼神,心頭那股抗拒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認命地接過藥碗,屏住呼吸,仰頭一飲而盡。

濃烈的苦澀瞬間在口腔炸開,激得他眉頭緊鎖。

下一秒,帶著深海涼意的唇便覆了上來。蘇穹的吻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侵占性,舌尖掃過他齒間的苦澀,留下清冽的氣息。

陸行雪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口中的苦味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沒想到這個藥居然真的有效果,他的幹嘔癥狀緩解了很多,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也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倦意。

陸行雪靠在蘇穹懷裏,深海信息素如同最舒適的搖籃,將他緩緩包裹。意識沈入黑暗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蘇穹的吻,比什麽藥都管用……

睡夢中,他的意識仿佛沈入了冰冷的海底,又驟然被拋向高空。

北海有仙島,島上有一仙山,仙山中有一仙門,名為重溟派。

陸行雪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抹輕盈的白色光影,在雲霧繚繞的仙山間自由跳躍。

它是重溟派的護山仙寵,一只木系變異的千機月影狐,它天生天養,只需要吸取天地月華便能修煉提高修為。

據說它的族群被魔族殺害了,路過的重溟派掌教救下了它這個僅剩的狐貍幼崽,將它帶回了重溟派,給它取名為行雪。

即便它其實還是個幼崽,但它已經非常厲害了,蒼翠的叢林是它的領域,重溟派繁覆的護山大陣由它一手布置。

山下的北海,無垠深邃。

某天,一只醜陋且恐怖有著大眼睛和無數觸手的東西出現在小狐貍行雪的世界裏。

大眼睛每日在天還是絳紫色的淩晨時,就堅持不懈從幽暗的海水裏掙紮而出,努力爬啊爬啊,它奮力地爬過沙灘,穿過巖石的陰影,吭哧吭哧地朝著仙山進發,爬到重溟派,爬到仙師講學的地方,潛伏在陰暗的角落裏,太陽下山後,又爬啊爬啊,爬回海裏。

一眼看過去,北海是無邊無際的,重溟派所在的仙島其實離陸地這邊也挺近的,有很多修者往深海那邊去探索過,卻都有去無回。

不過聰明的小狐貍知道,海裏是有很多奇怪的生物的,比如這個醜陋沒有毛的大眼睛,叫做章魚。

人類常說,狐貍本性是奸詐狡猾愛勾引人的。

但狐貍其實有很多品種,月影千機狐就不屬於人類刻板印象中的那種狐貍精,不妖媚也不惑人,甚至是兇殘冷酷的,更像是狼。

作為月影千機狐幼崽的行雪就不愛和人類玩,它在重溟派其實很無聊很孤寂,它不理解人類,人類也不理解它。但因為掌教救命之恩,它還是留在了這裏。

小章魚對它來說是特別的,它故意把辛辛苦苦爬到重溟派的小章魚叼起來丟回海裏,還想用意識傳音騙小章魚說,魚類不能來陸地,擱淺就會死,章魚也是魚。

它在玩弄小章魚。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它們兩個變得越來越熟稔,小章魚成了小狐貍唯一的玩伴。

但平靜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小狐貍先是發現小章魚的狀態好像不太對,沒那麽生機滿滿,整只章魚看起來消沈又痛苦不甘。

緊接著,重溟派很多弟子死於非命,全身鮮血被吸幹,死狀異常淒慘。

恐慌蔓延。

小狐貍第一時間開啟了保護重溟派的護山大陣,但它沒有把小章魚隔絕在外,在陣法邊緣留下了一處隱秘的角落讓小章魚爬進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小章魚在它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遠遠超過了重溟派的弟子。

它完全無法舍棄這個唯一的朋友,它想要每天都見到它。

這麽一點私心,成為了小狐貍落入深淵萬劫不覆的罪證之一,卻也成為了它唯一的生路。

死亡與殺戮並沒有停止,而兇手是誰卻毫無頭緒,重溟派陷入了更深恐慌之中,很多弟子被驗明正身後,甚至打著要出島試煉的由頭,離開了重溟派。

終於,掌教在一位死去的弟子身上找到了線索,有一截斷掉的血藤被這名弟子攥在手中。

而小狐貍正好就是整個重溟派唯一的變異木系靈寵,它能夠輕輕松松使用藤蔓這樣的植物殺人。

隨著門派更加深入調查,發現護山大陣有一處缺口,這處缺口之上有殘存的微弱的魔族氣息,更加坐實了小狐貍和魔族相勾結。

門派之中有了很多關於小狐貍的謠言,流言蜚語如同淬毒的利箭,曾經溫和的同門眼神變得猜忌而恐懼,甚至說它其實就是偽裝成千機月影狐的魔物。

當初救了它為它取名的掌教也嘆息一聲,痛心疾首說按照那時候的情況,根本不應該有月影千機狐的幼崽存活下來,都是他的錯,是他引狼入室,害了重溟教。

小狐貍渾身戰栗發抖,它發現掌教氣息好像不太對,但它百口莫辯,一時之間,它成了眾矢之的。

後來,它被陷害吃同門屍體,還是被抓了個現行。

月影千機狐是靠吸收天地精華月光修煉存活的,根本不需要吃凡間的食物,它暗想就算是想要吃人,它也只吃新鮮的好吃的活人。

它被這些它守護了許久的修者唾棄辱罵,雖然他們是被誤導了,但他們對小狐貍居然也沒有什麽信任之情,沒一個修者願意堅定地站在小狐貍這邊。

信任在絕對的“證據”和洶湧的惡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小狐貍修為被廢,靈脈寸斷。

它被拖入陰冷刺骨的地下水牢,鎖鏈穿透殘破的軀體。

可噩夢才剛剛開始。

月影千機狐的皮毛是頂級的煉器材料,血液蘊含純凈的月華靈力,筋骨可入藥,至於妖丹……更是無數修者夢寐以求的至寶。

貪婪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切割著它殘存的意識。

放血、剝皮、抽筋、剔骨、剜丹……無法形容的劇痛和絕望讓它無數次想要徹底沈淪消逝。

小狐貍被遺棄在汙濁的水牢深處,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血肉和一只勉強睜開的眼睛,它的意識也變得渾渾噩噩,它根本沒有辦法再逃出去,終究是只能等待最終的死亡審判。

它被關在這裏不知道多久了,再也沒有人來過,它好像被徹底遺忘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邊緣,它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濕滑 冰涼的觸感,居然是消失許久的小章魚,小章魚找到了這裏,爬到它唯一完好的眼瞼上,正在用觸手抽它。

瀕死的麻木被瞬間打破,一股強烈的委屈和依賴湧上心頭。

小章魚用它的大腦袋蹭了蹭它殘破的臉頰,一道蘊含著無盡黑暗與怨恨的意念洪流,裹挾著一部功法靈光,強行灌入它瀕臨潰散的識海!

《始魔奪舍大法》!

小狐貍瞬間就明白了小章魚是什麽意思。

怨恨,不甘,憤怒……這些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如同火山般爆發,點燃了它最後一絲求生的火焰。

它本來就是天生天養的靈物,只要神魂不滅,它就還能修煉。

小章魚在它的頭頂趴了一會兒,就走了。

小狐貍雖然覺得很失落,很難受,很想哭,但還是堅強努力地學習著這部功法,它相信小章魚會再來找它的。

終於,在小狐貍覺得它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黑暗死寂的地牢終於響起來了腳步聲。

入口開啟,刺目的光線中,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這人黑衣黑發,皮膚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他的表情淡漠至極,沒有任何的情緒,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把眼睛睜得很大的死人,沒有任何屬於活物的神采,動作也帶著一絲僵硬。

“砰……砰……砰……”幾聲悶響。

虛空之中一具又一具穿著重溟派弟子服飾、還沒涼透的屍體被他隨意地丟到了汙水中。

作者有話說:

----------------------

[三花貓頭]謝謝給灌溉和投雷的寶寶們。

蘇穹視角的奪舍記憶在69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