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雖然尷尬羞恥，但是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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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雖然尷尬羞恥，但是莫名……
現如今京都根本不安全，殿下明明前不久才遇到了刺殺，還敢這麽任性，而蘇穹也不勸勸殿下，反而跟著殿下一起胡鬧。
畢竟真出事了，到時候他也是要跟著陪葬的。
陸行雪面色不悅地擋在蘇穹面前，對邵安宜不耐煩地說道：“看什麽呀？叫上人，準備走了，回大理寺……準備去丁府搜查。”
冬日天色暗得很快，雖說沒有再下雪，但是寒風卻也越發肆虐狂呼，更顯陰潮濕冷。
應親王陸舍雲從禦書房中出來的時候，忍不住狠狠舒了一口氣，看來父皇是不會追究他的所作所為了。
但是不知為何，他還是有些心緒不寧。
大理寺。
陸行雪面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是幾位屬下都能明顯感受到太子殿下心情應該不錯。
雖然尷尬羞恥，但是莫名還有些說不出來的爽。
他們正在部署著怎麽去搜查丁府，而且明天還要接著去應親王府搜查，事情還挺多挺雜的，很多細節都需要商量之後敲定。
陸行雪可以肯定，他在丁府絕對是被下了藥，雖然蘇穹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給他解了，但是丁府之中絕對留下了痕跡。
如果丁府冥頑不靈，想要繼續站隊應親王，那麽他也不介意送整個丁府下地獄。
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毀滅。
一個世家的建立需要幾代人長時間的辛苦付出，而毀滅只是一念之間。
對於應親王陸舍雲，太子殿下已經不準備再顧念所謂的兄弟之情了，他想要給應親王留一條生路，但是應親王卻千方百計的想要算計他。
更別提，父皇也對應親王陸舍雲失望了。
那麽，應親王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陸行雪帶著大理寺的官員，正要去丁府時，突然一個詔獄的下屬官員進來稟告道：
“殿下，葉亦然……死了。”
陸行雪微微楞怔了一下，看來他下手還是太重了，他好像用藤蔓精神力擰了葉亦然的脖子，而且那些太醫都是廢物，居然沒有把葉亦然給救回來。
但是從葉亦然口中，他已經知道很多事情了，對方死了就死了。
反正蘇穹看起來也不是很在乎葉亦然的樣子。
其實他早就想要弄死葉亦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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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穹已經習慣用神識窺探陸行雪了，所以葉亦然的死訊，他也是第一時間知道的。
出乎他的意料，在聽到葉亦然死了這句話的時候，他居然感應到了別樣的強烈情緒，比之前那次更盛，雖然稍縱即逝，但卻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別樣的情緒並不屬於他本人。
蘇穹在這個小世界裏沒辦法直接感應九天上界的天道，只能通過本世界的天道去聯絡九天上界的天道。
那是不是說明九天上界的天道其實也感應不到他在這個小世界裏做了什麽？
按照常理來說，小世界的天道對蘇穹應該是有壓制作用的，但真實情況反而是蘇穹對這個小世界的天道有壓制作用。
好似蘇穹才這個小世界天道的爹。
他的直覺清楚地告訴他，這個小世界的天道不會去和九天上界的天道通風報信，洩露他的異狀。
而且九天上界的天道好像不知道他之前就來過這個小世界。
蘇穹的氣息不斷地在元神之中流動，終於，他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團死氣沈沈的、十分不起眼的暗淡光芒。
這是原主留在軀體之中的殘存意識。
不……這不僅僅是殘存意識，而是一個完整的魂魄！
一體雙魂。
原主的魂魄原來一直都在這副軀體之中。
光芒從蘇穹的軀體之中飄了出來，變成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看不出容貌。
“你果然還在。你一直在看著本尊嗎？”蘇穹淡淡問道。
“沒有……我幾乎沒有感知……我好像一直呆在黑暗裏。”原主說話聲音最初磕磕絆絆的，漸漸地才變得通順起來：“你到底是何人？”
他的記憶停留在被冰冷的河水淹沒他的時候，窒息感和刺骨的冰冷讓他後怕，忍不住想要顫抖。
“魔臨劍尊。”蘇穹直接報他在九天上界的尊號。
魔？
原主靜靜看著蘇穹，眼前是個穿著鶴翎鬥篷的少年，身形挺拔，容貌美得不似真人，黑白分明的眸子只有冷漠與霜寒，氣質更是難以言喻，清冷出塵，遺世獨立，不像魔，更像是普度眾生的仙。
這真的還是他的軀體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原主語氣變得急促。
原主是靠恨意支撐著靈魂不消散的，或許是他執念太過，某天，他在意識中聽到一個聲音，說願意幫他報仇，讓他獲得新生，但是他需要讓出他的軀體。迷迷糊糊間，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聲音蠱惑了，他直接就答應了，之後，他繼續在黑暗之中沈淪。
之後他一直被困在黑暗之中。
他本來以為是他報仇心切，產生了幻覺，沒想到，真的有神仙來幫他報仇了。
他一時悲喜交加，情難自控。
原主意識之中的這個聲音來源於九天上界的天道。
九天上界的天道騙了蘇穹，祂只是預感到蘇穹如果成功飛升，就會給九天上界帶來大災禍，所以當祂發現這個小世界和蘇穹好像有所關聯之後，就想了個辦法把蘇穹丟到這個小世界來了。
只不過九天上界天道不知道的是，祂的這一切行為，其實都是在異種人外邪神的設計之下達成的。
“這個世界沒有神仙。”蘇穹直接打破了原主的幻想，他從原主的神情之中就知道原主在想些什麽，和九天上界那些想要拜入大宗門走上修真之路的普通人一模一樣，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神情了，他淡淡道：“本尊來自另一個世界。”
“那仙尊你能夠帶我離開這個世界嗎？”原主滿懷希冀，他甚至無視了魔臨兩個字，直接稱呼蘇穹為仙尊。
“本尊是來幫你報仇的，你了卻執念後，我可以送你入輪回。當你重獲新生後，無論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你都會擁有。”蘇穹聲音冰冷，沒帶任何蠱惑意味，然而偏偏是這樣的態度，更能取信於人。
原主楞楞地看著蘇穹，喉嚨上下滾動，然後向蘇穹道謝。
他甚至忘了問蘇穹，他需要付出些什麽？
“走吧，本尊帶你去見見林姨娘。”
原主沈默著，沒動，這麽多年以來，他被父親母親選擇性的遺忘，在侯府獨活，茍且偷生，別人總是和他說，父母都是愛孩子的，他的父母這麽對他，肯定是他本人不討喜，都是他的問題，他有時候也不知道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
但是他的心中總憋著一口氣，他不甘心。
“好。”原主啞著聲音說道。
最殘忍的是，他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親手殺了他。
他記得他手腳上綁著的繩子是林姨娘捆上去的。
在蘇穹用神識看葉亦然的時候，原主只是忽然和葉亦然產生了共感，他想起來了被沈塘時的感受，才會有了反應，卻還是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他更像是一抹殘存的意識執念。
直至剛剛，他才徹底被蘇穹喚醒，有了實體。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葉亦然的死亡刺激到了他。
終究還是沒忍住，他看向蘇穹，問出了心中一直最疑惑的問題：“林姨娘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蘇穹也沒隱瞞，直接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了原主。
那團死氣沈沈的光芒又暗淡了幾分，“原來他真的是我的親生母親啊……哈哈……我知道了。”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你已經死了，身份和感情沒辦法再束縛你了。”蘇穹平靜無波地看著原主，有種莫名的悲憫。
原主繼續沈默著沒動，一時間，他的眼中透出濃濃的失望和疲倦，他一直以為林姨娘不是他親生母親，所以他才會這麽對他。
他心有妄念，覺得他的親生母親肯定是很愛他的，只不過對方找不到他了。
如今，某種信念瞬間崩塌。
明月從薄霧暮霭之中顯現出來，澄凈明澈。
原主看向蘇穹，他的虛影透出孤獨，聲音悲哀地緩緩說道：“我做不到……不然我也就不需要仙尊你來幫我報仇了，我不想去見他了。”
他說得斷斷續續的，過一會兒，就要停頓一下。
“這麽多年，我太了解他了，我甚至猜得到他會說什麽……他一點都不愛我。”
“他會和我說那些苦痛都過去了，我為什麽還要耿耿於懷，無論如何，他都是我的親生母親，是他給了我生命……”
“這些話對我來說，無異於是世界上最恐怖的詛咒，完全擺脫不了。”
“我五歲時，發燒後，又難受又餓，他直接把我丟到了後院的花壇裏，那時候，他就想要我死。”
“既然如此，他當初為什麽還要把我生下來呢？”
“而且現在的我能夠做什麽呢？借助仙尊的力量去殺了他們嗎？但是他們死了就死了，他們根本沒辦法體會我心中的痛苦。”
原主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笑得迷茫而又悲哀。
蘇穹緘默著，沒有說什麽。
原主狠狠吸了一口氣，他冷冷說道：“我想要鎮遠侯府覆滅，榮耀不在，讓那些想要利用我的人什麽都得不到。我也想要鎮遠侯和林姨娘後半生潦倒無依，痛苦的活著。
我相信仙尊可以幫我做到……”
蘇穹神色平靜，他只覺得原主確實是個純善之人，提的要求比他想象中的簡單許多。
如果是他，他會斬草除根一個不留，把這些的人全族都滅了，挫骨揚灰抽魂煉魄，真正意義上的讓整個鎮遠侯府陪葬，甚至他會使一些手段，讓這些人再經歷一些磨難，諸如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蘇穹看著原主，認真地問道：“你現在願意去輪回轉世嗎？
你可以重獲新生和自由，從此和鎮遠侯府再無半點關系，不必再被痛苦的執念所折磨禁錮。
命運，現在是掌控在你自己手裏的。
你可以做出抉擇。
本尊可以和你立誓，一定幫你達成所願。
但是本尊也不願意騙你，本尊在這個小世界裏只能呆三年，本尊無法保證鎮遠侯和林姨娘會一直窮困潦倒下去。
你自己給自己報仇的話，本尊可以把力量讓渡給你，你會變得很強大，而他們在你面前只能搖尾乞憐，你可以隨意掌控他們的生死。
你殺了他們後，本尊會煉化他們的魂魄，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原主聞言楞怔了片刻，表情驚疑不定。
命運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裏嗎？我可以選擇？把力量讓渡給我？他們會永世不得超生。
過了許久，原主才看向蘇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肯定的說道：“我想要自己去報仇，我也想讓他們體會到被至親之人殺死的痛苦。”
想要為自己勇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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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被老夫人磋磨地辛辛苦苦又累了一天，聽下人們說蘇明旭在丁府被應親王永久終身標記後，他簡直快要氣死了，在他看來，蘇明旭走了大運，才能攀上應親王。
他自從那天和蘇穹說開後，心裏就總是不踏實，晚上也睡不著。
屋中留下了一盞昏暗的燈，微微露出些亮光。
林姨娘睜著眼睛，忽然心跳加快。
他的屋子裏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個少年。
林姨娘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個好像是他的真兒子，不是那個挨千刀的冒牌貨。
少年在黑夜之中也仿佛發著光一般，氣質柔和而又沈郁，漂亮的眉眼之間全是愁緒，卻沒有了軟弱和唯唯諾諾。
蘇穹把軀體的掌控權暫時讓給了原主。
原主只感受到了一股新生的力量，不再是那種腐爛無力的感覺，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境界，好似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也能夠生殺予奪。
讓他再也不想做回那個懦弱飽受欺淩的可憐人。
他沈默地看著林姨娘，他是侯府庶子，侯府之中像他這樣的庶子還有很多，但只有他這麽卑賤，他不僅僅是孤伶伶一個人，吃不飽穿不暖，無依無靠，還會時常被林姨娘辱罵毆打。
在這樣的境遇下，他難免變得越來越懦弱，起不了反抗之心，對侯府也沒有任何歸屬感。
原主看著林姨娘，胸腔之中的各種情緒在不停地翻湧。
最終，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母親，是我，我回來了。”
林姨娘聞言，雙眸之中竟然迸發出了激動之色，果然是他的真兒子！
他上下打量著原主，神色很溫和，帶著慈愛之色：“你回來了？你終於恢覆正常了，你現在可是準太子妃，你知道嗎？我們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過的。
以前那些事都過去了，我們就不要再提了。”
一時間，原主眼中透出濃濃的失望和疲倦，這不是他想要聽到的話。
他早該習慣的，本來他還有很多話想和林姨娘說呢，現在卻覺得沒必要了，沒什麽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冷地說道：“好，都過去了。”
屋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只有，一股微不可聞的血腥味溢散出來。
一具屍體躺在床榻之上，死不瞑目，臉上露出了濃郁的怨毒與恐懼之色。
他以為他就算死，也是被那個冒牌貨蘇穹害死，沒想到，最後確是他的親生兒子對他動了手。
或許，當年的林姨娘，就不該生下原主。
原主心中閃過快意，他以為他會後悔會惆悵，但是出乎意料，他只覺得如釋重負，沒有任何的悲哀之情，大抵他早就想殺了他了。
回憶起過往，他從林姨娘身上沒有感受到一點點的溫暖和快樂，全都是痛苦和屈辱。
連蘇穹都沒想到原主居然這麽果斷，他本以為還要多花些心思費些唇舌，盡量想辦法消除原主的執念和怨恨呢。
鎮遠侯府之前已經被陸行雪派人監管起來了，但是這一夜，這些監管的侍衛全都陷入了沈睡之中，對府中發生的事完全無知無覺。
長夜漫漫，空中又飄起了小雪，天寒卻有月，鎮遠侯府多出來一具又一具屍體。
那些人死前無一不是跪在原主面前痛哭流涕的，每個人都有著不可名狀的野心，可是他們就這麽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突然，那種怨恨和不甘之情幾乎是要滿溢出來了。
鎮遠侯蘇宣輔自不用多說，他被太子殿下派人看守禁足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他一直沒有放棄去找人說情，卻一點用處都沒有，太子殿下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冷硬。
看到原主的時候，他幾乎是控制不住情緒，對原主破口大罵。
那又如何呢？
所有的榮光和鎮遠侯的頭銜，後院的侍妾美人，藏在地下密室裏的金銀珠寶……終究都會離他而去。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這個畜生不如的野種……”後面的話，他再也說不出來了，他目眥欲裂吐出血沫，他的舌頭直接變成了碎肉，他一直想要引起屋外守衛的註意，但是不知為何，那些人就像是聽不到任何聲音一般。
原主在殺林姨娘的時候，是直接了斷的結束了對方的性命。
在對待鎮遠侯蘇宣輔的時候，他的手段卻殘忍了很多，大抵是因為鎮遠侯罵他的那些話，狠狠戳到了他的痛處。
原主道：“我和你有什麽差別嗎？老侯爺是你殺的對吧？我殺母，你弒父……”
鎮遠侯蘇宣輔嘴角抽搐著，面色瞬間慘白，他很想繼續辱罵原主，但是他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很明顯，原主這句話歪打正著說對了。
那些老侯爺的部下也是，他們應該也是知道真相的，只不過他們把原主當成傀儡工具，冷眼旁觀原主受盡困難，只想要挾制原主，從而得到侯府的權力，繼承那些數不盡的財富。
那些對原主的愧疚都是演出來的。
真的有心，就不會讓原主落到這般淒慘的境地。
所以，他們都該死。
蘇驍和齊氏已經身死魂消了，但是他們在前世指使來害原主的那幾個alpha還活著，那幾個alpha是侯府的侍衛。
他們也該死。
蘇穹元神離體，他只是緘默地跟在原主，默默掠奪這些魂魄，他的噬魂萬魄幡快要煉好了。
原主畢竟不是一個嗜殺之人，他沒有滅掉整個鎮遠侯府的打算，只是把生前害過他欺辱過他的人殺了，侯府之中很多後院的妻妾小孩和下人，都活了下來，他們在睡夢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
天從深紫色透露出了些許白亮。
當原主內心最後一絲恨意也消失時，一個血紅的印記烙在他的殘念上。
原主沒有貪戀蘇穹的力量帶給他的生殺予奪的感覺，而是在報完仇後，就主動脫離了出來。
他變回了最初的光團模樣，卻不再暗淡死氣沈沈。
他感受著這個誓約印記，輕輕笑出聲，鎮遠侯府是他生前一直想要脫離的泥沼，可是直到最後，他還是溺亡在了其中。
其實在他的生命中，也是有過一些別樣的色彩的。
讓他忘不了的，是葉亦然，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是最特別的，葉亦然曾經給他送過紙箋，上面寫了很多讓他感動的話語，在侯府之中時，他幾乎每天都在等著這個人來提親，等著這個人實現諾 言，帶他離開侯府。
可惜，到死他都沒有等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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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京都根本不安全，殿下明明前不久才遇到了刺殺，還敢這麽任性，而蘇穹也不勸勸殿下，反而跟著殿下一起胡鬧。
畢竟真出事了，到時候他也是要跟著陪葬的。
陸行雪面色不悅地擋在蘇穹面前，對邵安宜不耐煩地說道：“看什麽呀？叫上人，準備走了，回大理寺……準備去丁府搜查。”
冬日天色暗得很快，雖說沒有再下雪，但是寒風卻也越發肆虐狂呼，更顯陰潮濕冷。
應親王陸舍雲從禦書房中出來的時候，忍不住狠狠舒了一口氣，看來父皇是不會追究他的所作所為了。
但是不知為何，他還是有些心緒不寧。
大理寺。
陸行雪面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是幾位屬下都能明顯感受到太子殿下心情應該不錯。
雖然尷尬羞恥，但是莫名還有些說不出來的爽。
他們正在部署著怎麽去搜查丁府，而且明天還要接著去應親王府搜查，事情還挺多挺雜的，很多細節都需要商量之後敲定。
陸行雪可以肯定，他在丁府絕對是被下了藥，雖然蘇穹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給他解了，但是丁府之中絕對留下了痕跡。
如果丁府冥頑不靈，想要繼續站隊應親王，那麽他也不介意送整個丁府下地獄。
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毀滅。
一個世家的建立需要幾代人長時間的辛苦付出，而毀滅只是一念之間。
對於應親王陸舍雲，太子殿下已經不準備再顧念所謂的兄弟之情了，他想要給應親王留一條生路，但是應親王卻千方百計的想要算計他。
更別提，父皇也對應親王陸舍雲失望了。
那麽，應親王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陸行雪帶著大理寺的官員，正要去丁府時，突然一個詔獄的下屬官員進來稟告道：
“殿下，葉亦然……死了。”
陸行雪微微楞怔了一下，看來他下手還是太重了，他好像用藤蔓精神力擰了葉亦然的脖子，而且那些太醫都是廢物，居然沒有把葉亦然給救回來。
但是從葉亦然口中，他已經知道很多事情了，對方死了就死了。
反正蘇穹看起來也不是很在乎葉亦然的樣子。
其實他早就想要弄死葉亦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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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穹已經習慣用神識窺探陸行雪了，所以葉亦然的死訊，他也是第一時間知道的。
出乎他的意料，在聽到葉亦然死了這句話的時候，他居然感應到了別樣的強烈情緒，比之前那次更盛，雖然稍縱即逝，但卻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別樣的情緒並不屬於他本人。
蘇穹在這個小世界裏沒辦法直接感應九天上界的天道，只能通過本世界的天道去聯絡九天上界的天道。
那是不是說明九天上界的天道其實也感應不到他在這個小世界裏做了什麽？
按照常理來說，小世界的天道對蘇穹應該是有壓制作用的，但真實情況反而是蘇穹對這個小世界的天道有壓制作用。
好似蘇穹才這個小世界天道的爹。
他的直覺清楚地告訴他，這個小世界的天道不會去和九天上界的天道通風報信，洩露他的異狀。
而且九天上界的天道好像不知道他之前就來過這個小世界。
蘇穹的氣息不斷地在元神之中流動，終於，他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團死氣沈沈的、十分不起眼的暗淡光芒。
這是原主留在軀體之中的殘存意識。
不……這不僅僅是殘存意識，而是一個完整的魂魄！
一體雙魂。
原主的魂魄原來一直都在這副軀體之中。
光芒從蘇穹的軀體之中飄了出來，變成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看不出容貌。
“你果然還在。你一直在看著本尊嗎？”蘇穹淡淡問道。
“沒有……我幾乎沒有感知……我好像一直呆在黑暗裏。”原主說話聲音最初磕磕絆絆的，漸漸地才變得通順起來：“你到底是何人？”
他的記憶停留在被冰冷的河水淹沒他的時候，窒息感和刺骨的冰冷讓他後怕，忍不住想要顫抖。
“魔臨劍尊。”蘇穹直接報他在九天上界的尊號。
魔？
原主靜靜看著蘇穹，眼前是個穿著鶴翎鬥篷的少年，身形挺拔，容貌美得不似真人，黑白分明的眸子只有冷漠與霜寒，氣質更是難以言喻，清冷出塵，遺世獨立，不像魔，更像是普度眾生的仙。
這真的還是他的軀體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原主語氣變得急促。
原主是靠恨意支撐著靈魂不消散的，或許是他執念太過，某天，他在意識中聽到一個聲音，說願意幫他報仇，讓他獲得新生，但是他需要讓出他的軀體。迷迷糊糊間，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聲音蠱惑了，他直接就答應了，之後，他繼續在黑暗之中沈淪。
之後他一直被困在黑暗之中。
他本來以為是他報仇心切，產生了幻覺，沒想到，真的有神仙來幫他報仇了。
他一時悲喜交加，情難自控。
原主意識之中的這個聲音來源於九天上界的天道。
九天上界的天道騙了蘇穹，祂只是預感到蘇穹如果成功飛升，就會給九天上界帶來大災禍，所以當祂發現這個小世界和蘇穹好像有所關聯之後，就想了個辦法把蘇穹丟到這個小世界來了。
只不過九天上界天道不知道的是，祂的這一切行為，其實都是在異種人外邪神的設計之下達成的。
“這個世界沒有神仙。”蘇穹直接打破了原主的幻想，他從原主的神情之中就知道原主在想些什麽，和九天上界那些想要拜入大宗門走上修真之路的普通人一模一樣，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神情了，他淡淡道：“本尊來自另一個世界。”
“那仙尊你能夠帶我離開這個世界嗎？”原主滿懷希冀，他甚至無視了魔臨兩個字，直接稱呼蘇穹為仙尊。
“本尊是來幫你報仇的，你了卻執念後，我可以送你入輪回。當你重獲新生後，無論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你都會擁有。”蘇穹聲音冰冷，沒帶任何蠱惑意味，然而偏偏是這樣的態度，更能取信於人。
原主楞楞地看著蘇穹，喉嚨上下滾動，然後向蘇穹道謝。
他甚至忘了問蘇穹，他需要付出些什麽？
“走吧，本尊帶你去見見林姨娘。”
原主沈默著，沒動，這麽多年以來，他被父親母親選擇性的遺忘，在侯府獨活，茍且偷生，別人總是和他說，父母都是愛孩子的，他的父母這麽對他，肯定是他本人不討喜，都是他的問題，他有時候也不知道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
但是他的心中總憋著一口氣，他不甘心。
“好。”原主啞著聲音說道。
最殘忍的是，他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親手殺了他。
他記得他手腳上綁著的繩子是林姨娘捆上去的。
在蘇穹用神識看葉亦然的時候，原主只是忽然和葉亦然產生了共感，他想起來了被沈塘時的感受，才會有了反應，卻還是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他更像是一抹殘存的意識執念。
直至剛剛，他才徹底被蘇穹喚醒，有了實體。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葉亦然的死亡刺激到了他。
終究還是沒忍住，他看向蘇穹，問出了心中一直最疑惑的問題：“林姨娘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蘇穹也沒隱瞞，直接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了原主。
那團死氣沈沈的光芒又暗淡了幾分，“原來他真的是我的親生母親啊……哈哈……我知道了。”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你已經死了，身份和感情沒辦法再束縛你了。”蘇穹平靜無波地看著原主，有種莫名的悲憫。
原主繼續沈默著沒動，一時間，他的眼中透出濃濃的失望和疲倦，他一直以為林姨娘不是他親生母親，所以他才會這麽對他。
他心有妄念，覺得他的親生母親肯定是很愛他的，只不過對方找不到他了。
如今，某種信念瞬間崩塌。
明月從薄霧暮霭之中顯現出來，澄凈明澈。
原主看向蘇穹，他的虛影透出孤獨，聲音悲哀地緩緩說道：“我做不到……不然我也就不需要仙尊你來幫我報仇了，我不想去見他了。”
他說得斷斷續續的，過一會兒，就要停頓一下。
“這麽多年，我太了解他了，我甚至猜得到他會說什麽……他一點都不愛我。”
“他會和我說那些苦痛都過去了，我為什麽還要耿耿於懷，無論如何，他都是我的親生母親，是他給了我生命……”
“這些話對我來說，無異於是世界上最恐怖的詛咒，完全擺脫不了。”
“我五歲時，發燒後，又難受又餓，他直接把我丟到了後院的花壇裏，那時候，他就想要我死。”
“既然如此，他當初為什麽還要把我生下來呢？”
“而且現在的我能夠做什麽呢？借助仙尊的力量去殺了他們嗎？但是他們死了就死了，他們根本沒辦法體會我心中的痛苦。”
原主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笑得迷茫而又悲哀。
蘇穹緘默著，沒有說什麽。
原主狠狠吸了一口氣，他冷冷說道：“我想要鎮遠侯府覆滅，榮耀不在，讓那些想要利用我的人什麽都得不到。我也想要鎮遠侯和林姨娘後半生潦倒無依，痛苦的活著。
我相信仙尊可以幫我做到……”
蘇穹神色平靜，他只覺得原主確實是個純善之人，提的要求比他想象中的簡單許多。
如果是他，他會斬草除根一個不留，把這些的人全族都滅了，挫骨揚灰抽魂煉魄，真正意義上的讓整個鎮遠侯府陪葬，甚至他會使一些手段，讓這些人再經歷一些磨難，諸如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蘇穹看著原主，認真地問道：“你現在願意去輪回轉世嗎？
你可以重獲新生和自由，從此和鎮遠侯府再無半點關系，不必再被痛苦的執念所折磨禁錮。
命運，現在是掌控在你自己手裏的。
你可以做出抉擇。
本尊可以和你立誓，一定幫你達成所願。
但是本尊也不願意騙你，本尊在這個小世界裏只能呆三年，本尊無法保證鎮遠侯和林姨娘會一直窮困潦倒下去。
你自己給自己報仇的話，本尊可以把力量讓渡給你，你會變得很強大，而他們在你面前只能搖尾乞憐，你可以隨意掌控他們的生死。
你殺了他們後，本尊會煉化他們的魂魄，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原主聞言楞怔了片刻，表情驚疑不定。
命運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裏嗎？我可以選擇？把力量讓渡給我？他們會永世不得超生。
過了許久，原主才看向蘇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肯定的說道：“我想要自己去報仇，我也想讓他們體會到被至親之人殺死的痛苦。”
想要為自己勇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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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被老夫人磋磨地辛辛苦苦又累了一天，聽下人們說蘇明旭在丁府被應親王永久終身標記後，他簡直快要氣死了，在他看來，蘇明旭走了大運，才能攀上應親王。
他自從那天和蘇穹說開後，心裏就總是不踏實，晚上也睡不著。
屋中留下了一盞昏暗的燈，微微露出些亮光。
林姨娘睜著眼睛，忽然心跳加快。
他的屋子裏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個少年。
林姨娘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個好像是他的真兒子，不是那個挨千刀的冒牌貨。
少年在黑夜之中也仿佛發著光一般，氣質柔和而又沈郁，漂亮的眉眼之間全是愁緒，卻沒有了軟弱和唯唯諾諾。
蘇穹把軀體的掌控權暫時讓給了原主。
原主只感受到了一股新生的力量，不再是那種腐爛無力的感覺，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境界，好似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也能夠生殺予奪。
讓他再也不想做回那個懦弱飽受欺淩的可憐人。
他沈默地看著林姨娘，他是侯府庶子，侯府之中像他這樣的庶子還有很多，但只有他這麽卑賤，他不僅僅是孤伶伶一個人，吃不飽穿不暖，無依無靠，還會時常被林姨娘辱罵毆打。
在這樣的境遇下，他難免變得越來越懦弱，起不了反抗之心，對侯府也沒有任何歸屬感。
原主看著林姨娘，胸腔之中的各種情緒在不停地翻湧。
最終，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母親，是我，我回來了。”
林姨娘聞言，雙眸之中竟然迸發出了激動之色，果然是他的真兒子！
他上下打量著原主，神色很溫和，帶著慈愛之色：“你回來了？你終於恢覆正常了，你現在可是準太子妃，你知道嗎？我們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過的。
以前那些事都過去了，我們就不要再提了。”
一時間，原主眼中透出濃濃的失望和疲倦，這不是他想要聽到的話。
他早該習慣的，本來他還有很多話想和林姨娘說呢，現在卻覺得沒必要了，沒什麽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冷地說道：“好，都過去了。”
屋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只有，一股微不可聞的血腥味溢散出來。
一具屍體躺在床榻之上，死不瞑目，臉上露出了濃郁的怨毒與恐懼之色。
他以為他就算死，也是被那個冒牌貨蘇穹害死，沒想到，最後確是他的親生兒子對他動了手。
或許，當年的林姨娘，就不該生下原主。
原主心中閃過快意，他以為他會後悔會惆悵，但是出乎意料，他只覺得如釋重負，沒有任何的悲哀之情，大抵他早就想殺了他了。
回憶起過往，他從林姨娘身上沒有感受到一點點的溫暖和快樂，全都是痛苦和屈辱。
連蘇穹都沒想到原主居然這麽果斷，他本以為還要多花些心思費些唇舌，盡量想辦法消除原主的執念和怨恨呢。
鎮遠侯府之前已經被陸行雪派人監管起來了，但是這一夜，這些監管的侍衛全都陷入了沈睡之中，對府中發生的事完全無知無覺。
長夜漫漫，空中又飄起了小雪，天寒卻有月，鎮遠侯府多出來一具又一具屍體。
那些人死前無一不是跪在原主面前痛哭流涕的，每個人都有著不可名狀的野心，可是他們就這麽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突然，那種怨恨和不甘之情幾乎是要滿溢出來了。
鎮遠侯蘇宣輔自不用多說，他被太子殿下派人看守禁足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他一直沒有放棄去找人說情，卻一點用處都沒有，太子殿下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冷硬。
看到原主的時候，他幾乎是控制不住情緒，對原主破口大罵。
那又如何呢？
所有的榮光和鎮遠侯的頭銜，後院的侍妾美人，藏在地下密室裏的金銀珠寶……終究都會離他而去。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這個畜生不如的野種……”後面的話，他再也說不出來了，他目眥欲裂吐出血沫，他的舌頭直接變成了碎肉，他一直想要引起屋外守衛的註意，但是不知為何，那些人就像是聽不到任何聲音一般。
原主在殺林姨娘的時候，是直接了斷的結束了對方的性命。
在對待鎮遠侯蘇宣輔的時候，他的手段卻殘忍了很多，大抵是因為鎮遠侯罵他的那些話，狠狠戳到了他的痛處。
原主道：“我和你有什麽差別嗎？老侯爺是你殺的對吧？我殺母，你弒父……”
鎮遠侯蘇宣輔嘴角抽搐著，面色瞬間慘白，他很想繼續辱罵原主，但是他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很明顯，原主這句話歪打正著說對了。
那些老侯爺的部下也是，他們應該也是知道真相的，只不過他們把原主當成傀儡工具，冷眼旁觀原主受盡困難，只想要挾制原主，從而得到侯府的權力，繼承那些數不盡的財富。
那些對原主的愧疚都是演出來的。
真的有心，就不會讓原主落到這般淒慘的境地。
所以，他們都該死。
蘇驍和齊氏已經身死魂消了，但是他們在前世指使來害原主的那幾個alpha還活著，那幾個alpha是侯府的侍衛。
他們也該死。
蘇穹元神離體，他只是緘默地跟在原主，默默掠奪這些魂魄，他的噬魂萬魄幡快要煉好了。
原主畢竟不是一個嗜殺之人，他沒有滅掉整個鎮遠侯府的打算，只是把生前害過他欺辱過他的人殺了，侯府之中很多後院的妻妾小孩和下人，都活了下來，他們在睡夢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
天從深紫色透露出了些許白亮。
當原主內心最後一絲恨意也消失時，一個血紅的印記烙在他的殘念上。
原主沒有貪戀蘇穹的力量帶給他的生殺予奪的感覺，而是在報完仇後，就主動脫離了出來。
他變回了最初的光團模樣，卻不再暗淡死氣沈沈。
他感受著這個誓約印記，輕輕笑出聲，鎮遠侯府是他生前一直想要脫離的泥沼，可是直到最後，他還是溺亡在了其中。
其實在他的生命中，也是有過一些別樣的色彩的。
讓他忘不了的，是葉亦然，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是最特別的，葉亦然曾經給他送過紙箋，上面寫了很多讓他感動的話語，在侯府之中時，他幾乎每天都在等著這個人來提親，等著這個人實現諾 言，帶他離開侯府。
可惜，到死他都沒有等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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