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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自嘲一笑 “...我想看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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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自嘲一笑 “...我想看看雪...”……

謝與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出那小太監有些眼熟, 似是從前幫自己跟殿下暗中傳過信的。

看來是殿下安排的人了,既然人都送到跟前了,謝與就順勢拿下, 交給錦衣衛處置,之後這小太監吐出什麽來, 也讓錦衣衛去抓人也省的自己到處得罪人了。

小太監還挺能抗, 硬是熬了一整晚才說出秦瑜川來,戲倒是演的很逼真。

東廠沒了福安事情都堆在謝與身上,對於這種已經板上釘釘的事情,謝與也沒精力去湊熱鬧, 錦衣衛來人說,他也只是派了幾個人跟著去, 自己留在這查卷宗。

不到傍晚福禎就回來了。

扣扣扣!

“師父, 我回來了。”

謝與輕哼一聲,算是回應,福禎推門而入,關門的時候還躡手躡腳地看了一圈才放心, 湊到謝與身邊說的話。

“師父,這幾日我一直在外邊辦事,聽外面的人都說, 當時在朝堂上有人追問殿下跟您的關系,殿下說... ...他就是找人玩... ...也得找全須全尾的... ...”

福禎見著謝與臉色越來越差,聲音也越來越低, 不敢多說什麽怕師父太難過。

謝與聽了這話,沈默了很久。

也對,殿下是皇子,身份尊貴, 自己只是個太監,身有殘缺,便是殿下找人玩他也是不配的... ...

有些話謝與不是不明白,但只要沒說到他面前,他就還能騙著自己說沒關系。

“那個... ...師父...您也別太傷心...殿下興許只是在朝堂上為了應付那些朝臣才那麽說的... ...只是這些話傳到外面人耳朵裏就...難聽許多了...”

福禎不是想給謝與添堵,他只是不想自己師父就這麽背著這些難聽的罪名。

這幾日來三殿下對師父是很好,也算體貼,但如果不是三殿下,師父原本也不必如此受氣。

謝與翻動紙張的手懸在半空,半晌沒有動作。

秦鶴川在朝堂上說謝與的這番話算得上是難聽了,幾乎是親自把謝與的尊嚴踩在腳底下讓眾人看了。

盡管謝與真的是太喜歡秦鶴川了,可是正是因為喜歡,所以聽到自己再喜歡的人眼中就是這樣一個糟糕的,不值一提的角色,謝與是真的傷心。

但另一方面他又在想,殿下也許就只是為了敷衍外人說的話罷了。

一時間,悲痛湧上心頭,謝與竟不知該怪誰了。

“師父,我們回家嗎?”

福禎不想讓謝與繼續坐在這裏傷神,他說的是回家,回謝與自己的家。

謝與慢慢放下了手裏的紙筆,眼神有些呆滯。

福禎給他披上披風,攙扶著他往外走,謝與的膝蓋隱隱作痛,行走時也沒有那麽方便了,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門。

可到了門口,謝與猛然轉身看向地牢。

也許他還有話沒有問清,直覺告訴他,只有謝素能給他答案。

對謝與的突然轉身朝著地牢奔去,福禎有些意外,連忙跟上去攙扶,但披風的衣角拖在地上,謝與膝蓋刺痛,不小心踩住了衣角,摔在了冰冷的地上,碰了一身灰。

“師父,您要做什麽?我們慢點,別急!我扶著您。”

剛到門口,地牢陰冷的氣息就撲面而來,鐵銹的氣味加上凝固的血汙沾著墻壁和地面上,謝與面色蒼白,身心疲乏,見到這些下意識就想吐。

蹲在角落裏幹嘔,白色的毛絨披風也被地上的血汙蹭臟了,可謝與沒有管,只是一手扶著墻,一手被福禎摻著,墻壁上的銹跡都蹭在了謝與手上。

細小的劃痕在他白皙的肌膚上留下印記,一步步地朝裏面走去。

福禎替他打開牢房門,鐵鏈刺啦的聲音叫醒了昏睡的謝素。

謝素緩了片刻才慢慢擡頭,眼皮很沈,費力地睜開眼,看著謝與這副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只是久在牢籠,嗓子幹啞,喉嚨澀地貼在一起,才笑了兩聲就開始拼命咳嗽,只是這並不能阻擋謝素的得意。

陰詭的笑聲在囚牢中散開,給陰冷的地牢更增添了幾分寒氣,謝素笑的滿臉褶子,生幹的臉上像是裂開了似的,一道道劃痕在昏暗的燭光下更顯可怖。

“反應過來了?哈哈哈哈... ...”

謝素聲調揚的很高,細尖的聲音聽了就讓人覺得不舒服,看著謝與瘸著腿走來,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猜到了幾分。

“是你跟殿下的交易,對吧,拿我的畫像。”

謝與停在謝素一步外,冷眼看著他在刑架上痛苦猙獰的樣子,心中泛起冷意。

“是又怎麽樣?意外嗎?你心心念念想了那麽久的三殿下,還不是因為一點小事就能把你拋棄了... ...謝與啊謝與,你說說你是不是很可悲啊... ...”

真的是他,謝與知道殿下去見謝素一定會跟他談條件,但是這代價讓謝與意想不到。

殿下還是就這樣拋棄他了,為了利益,為了交易,自己還是這麽輕易就被舍棄了。

“怎麽?傷心了?幹爹是不是早就提醒過你,秦鶴川說到底也是皇族子弟,你就是再絞盡腦汁去討好人家,也未必換的來真心,怎麽著?讓幹爹說中了吧... ...”

一張名錄就足以讓秦鶴川舍棄他。

謝與看著眼前的謝素,他原以為自己會憤怒暴戾,會對著謝素發洩怒火。

可是,都沒有。

他突然覺得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前他年幼無權無勢,處處受到謝素的掣肘拿捏,可是現在,他們已經完全換過來了,但謝與還是被他說中了,被他算計了。

地面忽然落下一滴水,吧嗒一聲散開,很小很弱,只有謝與自己聽得到。

眼前一片模糊,水汽充斥著眼眶,伸手碰了碰臉頰。

原來,是自己在哭。

謝與自嘲一笑,哭什麽呢?

這不是他自己執意要選擇的路嗎?

心底像是有刀片將他一點點割裂般痛苦,謝與只覺得自己每一口呼吸都酸澀難忍。

“咳咳咳... ...咳咳嘔...”

謝與猛的咳了幾聲,膝蓋酸痛的撐不住跪倒在地。

“師父!師父我們回去吧,回家吧。”

福禎拿著手帕幫他擦了擦嘴角,手帕邊緣洇紅了一片。

福禎連忙扶著謝與往外走,沒再搭理他,幽暗的地牢深處傳來謝素如鬼泣般的笑聲,陰森森的卻一直纏著謝與,揮之不去。

謝與覺得眼前恍然間變得白茫茫一片,耳邊似乎聽到福禎都聲音。

原來是下雪了。

今日是入冬一來的第一場雪。

謝與很幸運,看到了。

可是他卻笑不出來。

那濕熱的淚痕很快就被這寒氣吹冷,在臉上變得生疼。

福禎拉著謝與往外走,可謝與卻站在原地不動。

“師父,外面太冷了,先回去吧。”

“... ...我想看看雪... ...”

從殿下把他從冰湖中救出來的那一天開始,謝與就數著,一天天,一年年,一同看雪,一同守歲,他記得殿下說過。

“小魚哥哥,要多吃點才能長高,以後抱著我去屋頂上看雪。”

可是,幸福的日子屈指可數,很快殿下就被送往南國,他努力吃飯,努力活著,冬日是他身子最疼的時候,可是,他總是想起殿下說過的話。

每年初雪的時候,自己一個人站在城墻上看看。

一年年地等著殿下回來,其實他不知道殿下還有沒有回來的那一日,可是他還是那麽固執地等,從來沒有放棄過。

但是現在,殿下回來了。

那些話,自己仍然記著,可是殿下卻早已忘了。

殿下不願提起從前,自己就不提,殿下希望從自己身上得到的東西,他毫無保留地雙手奉上,他事事謹慎,小心翼翼,只要是殿下需要,謝與都盡心竭力,能對殿下有一絲半點的用處,謝與都覺得很開心了。

每每看到殿下對自己展露的笑容,謝與自欺欺人的想,看吧,殿下還是像從前一樣。

其實早就不是了。

回憶對戀舊的人而言是一種殘酷的懲罰,愛會把他困在回憶的漩渦裏刻舟求劍。

謝與的眼淚是無聲的,他擡頭仰望的月亮,那麽高,那麽遠,他不是想要責怪殿下。

執著追逐月亮的是他自己,追不到,也不該去責怪月亮。

他不恨,無怨,亦無悔。

只是偶爾會覺得有點委屈。

他必須承認謝素說的沒錯。

於殿下而言,自己不過就是一個隨時可拋的棋子。

謝與心痛,難過,他真的很想問一問,難道在殿下心中他就這麽一文不值嗎?

可就連這一句,他也不敢問,他生怕得到的回答會讓自己再次心碎。

可這絞心的酸痛謝與還沒辦法停下來,他呆呆地站在院子裏站了許久,寒風凜冽,心口也吹了風。

淚水無聲無息卻又震耳欲聾。

直到看到謝素的那一刻,將他與秦鶴川之間所有的親密溫情的表象全部撕碎。

那些一張張不堪的畫像,四處散布,滿城風雨,人雲亦雲,他的尊嚴,人格,被踐踏鄙夷,這都是殿下默許的。

您究竟還需要我怎麽樣?

難道過去所以的一切,無論是上臺做戲子眾目睽睽之下丟盡臉面,還是昧著良心為殿下所做的那些骯臟的勾當,自毀顏面跪地賣笑爬床,這些都還不夠嗎?

您究竟還需要我付出多少?

是我的錯嗎?

也許是吧。

天好冷,很久沒這麽冷了。

天旋地轉,謝與一頭倒在了雪地裏,淚水與雪水連成一片,慢慢凝結,像當年一樣。

只是現在,等不到殿下來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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