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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少年心(4) 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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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少年心(4) 她在哭

元旦過後, 十三中的學生們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校長的女兒和侄子也不例外。

早晨的飯桌上,姑姑囑咐沈珍枝, 既然主持人體驗過了,現在就要好好準備期末,認真對待考試,又多說了兩句, 讓她課後多跟著她表哥學習。

沈珍枝嗯嗯應著,末了, 十分有理, “他不等我一起啊, 每天剛一放學就沒影,不信你問。”

盛歸池看她理直氣壯,不拆穿, 點頭應, “不等你是吧,剛好樂器行那裏有桌子能自習,今天放學我在班門口等你,你跟我一起去。”

沈珍枝咬了下筷子, 臉色陡然一變, 聲調也變得軟和,“親愛的媽媽, 我哥他忙, 學習的事情呢,等放寒假再說,好吧?”

工作上再嚴厲的盛校長回到家也只是個媽媽,她輕嘆口氣, “你啊。”

.

公交準點到,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沈珍枝問:“你坐公交車上學會不會特不適應?”

因為早起,坐在過道的盛歸池沒什麽精神,眼神懶得分過去,任誰都能看出來他那句渾身上下都表露出了“有話快說,不然就滾”的潛臺詞。

“我媽說你之前在容城上學都有司機專門接送的,是不是?”

“怎麽,你準備給我雇個司機再買輛車?”

沈珍枝“哎呀”一聲,嗔道:“哥哥,我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你嘛。”

他看透她,“還想幹什麽,都說出來。”

“你放學要去樂器行,肯定不能等我,這我是知道的,至於早上去學校吧,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有點拖沓……”

盛歸池沒耐心聽她蹩腳的借口,往車窗外看,“想把我支開,和他一塊上下學是吧。”

新一站的公交車牌下,一個穿十三中校服戴眼鏡的男生站在那裏,是晚會上扶她下臺的男主持。

挺長情專一的。

沈珍枝捂住嘴,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音量弱下去,“知道我談戀愛的?”

“這很重要?”

“你替我保密!作為回報……我……我保證再也不會替班裏女生轉交情書往你書包裏塞了!”

“這樣啊,那你這回報還真是——”

“毫無吸引力。”

沈珍枝雙手合十,央求道:“拜托拜托,哥,你最好了,千萬別和我媽說。”

盛歸池不接這頂高帽,“我可不是好人。”

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更沒興趣當惡人和姑姑告狀。

“哥,你是我親表哥!以後我都聽你的!”

沈珍枝放心了,她這親表哥難搞是難搞,但向來說到做到,他不屑於說假話騙人的。

她戳戳他,“那個,讓我出去一下唄。”

不遠處的前排座椅,男生上了車,戴一副黑框眼鏡,顯得有些木訥,見兄妹倆看過來,先是笑著舉起手和沈珍枝打招呼,接上盛歸池凜然眼神,笑容不自然地收了收,像是害怕他這個知情人口出狂言拆散一對有情人。

盛歸池呵一聲,他才沒那閑工夫來幹擾他們校園戀情的進度。

“回來。”

喊住迫不及待的表妹,本來想隨便囑咐幾句,臨出口話堵著說不出,撩起一點兒眼皮,他不耐煩道:“註意分寸,別過了。”

沈珍枝笑嘻嘻地豎起手指,比了個“ok”,說:“知道。”

.

過了十二月份,天氣變冷,來籃球場打球的人比起之前少了一半,願意舍棄時間和溫度來圍觀的同學也不多。

少了某些觀眾,帶著觀賞意味的運動都缺少動力。

覺得晏雁沒人情味,喜歡甜妹的男同學頻頻回頭,分了心,又一顆球沒攔住,他罵了聲,“不打了,休息會兒。”

打著玩,不是正式比賽,有幾個人跟著下了場,坐地上喝水,躺長椅上休息的都有,圍成一團講那個男同學的笑話。

“不會是沈珍枝沒來就打不下去了吧?”

有應和哄笑的不忘提醒:“你膽子夠大,當池哥面明著問啊。”

盛歸池退至三分線外,瞇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拍著籃球,姿態散漫,聞聲,頭沒回,說了句:“忙著呢。”

一語雙關。

不止他,算一算,這個點兒,沈珍枝估計正遵循她那大一級的學長男朋友的時間表,在自習室認真咬筆頭。

不知道沈珍枝是怎麽談上戀愛的,不同年級的學生之間交集少,就連籃球都打不到一塊,常關起門來組隊做彼此的對手,球場區域劃分向來遵循君子守則,均分成三塊,不論高三老學長學姐還是高一新生都有各自的地方打球,涇渭分明,不至於為場地鬧不愉快。

有時候發牢騷,升入高三後都忙學習,場地經常沒人去,老是白白占著。

最近,高二學生似乎也是如此。

往旁邊球場瞥了一眼,休息的長椅上沒坐人,空落落的。

盛歸池揚臂,一道弧線滑過天際,撞到框條上“梆梆”兩聲,籃球穿過球網往下。

一個漂亮的三分球。

另一邊仍在就著這話題討論。

“我昨天看到沈珍枝和個不認識的男生結伴去餐廳,哎,你是不是沒機會了?”

“不會吧,她早戀啊?”

“不管是不是早戀,要我說,偷偷喜歡就是虛的,你勇一點,直接表白,說不定就拿下了。”

……

一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胡亂提議後,被給勇敢建議的男同學抱住腦袋糾結萬分,想著說都說過了,畢竟有血緣關系在,去問盛歸池意見。

盛歸池聽完他想要表白的話,面上沒什麽所謂,說:“可以啊,我覺得行。”

他覺得行,反正沈珍枝那個男朋友不討巧,並無深交,僅僅就個人審美而言,戴副眼鏡,身上有種正經氣質,仿佛隨時要救人於水火之中。

總讓他想起另一位令人反感的學長。

有人替盛歸池把名字說了出來。

“快考試了,操場這邊也太冷清了吧,隔壁場的莊臣和房與非沒來,都看不到過來等他們的晏女神了。”

“等會兒等會兒,說到這個,昨天晚上學校貼吧有條帖子討論度特別高,你們看沒看?”

在場的都問是什麽。

那男生急於分享勁爆消息,立時起身,去書包裏翻手機,小跑著來回,“就是扒晏雁的啊,簡直了,看完你們肯定會對她刷新印象,信我!”

盛歸池先一步攔截,朝他招招手,“手機拿過來。”

手裏握了其他的,籃球隨之掉落,球面接觸地表,再反彈。

帖子標題是:深扒十三中新一屆校花,表面冰山臉私下欲拒還迎!?

文章先是以最能吸人眼球的“腳踩兩只船”開始,稱y姓校花行為不檢點,經常參與各種由男同學主辦的聚會,流連於其中,事後卻拍拍屁股走人不負責,甚至在和f談戀愛期間認識到f的z姓朋友,欺騙男生f的感情,同時和他以及他朋友兩個人保持情侶關系。

沒一處提人名,但憑借字母代號加上特定稱謂,不難看出全篇下來都是在對晏雁大放厥詞,最過分的是末尾,帖主分析y姓校花為何如此,暗中透露她的原生家庭,稱幾年前她的父親發生車禍當場死亡,造成如今她心理不健全,只能靠此博取註意力,確是悲劇。

只看了開頭兩行字,眉心已然擰到一處,草草翻著剩下的內容,頁面越滑越快。

“這誰發的?”

他語氣不善,男生盯著自己的手機,訕訕道:“我……我不知道啊。”

“全是文字分析的帖子,一項有力證據都沒列出來,一晚上能發十條,還抨擊人心理有問題,我看是他腦殘,誰信誰傻逼。”

他面無表情地說完,退出上滑,刪去瀏覽信息,把手機塞回去。

都這麽說了,沒人敢繼續嚷著要看八卦,更沒人問他看到了什麽。

“呲啦”一聲,盛歸池拉上拉鏈,挎上單肩包,轉頭問:“你們還不走?”

鴉雀無聲的男生們連忙爬起,互相說著走了走了。

這片球場也空了下來,四周靜悄悄,徒留上方的籃網晃動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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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假如休息時間出現小範圍聚集的現象,湊進去聽一聽,十有八九可以掌握到一手消息,其中不外乎英語老師和體育老師結婚,明星官宣戀情,校內同學劈腿戀愛……而最能引起好奇的往往是最後一種。

如果經過和講述對象都讓人大跌眼鏡意想不到,效果自然會更好。

“她真的是這種人啊,完全沒想到。”

“可之前我有急事她還讓我插隊了,這種帖子都是猜的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沒和她深入接觸,你怎麽知道是亂說。”

“就算是猜的怎麽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不是自己有問題為什麽會被別人憑空誣陷?就這種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的長相,私底下玩的最花,和那個看著就倒胃口的盛校長一樣,說不定腳踩兩只船都不算什麽,最有意思的應該是三個人試過……啊!”

因為意外的一拳頭,面露猥瑣笑容的男生由滔滔不絕變作嚎叫。

“誰打我!”

“還覺得有意思嗎?”盛歸池站在那裏,冷眼看他,整個人透著囂張勁,像不是他動的手,擡擡下巴,“再說一句。”

顯而易見的威脅語氣。

方才圍成一團的人互相交換眼神後,紛紛四散而去,男生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打,楞了下,挺起胸膛不服氣,“我說什麽了,我不就說晏……”

又一拳,腹部接著遭殃,他跌坐回去,盛歸池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沒動嘴,臉上卻寫著後半句的四個字“你試試看”。

男生吃痛,漲紅了臉,依舊粗聲粗氣喊道:“盛歸池!你不要仗著盛校長是你姑姑就覺得自己可以隨意打人!”

理直氣壯裝作受害者的語氣,使得盛歸池低聲哼笑了下,尚未開口,一道略顯尖銳的男聲插入——

“你還敢提盛校長啊,是你這個大蠢豬不要仗著自己長得醜就惡意造別人的謠!下水道的臭蟲!你以為班裏的人都像你一樣惡心啊?背地裏說人家覺得聽不到就不會挨打嗎?!”

前排坐著的同桌一路小跑過來,說著,十分狗腿地遞給盛歸池一沓紙巾。

盛歸池抽出一張,擦了擦手,話裏不帶溫度,“既然話裏話外提到我姑姑,你要真想見她,我也不介意,反正這會兒班裏人挺多的。前兩天還聽她和各年級主任開會說臨近期末要做好工作,我今天回去和她提個建議,就說最近學校裏面喜歡胡言亂語不專註學習的實在太多了,讓你去做個典型?”

這話說完,原本因為交談討論聲有些喧鬧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

同桌的小身板越聽越直,狐假虎威地拿手一指,“聽到了嗎?敢再造一句謠試試?我告訴你今天盛歸池替天行道打的就是你!”

走出教室,同桌喋喋不休,“這種智商的大腦殘聽兩句論壇的話就開始自以為看透地隨意造謠,我女神的名聲都是被這種惡臭男搞臭的!氣死了,是哪個神經病先傳的她腳踏兩只船啊。”

盛歸池回頭,喊他的名字,打斷尚未出口的義憤話語,“你不是粉絲嗎?”

同桌點頭。

“那你現在不應該反黑嗎?”

同桌一拍腦袋,“說得對啊!我女神只有我了!”

沒兩步,迎面撞上回班的沈珍枝,盛歸池看都沒看她,她倒是一直盯著他,看他沈著臉,像誰欠他八百萬一樣走遠。

她楞楞發問:“怎麽回事啊?”

同桌轉身走之前不忘比出兩個大拇指,“你哥是我男神啊,簡直太帥了!”

沈珍枝摸不著頭腦,“什麽東西啊。”

她回來取落下的作業本,出了門,又覺得班裏氣氛怪,往樓下看一眼,男朋友還在等她,不再瞎琢磨,沈珍枝眼神發亮地揮手,喊道:“等我一下!馬上來!”

盛歸池甩了甩手臂,腳步加快,踏上橋面,他平覆著心情往公交站牌去。

乘十二路公交車回家,上車後找了個後排單人靠窗的座位坐下,盛歸池看向窗外,被沖動情緒支配的怒火消去,眼下只剩不知名的心煩意亂。

這算什麽,連一句話都沒說過,他純粹一個人自我感動嗎?

在搞清楚這一連串發生尚早的行為前,先聽到了極小的啜泣聲,聲音來源熟悉到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循聲望去,眼前不斷起伏的肩膀卻不會是假的。

隔了一個單人座的前方,晏雁坐在那裏,馬尾最底下那簇發絲抖動著落在藍白色校服短袖肩線處。

她在哭。

盛歸池楞在原地,呼吸都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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