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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看彩虹 燈光都化成水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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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看彩虹 燈光都化成水的顏色

雪地彩虹不似雨後那般濃烈, 映襯著背後雪一樣的白,只有淡淡一道,彩色弧線顯得它格外純凈細膩。

平臺休息區, 盛歸池站在背風的地方,屏幕亮度調到最高,手掌攏住,以此遮擋反光強烈的光線。

為了能讓晏雁看清, 也為了能讓他自己看清。

幾分鐘前,盛歸池調整姿勢, 自雪坡飛馳而下, 沖散一些負面情緒的同時, 耳邊響起滑雪板摩擦雪粒的嘶嘶聲,擡頭望去。

光與雪交融的地方猝然出現彩虹。

滑雪平常,但能在滑雪時看到彩虹的情況實在不多見, 沒經想, 盛歸池拋下朋友,取出沾染體溫的手機,向最頂上撥去通話,第一遍和第二遍沒接, 等待第三次的間隙, 急促呼出的白氣都變多了。

他和她分享,“來了這麽多次,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彩虹。”

晏雁的臉框在鏡頭裏, 像在拍大頭照,露出一點衣領,挽起馬尾,鬢角發絲圈出個小小的弧, 眼睫輕垂,臉上的表情變化依舊微弱,卻因為面對面視頻通話的行為變得不尋常。

眼見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他,盛歸池揚起的手臂往回移,前置攝像頭拉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和她算賬:“原來沒把我拉黑啊,晏雁,忙什麽呢,非要給你打視頻才舍得理人?”

好一個陰陽怪氣。

晏雁說沒有,“我沒說要把你拉黑。”

“沒拉黑,那你收不到我發給你的消息?打了三遍了,你要再接不上這通電話,我立馬到西城找你去。”

“你找不到我的,我不在西城。”

“誰說你不在西城我就找不到的。”

“找不到的。”

“你跑哪兒我都能找到。”

“真的找不到。”

……

不知道是否真的找不到,但像在挑釁他能夠確定是真的。

“不過我要走了。”

好在晏雁及時打住,她問:“盛歸池,你哪天回來?”

“幹什麽,連著幾天不理人,現在一打電話就要約我?”

搞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這套?把他當什麽了。

“對的,是想約你,但是不要出去吃飯了吧……我給你做碗面,你喜歡吃面嗎?”

晏雁不是很有心情去物色新餐廳,她曾經向面食大師房阿姨取過經,記憶力好,步驟都記得,重新撿起來應該不難。

此外,由著他剛剛那幾句質問,她忽然解開結想明白了,因為碰上難題討厭思考所以選擇逃避,那不是她,比起逃避,直面問題想辦法化解才是最佳辦法。

盛歸池的渣男嫌疑有待商榷,她放任自己故意晾著不理他到底有幾分不妥。

一碼歸一碼。

“盛歸池,你有時間嗎?”

又來了,這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盛歸池蹙著的眉毛還帶著不好惹的小脾氣,聽她不知是否真帶有歉意自顧自地安排好,逐漸皺到一處。

然後,再自行解開。

他哦了聲,“你來做飯。”

挑揀過後的幾秒——

“你什麽時候到容城?”

這話裏就一個調子,平鋪直敘,不帶波瀾。

面無表情說著,屏幕已然切換到應用軟件界面,開始看最早一班飛回容城的航班是什麽時間。

來瑞士這趟主要目的是滑雪,從山腳坐纜車上來,他興致卻不高,拿在手裏的手機一刻沒閑著,解鎖看一眼,臉往下沈一分,再轉一下。

同行朋友看得出,不清楚是哪兒安排不得當惹這位爺不開心了,起飛之前瞧著心情挺不錯的,反倒是到了這邊一天比一天臉臭。

問他看的什麽,一個字不說,但已經從表情猜到不會有什麽好事。

果然,盛少爺黑著臉,纜車坐了沒一會兒,還沒開始滑,不負所望地說他有事要改航班提前回去。

……

“盛歸池,你還在瑞士吧,方便立刻回來嗎?”

晏雁查詢了幾個購票軟件,她做決定很快,將日期和時間都告知他,講到一半,看清他所處的背景,

這會兒倒是想著替他考慮了。

盛歸池嘴角繃著,修長食指漫無目的地滑動,沒去看她,一行又一行的字不進大腦。

風聲相隔六小時,徘徊於五千英裏之外,忽然聲調放輕的一句。

“盛歸池,你不高興了嗎?”

她發覺自己能夠由神情判斷出他的狀態了。

他不講話,她問完,無意識咬住右腮的軟肉,說:“我也有點生氣。”

講到這兒,晏雁體內從沒顯現的別扭勁一下子湧出來。

即使不能面對面從頭到尾問個清楚,電話裏側面打聽兩句也足夠了,但她這會兒就特別不想將就著先把心思放在暗處,哪怕還沒有決定好下一步該如何。

盛歸池擡起眼瞼,她對著他的角度沒變,單純看著他,只一眼,原本支棱著的感官驟然軟下來,他說:“沒不高興。”

幾不可聞地嘆口氣,他全然沒辦法,“零下四五度,站這兒能不被凍麽。”

晏雁反應過來他還在雪山上,“那你快掛了吧。”

盛歸池擡腳往回走,渾不在意,“反正沒知覺了,給我看看你在哪兒。”

晏雁將鏡頭翻過去給他看,“灣南,我爸爸的老家。”

“國內這個點不該吃飯了麽,你一個人在外面散步?”

“吃過了,不想待在裏面。”

街道對面,馬路外同樣有一座山佇立,孤零零的,正漸漸沈入地平線的黑暗。

一低頭,晏雁才發現她這邊是俯視四十五度,右上角的盛歸池則不同,鏡頭來回移動著,對準他的下頜線,他隔幾秒擡下眉毛,睫毛下垂,朝她投來一眼。

不經意間融入周邊的雪花中,冷冷的,酷酷的。

聯想到楊韻花大價錢收來的卡片,上面經常拿著各類道具拍照的男明星通常也是四十五度俯拍,楊韻說這是正面例子,人家會媚粉,所以自拍效果出來特別好,價格才會炒成這樣,有的營業能力堪憂,愧對愛豆身份,一天天凈找些死亡角度。

盛歸池這個死亡角度,好像還挺不錯的。

“盛歸池,你配合我一下。”晏雁將大小框的位置調換,說:“往右一點。”

盛歸池默不作聲地偏了偏腦袋。

“不是,手機往右。”

他猜不出來她要幹什麽,低下頭,眼皮斂下來,很快合上,怕又給她帶去壞情緒。

一連收到三張視頻通話的截圖。

晏雁問他:“好看嗎?”

盛歸池一張張滑過去,眼尾誠實瞇開,嘴上仍然硬,“剛給你看彩虹怎麽不截圖?”

晏雁沒有想起這茬,被他一提醒,頓悟過來,如實道:“我忘了,本來沒打算拍,看到你才想的。”

照片右滑到底,盛歸池手指收回,心臟猛然一跳。

她每次都冷不防來這麽一下,偏他下意識的身體反應從不騙人。

還好就一下,足夠盛歸池若無其事道:“所以真拍上癮了?”

晏雁仔細回想了一會兒。

先前極少打開系統自帶的拍照功能,近些天使用次數卻多起來,甚至開發出了新的拍照方式。

或許,緣由來源是該追溯到那張模糊輪廓的拍立得。

.

回到容城的房子裏,同一天裏,比盛歸池更先來的是楊韻。

晏雁買來了做面的各種食材,準備前菜時,點開聊天框,放在一邊,循環播放房阿姨的語音。

“小雁啊,我教你做個最簡單的雞蛋面吧,先把雞蛋都打到一個碗裏,筷子打散……”

手機叮咚兩下,有人和她發消息,但不是盛歸池。

將炒好的雞蛋盛到碗裏,起鍋燒水,等待沸騰,晏雁和楊韻聊了幾句。

楊韻:你回容城了?

晏雁:嗯,今天上午回來的。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晏雁謹慎地先把火關掉,推開門,十分鐘前在聊天中得知晏雁在家的楊韻抱著大袋子站在門口,看到目光訝異的晏雁,她咧開嘴笑了。

“喝酒嗎?我去樓下超市給你買水果零食的時候,碰巧看到它們在促銷,買二送一,很劃算。”

楊韻拿出經典款的酒精飲料,拉開其中兩瓶的拉壞,順勢放在桌子上,“我這個人很信守承諾,沒有一個人買醉哦,但我好像沒見過你喝酒,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袋子裏有盒裝水果,可以吃。”

說著,她仰頭咽下一大口,臉卻因為不適應突然到來的猛烈酒精味而皺到一處。

再沒有別的了,楊韻似是做好一醉方休的準備,晏雁卻不會任由這種事情不明不白地出現第二次,坐下來問她:“發生什麽了?”

楊韻頓了下,又喝了一口酒,灑脫一笑,“沒什麽,就是徐格州談戀愛了,他女朋友……他女朋友還真讓我猜對了,是那天給你看過的,那個和我不對付的高中同學。我知道這事的時候呢,他們兩個沒在一起,但不遠了,只差捅破一層窗戶紙。”

那天在大街上偶然撞見,徐格州約會結束,把蹦蹦跳跳不知情的女同學送走了,剩下他們倆,誰都沒打招呼,相顧無言之際,他說帶她去喝咖啡,咖啡店裏,楊韻沒理清自己具體是什麽心情。

不敢相信、被騙了、形同背叛……

想要質問——徐格州他怎麽可以?

他不知道她們結過仇嗎?不知道她不喜歡那女生嗎?不知道提前和她打個招呼嗎?

該立刻發火的,可她沒有,只是聽徐格州簡略介紹一遍他的感情進展,安靜著,一種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感受將她裹挾。

像是長久靠岸的一葉扁舟慢慢飄遠,而她無力阻攔,站在岸邊。

徐格州分外坦蕩,朝她解釋完,臉上有釋然,楊韻笑了聲,借此舒緩無端發緊的喉嚨,說那我最近都不打擾你咯。

自那天起,他們默契般地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聯系,她心裏一直憋著氣,各種有趣且新鮮的活動體驗了個遍,每到空閑,卻總毫無依據地想起徐格州,心情瞬間一落千丈,變得沈重郁悶。

終於,當楊韻應激一般,對著晏雁發洩質問,冷靜過後,她得承認,自己是介意的。

跑去酒吧是一時興起,楊韻實在忍受不了這種連笑都勉強的生活,找了家去過的店,原本只打算小酌回去好睡覺,抵不住大腦神經被麻痹,喪失思考能力,完全被情緒支配,一連好幾杯,那股莫名其妙的脹悶感消不下去,像塊灼燒的烙鐵,持久地燙著她。

那樣的情況下,打電話給徐格州變成一種本能。

遵循直覺的上頭行為,無法第一時間接通也是司空見慣的。

轉折點在於接通的第二次,揚聲器近在咫尺,她卻閉上嘴巴,心虛得說不出話,那邊同樣安靜,幾步之外,臺上的dj打出一首新的勁爆舞曲,兩重極致的刺激疊在一起,耳邊嗡嗡。

那通未吐露分毫的電話掛斷後的十幾分鐘裏,楊韻都理所當然以為另一端是徐格州。

其實不是。

他女朋友在社交平臺上找到她的賬號,由於私信內容過長轉成了圖片,刺目燈光下,她瞇著眼睛,啟動迷迷糊糊的大腦,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

趴在吧臺上,等到眼前模糊出幻境,不斷切換的燈光都化成水的顏色,楊韻才發覺自己在流淚。

“你知道嗎,她說了好多好多我從來都不知道的有關徐格州的事情,從他高考前壓力大到整夜失眠,到樂隊組建初期他一直擔心自己技術不夠精進會拖後腿,包括……包括他之前喜歡我很久。”

楊韻垂下腦袋,她語氣低落,沒有再為此哭泣,半晌,喊出對面人的名字,卻像自言自語。

“雁雁,你有沒有,後悔沒有去做一件事的時候?”

晏雁拿酒的動作停住,五指放在瓶身上,指尖用了力,捏的很緊。

楊韻僅僅是問,沒指望過她會回答,緩了緩,繼續道:“其實我剛開始是有那麽一點兒接受不了徐格州談戀愛,像是他不打招呼先離開我,那樣的話,之後我肯定不能在和他相處的時候無所顧忌地一起玩了,我是在意,但不能說是喜歡,我哭成狗也不是因為後悔沒有早和他在一起,我就覺得……我耽誤他很久,我有點愧疚,明明我和他認識那麽長時間,要比別人都久的多,可我好像一直都不夠關心他。”

也從來沒留心過他的喜歡。

“我回應不了他,想想那時候,見他有了女朋友,怎麽第一反應還能是責怪他?”

楊韻很少不快樂,她是那種無論是否做完一件事都不會在乎它的結果好壞,同樣不需要旁人評價如何的性格。

得益於這種性格,她的生活繪聲繪色充滿趣味,比起初始的風,她更像一片葉子,盤旋過所經之地,總能留下一陣流風,微弱或強勁,給旁人留下的是好是壞,她從不為之停留,因為那不是她所關心的。

可人生來便有偏向,涉及到親近之人,會想要破例再正常不過。

所以她會難過,會傷心,會反思。

這一刻,也只是想說出來。

因為熟知晏雁不善於給予回應,楊韻半躺在沙發裏,眼睛全程飄忽著休息,只調用嘴巴,宛如語音輸入書寫論文,絮絮叨叨完,一瓶酒見底,起身要取來新的,一時怔住。

楊韻側過頭,揉了揉眼睛,確認她只喝了一瓶,桌子上卻是空的。

另外的,包括最後一瓶都在晏雁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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