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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易感期 感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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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易感期 感謝訂閱

蘇穹對用膳提不起什麽興趣了,他沒有再過多和張皇後敘舊。

畢竟對於這些過往,他知道得不多,尤其是六歲到十四歲這階段的一些重要的事情,在他的記憶裏也是一片空白,他更不想去問陸行雪。

這是陸行雪和另一個蘇穹的回憶,不是和他的。

蘇穹從來都是一個冷靜自持的劍修,現如今,他的情緒卻詭異地不穩定且不受控制。

張皇後也看出了蘇穹狀態不佳,氣氛壓抑到讓人覺得有些窒息,她沒有過多詢問什麽,只是派宮人送蘇穹回府。

臨走前,張皇後又賞賜了很多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給蘇穹,除此以外,還用防水食盒打包了一些綿軟好吃的糕點讓蘇穹帶走。

雨勢已經變小了,如絲如縷,卻一直沒有停。

就在蘇穹走到大殿門口、身影快要消失之時,他又被張皇後叫住了,張皇後從庫房裏找了一件白色繡金暗紋碎花帶毛邊的鬥篷披到了蘇穹身上……

蘇穹只覺得好醜的一件鬥篷啊。

但他懶得說話拒絕,頗有一種隨意散漫的喪氣感,臉上表情仍然淡漠,但是嘴角下撇的弧度卻變得很明顯,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在外人眼中,蘇穹身材頎長,氣質玄邈,但是此刻,他只露出了一張被毛絨絨兜帽圍住的精致昳麗的漂亮臉龐,遮掉了下頜棱角,看起來,確實很像一個糯米白團子。

蘇穹離開永盛宮大殿後,張皇後把之前蘇穹送的藥瓶再次拿了出來,打開瓶蓋,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傳來,聞著就覺得身心舒暢,感覺很不一樣,她正想吩咐下人去找禦醫來檢查一下這個藥物的時候,一個暗衛憑空出現在張皇後面前。

他半跪在地上,把蘇穹進宮時發生的事告訴了張皇後。

“傳說級別的隱世alpha?當街殺人?”張皇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暗衛是獨屬於祈武帝的,但是她們兩人關系極為親密,有什麽重要的大事,祈武帝也很熱衷於和張皇後分享。

“陛下已經派人去查這件事了,城門也暫時封閉了,但是目前一無所獲,現場找不到一點可疑痕跡,之後可能還需要太子殿下去逐一排查。”暗衛話落停頓了一下,他話頭一轉,把進宮時蘇穹救人的事告訴了張皇後。

“那些重傷之人都痊愈了?”張皇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身為中宮之主,自有信息渠道,從暗衛探子那裏知道更為具體的事件經過後,她對蘇穹觀感更為覆雜了

她捏著藥瓶,忍不住又聞了一下,這居然真的是神丹妙藥。

暗衛說完這件事後,就告退消失了。

在場的人幾乎都被控制起來一一排查,嚴令禁止他們往外傳播這件事。就連那幾個死了的紈絝的家屬也全部被悄悄監管起來,去處理這件事的官員也沒有告訴家屬那幾個紈絝的死訊,只說那幾個紈絝是被抓起來了。

所以這件事並沒有大規模地擴散開來,雖然動靜遮掩不住,但是很多人對此都是一知半解的,還以為只是幾個紈絝當街縱馬撞傷路人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他們更關心的是蘇穹居然醫術了得,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而且蘇穹還舍得用靈藥救了很多普通老百姓。

一時之間,他們對蘇穹的感官有些覆雜,那些香艷的同人話本都少了很多。

張皇後手中捏著藥瓶,靠在軟塌之上,閉目養神。

突然召請蘇穹進宮,並不是張 皇後的意思,她本是準備年節宴會的時候邀請蘇穹,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感謝蘇穹,也算是給了蘇穹極大的體面。

卻沒有想到陸行雪還有其他打算。

陸行雪來找張皇後說年節宴會要祈武帝賜婚給他和蘇穹的時候,她還有些愕然。

思索片刻之後是狂喜,她還以為陸行雪要孤獨終老了呢。

張皇後下意識的撫摸著她的肚子。

陸行雪現在這個情況,就算找個alpha借種,去父留子,也是沒辦法的。因為陸行雪分化後的信息素很特殊,就算懷孕了也可能會流產,生產的時候會很危險,找個侯府庶O,確實是很好的選擇,貼心可人還很安全。

而且蘇穹出乎意料地討人喜歡,長得也特別好看,和陸行雪還是舊識,怪不得陸行雪想要娶蘇穹。

張皇後大張旗鼓召見蘇穹進宮這件事,後宮嬪妃自然是都得到消息了。

祈武帝沒遇到張皇後之前,也不是一個貪花好色的人,她長年在外征戰,所以後宮本來也就不充盈,只有五個皇子皇女。

她打戰無往不勝,在朝堂之上手段狠絕果斷,卻還是小覷了某些人的深沈心機,在權謀之處有所欠缺。

陸行雪年歲最小,從他之後,宮裏再也沒有添過新的皇子皇女。

祈武帝不選秀不去寵幸後宮留下的其他妃嬪,而張皇後生下陸行雪後,也再沒有過身孕。

因為這事,張皇後沒少被前朝詬病。

祈武帝生母早死,其實並不受先帝喜愛,明明是太子儲君,卻早早就被打發去駐守邊疆。

等她平定戰亂,回京之時,兄弟姐妹為了搶奪這個皇位已經達成了全滅結局,所以她順理成章,直接登基,只追封了她過世的生母為太後。

因此,宮中只有幾個太妃,沒有太後,張皇後掌印,一家獨大。

淑妃育有二皇子應親王和四公主,他留在了後宮之中。

“那個蘇穹,你見著了嗎?”淑妃問道。他之前派人去宮門口看了看蘇穹長什麽樣。

他心中是不太看得上蘇穹的,一個侯府庶O而已,不過蘇穹如果能夠勾引得太子要立其為妃也是挺好的,這樣的話,太子的名聲會更差。

而他的兒子應親王陸舍雲,被朝臣看好,還得到過三朝元老首輔宋顯知的讚賞,這可是先帝安排的輔佐祈武帝的重臣。

之後也是要娶京中最為出色的嫡O貴女丁心悅的,丁心悅容貌甜美,才情出眾,名聲極好,其父丁康成還是當朝戶部尚書。

最重要的是,丁家祖上出過帝師,是百年書香世族,朝中不少官員都曾得過丁家族長丁景山指導,門下弟子無數。

“娘娘,奴婢去看了,這蘇穹確實是有幾分姿色的。”淑妃的貼身宮女說道。

淑妃拿起桌子上的精致糕點吃了一口,繼續問道:“和闕詩雙相比如何?”

闕詩雙被譽為天祈第一美女omega,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因家中有人犯了重罪,闕詩雙流落去當了風月場的花魁。

有官員揣測聖意,以為祈武帝唯愛漂亮女O,所以在祈武帝萬壽宴上,特意讓闕詩雙獻舞,艷驚四座,不過祈武帝並沒有任何動容,沒收她入後宮,最後闕詩雙被承郡王贖身當了郡王側妃。

蘇穹不管怎麽說也是個侯府良家男O,淑妃用花魁闕詩雙來作比,是帶著幾分貶低折辱意味的。

“有過之而無不及。”宮女想到了蘇穹掀開馬車車簾時露出來的側臉,表情不自覺變得有些迷離。

她雖然是個被摘了腺體的beta,但相對於alpha,她還是更為喜歡欣賞omega。

淑妃聽到這個回答,掃了眼宮女的神情,冷嗤了一聲,他以前還覺得太子自律又有底線,就不是個正常的男alpha,現在看來,只是眼光口味有點高,遇到侯府庶O這種真絕色,還是把持不住的。

他倒是有點好奇了,蘇穹到底長什麽樣?

淑妃又咬了一口糕點,突然覺得他好像忘記什麽事了。

算了,想不起來了,就這樣吧,反正肯定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最近總有人煩淑妃。

他的娘家是平北侯府,他比張皇後身世顯赫,生母出身梁氏,梁家也是簪纓世家,他生母的親姐姐也就是他的姨媽,嫁到了寧家,給寧家生了一個獨A寧卓。

只不過寧卓最近失蹤了,找了好久沒找到,寧家就想讓淑妃和應親王說說,幫忙找一下,淑妃才沒這個閑心呢。

“太子連正妃都還沒娶呢,就被美色所惑,和一個庶O不清不楚,之後還有哪個貴O願意嫁給他?”

淑妃可不信祈武帝是真的和張皇後情深義重,祈武帝不過是為了不讓世家成為外戚分權罷了。

而且太子名聲這麽不好,想要坐穩位置,肯定是需要和名聲不錯的世家聯姻的。

蘇穹從永盛宮出來後,就扯緊了毛絨絨的鬥篷兜帽,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好看且冰冷的眼眸,很像暗中觀察的表情包。

幾個內侍擋在蘇穹身周撐著傘,將他迎上了張皇後為他準備好的轎子,他連雨絲都沒有碰到。

空中只飄著蒙蒙細雨。

擡轎的宮人都穿著遮雨的大氅和戴著鬥笠,只不過下雨天路滑,他們走得難免有些束手束腳。

蘇穹雙手捧臉,繼續發呆,他的魂力縈繞在轎子周圍,雨中擡轎的宮人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腳底湧入了全身。

“公子,馬車一會兒就到,你稍等片刻。”內侍在轎外說道。

轎子擡到了宮門口就停下來了,出了皇宮宮門後,回侯府的路上就可以乘坐更為方便的馬車。

蘇穹掀開了簾子下轎,站在宮門旁邊的屋檐下看雨聽雨聲。

他的眼神是放空的,原本遮住下半張臉的毛絨絨,也往下掉落了些許。

大抵只要他多感悟大道,他就不會想起陸行雪了。

蘇穹放空放空著,突然靈光一閃,他的狀態怎麽那麽像九天上界的一種妖獸啊。

像他曾經獵殺過的叢林天狼,它們和隨時隨地都能產生欲念的修者不一樣,只有在發情期時才會嗅著味道生育後代。

他現在聞著陸行雪散發的信息素味道,就想和陸行雪交-配,這就是很低層次的動物生理本能需求反應。

這個世界的人該不會是什麽妖族人類混血品種吧。

正常情況下,他們也能有人類的欲念,通過身體接觸獲得滿足。到了所謂的發熱期和易感期,就用另一種方式像妖獸般聞著味道交-配生育後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騎裝的少年朝蘇穹走了過來。

“公子,這是靜華公主。”內侍輕聲提醒蘇穹。

靜華公主是已經出嫁的男O公主,其母就是淑妃,和應親王一母同胞,也是天祈皇朝唯一的公主,他只比陸行雪大了兩個月,也是陸行雪的四皇兄。

他此次進宮是來陪陪淑妃的,淑妃之前給他遞信,說想他了。他孤身冒雨騎馬前來,剛剛脫下了鬥笠大氅。

沒想到居然在宮門口和蘇穹碰到了。

“公主萬福。”

周圍的宮人內侍紛紛行禮。

只有蘇穹還是在原地放空,眼睛都沒動一下,他現在滿腦子都是。

“你是誰?怎麽如此不守規矩?在宮中還戴兜帽。”靜華公主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蘇穹,讓人覺得不舒服,帶著幾分盛氣淩人。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打扮得漂漂亮亮毛絨絨的人了,無論是omega還是beta,就是為了勾引alpha。和梁駙馬院子裏的那幾個奴婢似的,一看就不安分。

因為幻魅術法的緣故,他倒是意識察覺不到蘇穹沒行禮,只是看在宮門口站著的蘇穹不順眼罷了。

蘇穹沒說話,他身旁的內侍恭敬地答道:“這是鎮遠侯府的公子,皇後娘娘請他進宮用膳。”

靜華公主眼神變了些許,他之前就聽聞了太子看上了侯府庶O,在看到蘇穹容貌的時候,他就相信了這個傳言,更別提,蘇穹不僅容貌,連身段氣質都是絕頂的。

嘖,漂亮得讓他想要把這張臉毀掉。

只是沒想到皇後居然會召見這個身份不高的庶O,反正最多也只能給太子當侍妾,早晚被那個惡心討厭的太子玩死。

他很厭惡出身不高的張皇後和暴戾不仁的太子,明明他的皇兄為人溫文爾雅、文治武功樣樣出色,朝中處理事物的能力也很強,卻因為他的父皇被妖後所迷,只能屈居當親王。

“本宮問你這個賤婢了嗎?”靜華公主本來想要借機拿蘇穹撒氣,順便發作懲處這個內侍。但是想到對方是皇後娘娘的人,他把後面的‘拖下去掌嘴’咽下去了。

“奴婢知錯。”回話的內侍馬上跪了下來。

其餘的內侍宮人也都跪了下來。

蘇穹這時才從放空中回過神來,他淡漠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內侍。

這是在無緣無故以勢壓人嗎?

很新奇的體驗。

“呵,原來你是那個不檢點的和太子在山洞裏呆了一天的庶O啊。”靜華公主看著蘇穹嗤笑一聲。

“你是太後還是皇上?”蘇穹冷聲明知故問道,莫名帶了幾分陰陽怪氣,他勉強壓下心中暴躁肆虐的殺戮之情。

他沒有正眼看靜華公主,不知何時,他的眼眶殷紅,連原本低沈金屬質感偏冷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沙啞。

“太後娘娘早就仙逝了,父皇是女A。本宮是靜華公主,你這個沒見識的侯府庶O!本宮問你話呢,你為什麽不回答?”

靜華公主被蘇穹氣到了,說話也有點沒有章法,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蘇穹不是該唯唯諾諾表面友善地和他交談嗎?

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個感覺,這種不冷不淡沒有感情色彩不看人的姿態,就是無端讓他心頭冒火。

就像他很在意的一件事,蘇穹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施舍一點給他。

“那你沒資格這麽評價我和太子殿下。”蘇穹垂下眼眸。

明明是沒有任何起伏和感情的聲音,卻讓人覺得有些許嘲諷意味。

蘇穹突然無端想到,陸行雪在宮裏的日子應該也不太好過,這些人好煩啊。

該死!

他本來冥想感悟大道,探尋信息素的真諦,好久沒有想起陸行雪了,甚至已經累計了快半刻鐘了,現在從頓悟之中出來,又要開始重新計數了。

“你給本宮跪下。”靜華公主聞言氣急敗壞。

他的癲狂在蘇穹冷漠的態度下,顯得有些尷尬。

蘇穹還是只看著跪在地上的內侍,命令語氣道:“起來吧,你直接回永盛宮找皇後娘娘,不用管我。”

內侍聞言有些驚訝,他是很害怕靜華公主的。

公主被寵著長大,身份地位高,梁駙馬出身也很好,掌管郊外軍營,對他也極為喜愛。

他的性格張揚,自詡直爽,和其他敏感扭捏嬌軟心思多的omega完全不一樣,他沒有什麽心機,有什麽說什麽。

別人都是讓著他,慣著他的。

和他計較就是不大氣,心胸狹窄,綠茶白蓮。

所以,沒什麽人敢去惹靜華公主。

此刻,不知為何,聽到蘇穹這麽說以後,內侍居然真的順從地起身離開了。

他對靜華公主也沒有了什麽懼怕之情,就好似找到更為強大的靠山一般,比皇後娘娘還要可靠很多很多的感覺。

明明蘇穹只是一個軟弱美麗的侯府庶O而已啊……

隨著這位內侍的離開,其餘一堆送蘇穹來到宮門口的永盛宮內侍宮人全都就這麽直接離開了。

靜華公主發這麽大的火,就像是在無能狂怒。

他開始叫侍衛和其他宮人,卻發現根本沒有人應答他,那些人就像是看不到他了一樣。

之前對他不敬,和他說過話的蘇穹,居然又開始看著細雨放空了,他周身似是籠著一層紗,飄渺淡薄,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不遠處的大殿臺階之上,站著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是應親王陸舍雲,他進宮來向祈武稟報來年科舉的改制規章,他被分配到的差事,是去禮部任職。

他其實已經站在這裏很久了,他就這麽看著他一母同胞的弟弟靜華公主去找蘇穹的麻煩,他很了解靜華公主,他也想看看蘇穹是怎麽應對的。

可是一個晃神間,他忽然就忘記他為什麽會站在這裏了,他有些疑惑地擡眸四處掃了掃,然後他只看到了蘇穹。

好像有誰突然消失了,想不起來了……

他心下一定,他應該是來看蘇穹的。

這位傳聞中太子殿下的心尖寵,鎮遠侯府的庶O。

應親王長得更像淑妃,有著一雙溫柔多情的桃花眼,只看長相,他和陸行雪完全不像是有血緣關系的同父異母兄弟,可是他微笑的感覺,和他的氣質穿著,卻很像陸行雪。

當他和陸行雪走在一起的時候,旁人看起來無端就多了幾分相似之處,但他們相處起來就很疏離,不是太熟的樣子。

他從小就很喜歡與陸行雪相比較,喜歡搶陸行雪的東西,陸行雪喜歡什麽,他就要想方設法搶過來,其實首輔宋顯知算是他的啟蒙老師,這大概是他唯一能夠超過陸行雪的地方。

他也很喜歡在祈武帝面前表現,可惜,父皇眼中從來沒有過他。

應親王陸舍雲隔著雨霧,目光專註地看著蘇穹,不由感慨真是個柔弱清麗的大美人,氣質卻冷清如雪。

驀地想到冷清如雪這個形容詞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不想用雪這個詞來形容蘇穹了,就像是給蘇穹打上了陸行雪的標記一般。

那些傳聞他都聽到了,甚至他沒少派人下場去添油加醋地鬧大這件事,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蘇穹呢?

可是太子殿下從來沒有反駁過。

畢竟傳聞中的很多事都是真實的,如果不是太子殿下放任給機會,也鬧不了這麽大。

他雙手扶在欄桿上,手指用力蜷縮,指甲緊緊扣在石雕花紋上。

不管太子殿下是不是真心喜歡蘇穹,他都想要搶過來呢……

就算搶不過來,他也不想讓陸行雪如願以償,據他所知,鎮遠侯之前可是想把蘇穹許給葉亦然呢。

而靜華公主這時才發現他被困在了他腳下這塊地磚的範圍之內,根本走不出去。

他開始慢慢恐慌驚懼……

這實在是太讓人毛骨悚然了,突然之間,沒有人看得到他,沒有聽得見他說話的聲音,連他突然消失了,都沒人發現一樣,沒人覺得奇怪詭異。

他可以動,但是腳只能觸碰到這塊地磚,想要走到旁邊的地磚上都不行。

他有些歇斯底裏。

“公子,馬車到了,讓你久等了。”這個內侍穿過大聲喊叫的靜華公主,碎步走到蘇穹身邊。

靜華公主只覺得他是不是瘋了,他好像變成了虛幻的光影,路過的人都視他為無物,直接穿過他……

蘇穹跟在內侍身後,微微避開了靜華公主,他準備換乘馬車,回侯府了。

他覺得他在這個世界適應得挺好的,也沒有隨意殺人,殺的都是窮兇極惡之輩,這個沒有禮貌的男公主,他就沒有殺。

靜華公主看著蘇穹的背影,突發惡疾般破音吼道:“你是不是看得見本宮?這是你施的妖法?!你這個妖物!邪祟——!”

蘇穹連步伐都沒有變,對這吼叫之聲充耳不聞。

直至蘇穹的背影消失後,靜華公主終於忍不住抱頭蹲下,失聲痛哭了起來。

回侯府的路上,蘇穹因為情緒不受控制,都沒有把那件他覺得很醜的鬥篷脫下來放到一邊,就這麽穿著鬥篷靠在柔軟如雲的榻上。

突然,他只覺得臉上一涼,有水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一直往下緩緩流去,最終湮沒在黑暗之中。

雨還沒有停,但是這馬車的窗簾和遮簾都很厚實,就連前面趕車的馬夫都配置了一個遮擋隔間,雨水是飄不進來的。

所以……蘇穹臉上滑落的水滴是淚水……

蘇穹伸手抹了抹臉,發現他的淚水就像斷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滾落。

他臉色蒼白,神情冷漠,眼中卻不停地有淚水溢出,莫名有種倔強的小白花感。

此時,距離他的分化禮已經過了一周多了。

怪不得,他之前覺得情緒不受控制,各種行為舉止和想法也很奇怪。

原來是——

蘇穹這個軀體的第一次alpha易感期到了!

內心充沛的感情洶湧而至,如果陸行雪現在在他身旁,他甚至想要揪著陸行雪的衣領詰問陸行雪到底有沒有把他當替身。

快要到鎮遠侯了,但馬車裏的蘇穹還是哭得停不下來,就和外面的雨一樣,綿延不絕。

他現在好脆弱啊。

他吃了丹藥也沒有用……

應該要服用特制阻隔藥,但是他根本沒有阻隔藥,而且他現在思緒很亂,也想不起來阻隔藥。

他之前完全沒有把alpha所謂的易感期放在心上過。

蘇穹不知道的是,他的神魂是超過本世界規則的神明,卻屈居在沒有修為的普通軀體中,他軀體的易感期也比其他正常的alpha要強烈成千上萬倍。

而他的神魂和軀體的融合度太高,易感期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軀體信息素暴動的疼痛感和負面情緒已經影響到了他的神魂。

還好他發現不對時,就果斷地用神魂之力將他與外界隔離開來了,不然他就要暴露了。

強大的alpha的信息素暴動可是會引起大事故的。

他沒想到他的神魂和這個軀體的融合度居然這麽高,奪舍都不可能有這麽高的融合度。

這是他以前從未經歷過的難受之感,切膚剔骨之痛不如如此,從神魂到骨髓,疼痛如潮水湧來。

如果不是他的本尊軀體還在他的神識空間中,他都快覺得這個軀體也是他的了。

“陸行雪!”這個三個字被他念得咬牙切齒,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陸行雪,易感期的alpha被生理本能影響,這時候會不可抑制地想念他的omega。

其實在遠山遇到陸行雪的時候,蘇穹的易感期就有點被陸行雪的信息素誘發了,只不過反應不算明顯,只是讓他擁有了很多情緒。

他的舌尖抵在牙齒上,想要去找陸行雪,想要掐住陸行雪後頸的欲念也越發強烈,想要征伐侵略。

就在這時,藤蔓般的精神力探進了馬車中,親昵地束縛住了蘇穹的手腕,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往蘇穹後頸上纏繞,往蘇穹衣服裏面探去……

蘇穹只覺得瞬間神思清明,暴動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交融在一起,變得輕靈舒緩起來了,剔骨般的疼痛感也消失了。

他猛吸了一口空氣中淡淡的酒香味,情緒也逐漸變得正常。

最後一滴淚滑落,他的眼眶中終於不再沁出淚水。

他伸手按住不安分的精神力,輕輕摩挲了起來,這觸感很奇妙,皓如凝脂,溫潤細膩,讓他身心安寧。

蘇穹重重吐出一口濕熱的濁氣。

恩?陸行雪現在離他很近很近……

忽然間,他想到九天上界也有一種修煉化身之術的道法,不是切片靈魂分割,而是一個神魂意識可以控制多個煉制出來的化身。

如同他之前控制劍氣化身那般。

但是化身存在的時間不長,一般只有百年,除非修者的神魂意識全部灌入這個化身,化身才能變得更為特殊強大,存活得更久。

化身可以擁有不同的身份,在本尊閉關修煉的時候,外出游歷。

而且本尊和不同的化身也可以一起出現在人前,對於神識運用得爐火純青的高階修者來說,同時控制好幾個化身,也不過是一件輕而易舉的小事。

蘇穹額前的碎發全濕了,看起來淩亂野性,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染上淡漠,冷銳之色盡散,他擡起手,嘴唇輕輕觸碰著纏繞在手腕上的如同藤蔓一般的精神力,精神力微微顫動著,想往別的地方跑。

修真證道者從心所欲,他何必為了感情患得患失,在本能和信息素控制驅使下的喜歡也還是喜歡,畢竟別人的信息素可沒有讓他產生本能欲念,他本就是為了渡情劫。

他來這個世界以後,原本死水一般的道心,就像被火炙烤著沸騰了。

失控的感覺也沒有那麽不堪忍受,反而還是一種挺新奇的體驗。

隨著馬車的行駛,藤蔓般的精神力越來越多,幾乎將蘇穹團團圍了起來。

密密麻麻的沒有絲毫縫隙,蘇穹用魂力將精神力輕輕推開,不然這副軀體,就快不能呼吸了。

只不過熟悉的酒香味中,好像還摻雜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血腥味。

漫天濁氣,緩緩消散,雨也停了下來,只剩一片朗朗晴空。

鎮遠侯府到了。

蘇穹才下馬車就看到了陸行雪。

其實還有其他人也站在門口,但是蘇穹只看到了陸行雪,他是人群中唯一的一抹異色。

陸行雪長身玉立,站在鎮遠侯府大門前,他仍然穿著緋紅色的官服,身周蒙了一層水汽,手中拿著遮雨的鬥笠,明顯是想要給蘇穹的,但雨忽然就停了。

看到穿著白色鬥篷戴著兜帽的蘇穹從馬車車簾後探出頭時,他琥珀色的鳳眸忽然有了神采,不受控制地露出了笑意,明媚又可愛,仿若有星光,其中的欣喜愉悅藏都藏不住。

明明只是有一個中午沒見,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蘇穹走過來,把食盒遞給門口的侍從,然後站在陸行雪身前,突然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覆蓋在陸行雪的眼眸之上,眨眼間,蘇穹還能感受得到細密的睫毛刷過掌心的感覺,酥酥癢癢地。

“別這麽看我。”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啊?”

啪——地一聲,陸行雪手中的鬥笠掉在了地上。

蘇穹一只手遮著陸行雪的眼睛,另一只手開始解鬥篷的系帶,他的手指出乎意料的靈活,單手就把把鬥篷的系帶解開了。

他放下了遮住陸行雪眼睛的手掌,脫下了身上的鬥篷,直接就把鬥篷蓋到了陸行雪身上。

手指翻動間,打了一個蝴蝶結系帶,還來回綁了兩道。

白色毛絨絨醜鬥篷和陸行雪很配。

陸行雪只是仰著臉,任由蘇穹施為。鬥篷還帶著體溫,清新又鹹澀的海風氣息將他完全籠罩,就像是陷入了深海一般,被海水完全吞沒。

“殿下在等我?”蘇穹沒管落在地上的鬥笠,拉著陸行雪跨過門檻,走到了侯府裏面大門後的屋檐下。

無形的觸手纏繞在陸行雪纖細脆弱的脖子上,吸盤的粘液就像蛇吐著蛇信子一般,隨時會咬一口,也隨時會將美麗的獵物絞殺。

“是。”陸行雪應答著,然後他伸手將蘇穹有些淩亂的發絲拂到耳後,抽出因為戴了兜帽而變得有些歪斜的簪子,重新給蘇穹束發,“你進宮沒發生什麽事吧?”

他專註地看著蘇穹的雙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居然覺得蘇穹剛剛哭過,漂亮的眼眸染著不正常的薄紅。

“沒有。”蘇穹轉了轉眼眸,喉頭輕輕一滾,只說了這麽兩個字。

兩人視線交匯一瞬,陸行雪抿了抿唇,沒有再繼續之前那個問題,轉而問道:“你之前在遠山為什麽會遇到我,你還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嗎?”

蘇穹才剛剛離開永盛宮,就有暗衛給陸行雪傳信,侯府的一切血跡狼藉都被清理打掃幹凈了,相關涉事之人也被帶去了大理寺審問。

侯府其餘不知情者都還在正廳裏瑟瑟發抖呢,甚至鎮遠侯蘇宣輔都還濕著褲子跪在地上呢。

畢竟,天祈皇城,君權至上,就算蘇宣輔是侯爺,也只能被太子隨意拿捏。

只有陸行雪出來在門口等著蘇穹。

想到那些證詞,陸行雪的神情也變得有些冷漠,和蘇穹如出一轍的冷漠。

在外人看來,兩位心情都不是太好,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麽,但他們交流的時候,身周都泛著冷氣。

然而事實上,他們之間好像並沒有那麽疏離淡漠。

藤蔓似的精神力將蘇穹纏繞了起來,不似之前那麽密密麻麻,更像是一個稍微寬闊的囚籠,帶著恍若春天青草一般的氣息,混合著酒味,醇香又清新。

蘇穹心中的自虐毀滅感消退了許多,他忍住想把陸行雪摁在懷裏的沖動,聲音低啞又脆弱地說道:

“當時有個侯府仆人把我帶到了一處偏僻荒涼無人之地,我覺得不對,在他走後,我也很快離開了那處,但我不認識路,隨意轉了幾圈,就看到了你。”

蘇穹說完後,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變得很會裝無辜。

陸行雪突然伸手握著蘇穹的手腕,他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在鎮遠侯府大門外不遠處,葉亦然趴在街道轉角處的磚墻墻後,雙目充血,他的表情難以形容。

在蘇穹乘坐著馬車離開後,他就魂不守舍的來到了歸瀾巷。

這條巷子裏都是各種達官貴人的府邸,有侯府,伯府,世家府邸……

葉亦然直接來到了鎮遠侯府門口不遠處蹲守。

他不知道那些夢中的內容到底是不是未來,或許說確實就是他的一次人生,就像一種輪回。

他能夠和這麽恐怖的未知神明想抗衡嗎?

或許,他應該換個思路,難不成他是天選之子?夢中的內容都是神明給他的指示,他可以成為真正的神明的追隨者和信徒。

那他就是神使,是可以逃離這個世界的。這個世界最後是要被那些非人怪物毀滅的,那根本不是人類可以對抗的力量。

他必須要想辦法單獨見一次蘇穹,明確證實對方到底是不是夢中的神明。

葉亦然還在發楞的時候,有人策馬從他身邊掠過,他被疾風沖擊到直接倒在了墻上,還好沒有被沖撞到。

策馬之人很快勒緊韁繩停到了鎮遠侯府面前。

掉落在鎮遠侯府大門口的鬥笠已經被下人撿了起來。

他直接跳下馬,把韁繩一丟,讓侯府侍從來牽住馬,就往大門裏走。

來人正是蘇驍。

他在郊外軍營時,就有他安排在侯府的親信悄悄來給他報信,這也是陸行雪特意放出去的,親信大致和蘇驍說了一下侯府的變故,不外乎就是齊氏的所作所為暴露了。

蘇驍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他才跨過門檻,就看到了門後相對而立還牽著手的太子和蘇穹。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蘇驍馬上跪下行禮,他內心實則非常忐忑,此刻,不僅心跳極快,連呼吸都還不穩。

陸行雪在審查過程中發現蘇驍應該是沒有參與此事,主要還是齊氏自作主張,所以他並沒有去邊郊的軍營捉拿蘇驍,想要等著看蘇驍是什麽樣的態度,沒想到蘇驍回侯府回來得這麽快。

蘇驍本來準備給齊氏善後,將那幾個alpha的親屬全部趕盡殺絕斬草除根,只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做。

“還請殿下不要聽信讒言,再徹查一番,那三個所謂的alpha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這其中肯定還有其他蹊蹺之處。

臣的母親不是那種心思歹毒之人,不可能用那樣的手段對付蘇穹,他也是蘇穹的嫡母,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誤會可以好好地說清楚。”

陸行雪捏著蘇穹的手指,偶爾,彼此的手指會相交,他還沒有想好怎麽和蘇穹說呢,結果蘇驍就來說了一通。

審問過程中,齊氏不知為何,突然變得瘋癲起來,亂七八糟的事情說了一堆,精神狀態不太正常。

特別是他說蘇穹的那句話,不知是純粹在罵蘇穹,還是在內涵什麽事,他被侯府老夫人扇了一巴掌後,說話就變得含糊不清,聽不懂具體在說些什麽,只能帶去大理寺慢慢審問。

但是這種情況下,他一句有關於蘇驍的話都沒有說。

現在看來,蘇驍也不是那麽清白。

蘇穹回捏了一下陸行雪的手,他大概是知道發生什麽事了,故作無辜地擡眸看了一眼陸行雪,眼神冷漠又疑惑。

陸行雪回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他不想讓蘇穹痛苦,不想因此就憐憫同情蘇穹,這些人根本不配。

他想和蘇穹說:還有我在你身邊呢……我會保護你的。

心中甚至有種病態詭異的喜悅,蘇穹現在只有他了。

難捱的沈默。

蘇驍低著頭,久久沒有得到太子的回覆,他對太子陸行雪是有偏見的,畢竟陸行陸行雪惡名昭彰。

他現在咬緊牙齒,只覺得陸行雪就是被蘇穹所迷惑,為了蘇穹才會如此肆無忌憚來侯府抓人,做這一切都是替蘇穹討回公道,借題發揮罷了。

如果齊氏真的出事,被定罪了,那麽他也完了。

其實齊氏和他說了以後,他就悄悄派人去調查了,然後他發現那三個alpha是真的憑空消失了,齊氏並沒有找人去下手殺那三個人。

他又想到了分化禮之前的蘇穹明明更像是個alpha。

蘇驍之前還把蘇穹當做承襲侯府爵位的對手,是默默關註過蘇穹的,他心裏清楚,蘇穹其實很強,如果蘇穹真的是omega,在侯府之中被那般磋磨,早就香消玉殞了,根本活不到現在。

剛剛他進門時看到太子和蘇穹站在一起,蘇穹明顯還比太子要高……這太奇怪了,蘇穹除了漂亮的臉像omega以外,其餘地方,哪裏都不像omega。

那麽……還有一種可能。

他隱約聽齊氏說過林姨娘好像出身於沒落的醫藥世家,說不定知道其他不為人知的秘法。

事情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蘇穹不會放過齊氏,太子為了給蘇穹出氣,肯定也會嚴懲齊氏。

他的前程未來全沒了。

蘇驍手指扣在青石板上蜷縮起來,他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狠絕:“殿下,蘇穹其實是alpha,請殿下派服務於皇家的監正,再次重新檢測一下 蘇穹的第二分化性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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