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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藍紫色 她分明靜著,卻在他的夏夜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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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藍紫色 她分明靜著,卻在他的夏夜裏跳……

回去的晚, 除了沈珍枝和貓沒見到其他人,第二天中午,盛歸池起來吃飯, 喊廚房做了點方便進嘴的粥。

下午沒出門,頂著傷往沙發上一坐,並沒遮掩,打了兩把游戲, 婁葉勤下班回來,外套脫給阿姨, 一眼看到盛歸池稍顯腫脹的半邊臉, 衣服都來不及換, 問:“怎麽回事?”

“小事。”

“上次住院右手包成那樣,也說是小事,給你求來的手串呢。”

婁葉勤看出傷勢的確不重, 松口氣, 轉而喊阿姨去取,拽過他左手,“你看,一摘就出事了吧, 以後好好戴著。”

戴好之後, 不顧游戲對局進行中,打斷盛歸池左右手互相配合的連招, “沒有不舒服吧?”

盛歸池眼都不眨, 回城補了個血,說沒有。

想提醒健忘的婁葉勤,那串佛珠他得有兩年不戴了,沒張嘴, 他先一步料到這話要真出了口,他媽勢必要來一波溫柔攻勢,專註不了手下操作,他是核心位,如果掉線了這把贏面本就不大的游戲十有八九要輸。

要說為什麽贏面本就不大。

方才,在徐錦之回來前的十分鐘,剛開局,晏雁的關心消息自頂部一彈再彈,問他恢覆如何,盛歸池拽過一旁平板,邊和她聊天邊游戲操作。

一心二用,隊友不很給力,幾波能拉開經濟的團戰都沒打起來,多少限制發揮。

婁葉勤問他在哪兒不小心弄的。

盛歸池沒細講,只簡單說了兩句,怕他媽職業病又犯,要給他科普法條。

“一天到晚在外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上次是給你姑姑出氣惹了人家,這次是幫朋友搶回來包,也不知道我怎麽養出這麽個無私奉獻的兒子,你該學法去。”婁葉勤半無奈半欣慰,想到什麽,問:“這個小偷不會之後找人報覆你吧?”

“那您可得繼續舉起法律武器好好保護我。”

盛歸池關了手機,“逆風翻盤”四個大字隨之消失,漫不經意道出一句積極言語。

.

晚餐之前,盛洲銘回來了。

客廳裏一家三口,夫妻倆說著話,兜兜轉轉繞回兒子,盛歸池聽到婁葉勤數落加抱怨,說上次讓李叔去接他,他不僅沒回來反而去了雅庭公館。

盛歸池一早料到她會提這事。

婁女士作為職場上叱咤一方的律所合夥人,給合作方以及客戶留下的印象總是大方知性優雅,唯獨在父子倆這裏,她小心眼且記仇。

但是一旦在她面前提及這些,她態度不嚴肅又好哄,像撒嬌,偏偏他爸很吃這套。

幾年下來,盛歸池已經從盛洲銘身上汲取經驗,順著她說:“那不是太晚了,我生怕打擾你倆休息啊。”

沒想到婁葉勤意不在此,嗔怒表情一收,問:“是嗎?”狀似不經意,她問:“你告訴媽媽,你從溪山帶走的那個漂亮女孩子是誰,總不能是什麽小網紅,你把人家帶到雅庭公館了?”

盛歸池啞然兩秒,佩服他媽的想象力,然後感慨她下班後智商減退,話裏的槽點太多,猶豫於要從哪個開始反駁,看到婁葉勤半是期待半苦口婆心地看著他。

靈光一閃,察覺自己是被挖坑了,他霎時收回不加思索要出口的話。

“李叔先送的她,後送我,我們倆怎麽可能一起去雅庭公館。”盛歸池言之有理,“爸,你這消息只傳一半叫什麽事。”

皮球被他一句話踢給他爸。

看到盛洲銘沏了新茶,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盛歸池猜出消息十有八九源自他爸,李叔要匯報,不可能只講模糊一句,他媽問題裏漏洞百出,實則是為了套他的話。

盛洲銘是商人,被戳破也不動聲色,“嗯,確實,老李好像是先送的那女孩。”

“媽,你看,證據不全隨意揣測,算不算侵犯我名譽權啊?”

婁葉勤還沒表態,盛洲銘先說:“小池,你媽媽是想多了解一下你。”

在某些事情上需要“以一敵二”,盛歸池倒習慣了,之前過多了像留守兒童一樣的生活,爸媽感情好,他爸無條件站他媽那邊,兩人向來同一戰線,絕不內訌。

盛歸池識趣,沒打算開戰,懶懶道:“人家和我一個高中的,確實漂亮,但不是你嘴裏的小網紅。”

盛洲銘問:“你高中,十三中的?你和西城那邊的同學還有聯系?”

婁葉勤輕打他一下,說:“你這話,小枝不就是他同班同學。”

盛歸池如他媽所願,繼續給新信息:“她不和我同班,比我大一屆,現在在容大讀大三。”

婁葉勤扶了扶身上的小毯子,琢磨道:“比你大啊。”

盛歸池身子往邊上一歪,準備再開一局游戲,“瞧這架勢,您不是現在就準備催我找對象相親吧?我可連法定結婚年齡都沒到。”

說到結婚,上個月,婁葉勤接到一張婚禮請帖,同校師姐兼同事的兒子結婚,律所上下少不得談及自家孩子,盛歸池回容城後少露面,婁葉勤也不提,大家就都好奇。

不問還好,這一問,婁葉勤支吾著說不出話,回到家拉上盛洲銘一起反思。

女人天生感性些,到了婁葉勤這個年紀更是,當年由於工作,兩個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能陪在盛歸池身邊,她一直記著這事,加上不久前和他姑姑閑聊,意外發覺這幾年對他了解仍舊不深。

轉眼間成年,大學都上了一半,自然該像尋常母親來關心他的戀愛。

“你應該不缺女孩子喜歡才是的呀,還是說,小池你早戀被人傷害過?高中……或者初中?”

盛歸池笑了聲。

初中,他媽也是不介意且敢想。

遲遲進不到匹配界面,指尖點在屏幕上,他輕嘆一口氣,說:“您真想多了,我沒那個機會。”

晚餐正式上桌前,沈珍枝打電話到家裏,阿姨接完來轉述,說她有事要留在學校不回來吃飯了,落了東西,這兩天得差人送過去。

婁葉勤吩咐阿姨多照看著點兒團子,擦幹手出來,問:“小池,珍枝不是考完試了嗎?去學校做什麽?”

“你問我?”盛歸池想笑,“容大是考完期末了,但我哪兒有途徑得知她的動向。”

知道容大考過期末,但不清楚其他動向。

這話聽著不免奇怪,卻講不清奇怪之處。

盛洲銘盛了碗雞湯,推過去,說:“少吃那幾個辣菜,我看雞湯裏面有紅棗。”

盛歸池敷衍應聲,剛喝了一口,屏幕亮起,他把勺子放回去。

晏雁:我下學期要去醫院實習了,想約你見一面。

第二條。

晏雁:你下周周四有空嗎?

她主動約他,而且定好具體時間,仿佛下樓去便利店買飲料,次次“謝謝參與”,沒抱希望的隨便擰卻開出“再來一瓶”。

極小的概率帶來切實的不真實感。

不真實得像從盛歸池身旁流過,促使他起身,“東西在哪兒,我去送,剛好有點事。”

早到學校半小時,閑來無事,盛歸池圖凈,去附近的公園轉了一圈才過來,見到沈珍枝,她疑惑自己怎麽請得動這位大少爺來跑腿。

盛歸池沒理,胡亂應付一句,東西脫手就走了,看一眼時間,剛過七點,他心思既空又滿。

就這麽胡亂轉悠著到了操場的方位,塑膠跑道和假草草坪銜接一大片室外網球場,後面分別是光線稍刺眼的射燈和偏暗的黃色燈光,陰影投下的地方,有許許多多青春洋溢的學生們。

跑著的有,坐著的有,站著的也有,略微瞥去一眼,視線定格,輕易捕捉到晏雁。

她穿了一件面料柔軟的綢緞上衣,藍紫色的,偏向後者冷暖混摻的中間色調,衣服右肩處用兩根帶子打成個蝴蝶結,水流一般地滑下去。

方才公園散步時,盛歸池路過一片蓮池。

蓮花正值花期,處於開合交界之際,一朵朵浮出水面,花蕊嫩黃而生機勃勃,花瓣從白到紅,顏色奪目漂亮,簇擁於深綠色的蓮葉間。

此刻,盛歸池望向晏雁,她的脖頸彎折,直起,伏低,或目視前方或張望四周,神情淡然,置身於這一方草地,又仿佛游離在外。

她分明靜著,卻在他的夏夜裏跳動。

跳動著,跳動著,耳邊風聲都不再有,體內血液翻湧不止,相似的感覺仿佛跨越時空。

盛歸池回到十七歲的校外小巷。

自心臟往下斜,畫一條無形的交叉線,右側小臂到手掌經脈,正有紅色成滴成流地湧出。

奪目的鮮紅,腦袋充斥著一股正在流失能量的虛,隨後是後半拍襲來的鉆痛感。

……

上學時,兩邊不幸結仇,要讓其中一方服氣,往往是分別叫來一群人,浩浩蕩蕩約下地點,而後準時赴約。十三中雖說是重點高中,拿錢混進來的後排差生卻不少,其中便有信奉拳頭能解決問題的。

這種觀點,盛歸池發自內心不認同,他對打架毫無興趣。

拳拳到肉的武力斬不斷理還亂,一擊致命最好,可以斬草斷根。

所以當一拳之緣結識的李泰帶著一群人圍堵住他,惡狠狠地威脅他別喊,盛歸池還真聽話地沒出聲,手機被人扔到一邊,嘴唇一勾,他笑得沒事人一樣。

先前托人查論壇帖子來源的ip地址和個人信息,對比過後只是隱隱懷疑,直到那天探出口風,聽到李泰親口承認是他做的。

“晏雁啊,我剛開始請她去一起玩一起吃飯,她每次都答應的巨爽快,結果事後他媽的裝不認識老子,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整天和男的結伴,不就是來者不拒……”

後面罵得太臟,盛歸池拳頭收緊,忍住要動手打過去的沖動,太陽穴狂跳,選擇性屏蔽李泰的話。

李泰笑得流裏流氣,“小子,你想當英雄沒錯,但你惹錯人了,英雄不是光靠一張臉就能當成的。這樣吧,我呢確實有錯,不該讓你聽到我對盛……她的那幾句評價,念在你挺有擔當,又是外地的來西城沒多久,給老子道個歉,之後繞道走別讓我看到你,這事就算完了。”

李泰根本沒往其他方面想,還以為挨盛歸池那一拳頭僅僅是因為他姑姑。

盛歸池冷冷笑了下,“你廢話真挺多的,找這麽多人來就為了和我說這些?”環視一圈,眼神掃過去,盡顯不屑和輕蔑,“我呢,就單純看不慣你這種沒爹沒媽的畜生,也沒別的意思,一雜碎,想打就打了。”

“操!你個孫子給臉不要臉,敢罵我?我看你是不想在西城混了!”李泰氣急敗壞,下一刻便要抄家夥上手。

不知道別人是否想在西城混,但就李泰個人而言,他自己是一直想在十三中混的。

他父母是在西城有點小權小勢,花了點錢和人脈把他塞進重點高中,早和校領導打好關系,惹事處分都不管,反正好解決,只要能混到畢業就行。

李泰自己也明白,平時在學校當大哥,威懾為主,基本避開要害,不敢往死裏打,更不敢鬧大。

所以當盛歸池提前發消息告知的那位同學趕到時,帶過來的人四散而逃,情急之下,李泰慌亂準備逃跑,卻不小心被絆倒。

盛歸池厭惡地收回絆住他的那只腳,沒忘往他身上再重重踹兩腳,抹去臉頰和嘴角血跡,彎下腰,看廢物一樣看他。

盛歸池把他那些用來罵晏雁的臟話一比一還回去,喊一個讓他應一聲,應一聲踹一腳。

……

盛歸池偏了偏頭,左手按在頸後,一點兒不心急,“說說,是誰給臉不要臉?”

地上的人被揍傻了,只顧著抱腦袋,連連應著,不敢問:他明明沒罵過盛校長這些啊?!

盛歸池正要再給一巴掌,剛剛撞到粗糙墻面的右手卻無論如何使不上勁,怎麽都擡不起,李泰瞪大眼,眼睜睜看著,被血流不止的場面嚇到,心裏更慌,腿都軟了。

右臂裏側一處細而利的割傷,幾道紅正沒有形狀地歪斜,慢慢流過掌面,順著指縫向下滑落。

找來的同學靠譜,見狀一秒鐘沒耽擱直接給盛歸池送醫院去了,趕上期末考,加上有目的的發酵,事情就這麽大肆鬧開了。

李泰尋釁滋事,勾結校外人員欺淩同學的名頭處分先被按上,一問原因,從頭查到底,又是侮辱老師又是惡意誹謗同學。

姑姑趕去醫院,一眼註意到盛歸池臉上的傷,從小臂往下到手掌都圍著厚紗布,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渾身上下的怒氣轉為心疼,回學校再一次變作怒氣,壓都壓不住。

盛歸池全程沒怎麽現身,之後學校對李泰作出勸退開除的處理結果,宣布加強對學生的管理,包括學校論壇因此沈寂許久,都是沈珍枝告訴他的。

後來,

沒有後來了。

他離開了十三中,離開了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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