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少年心(2) 染上潮濕的清香味道……

關燈
第16章 少年心(2) 染上潮濕的清香味道……

十三中高一開學兩個月, 將每位學生都至少加入一個社團的規定通知到各班班長,申請表和社團手冊分發到手,潦草翻了翻, 盛歸池唯一能沾點填報欲望的是籃球社,社團介紹和合照印在下面。

剛拿起的筆停下。

蠻巧,裏面有他認識的人。

房與非這次穿了校服,笑出八顆牙齒, 能看出他這個人很健談,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男生, 笑容溫和, 有幾分別人評價的如沐春風, 按理來說,那應該是莊臣。

盛歸池翻過了這頁。

突然想起來,除了籃球, 他學過幾年吉他, 同樣彈得非常不錯,算得上一技之長。

.

臨近元旦,負責組織元旦晚會的學生會各部門陸續投入時間精力,臨時會議班裏同學請了假, 盛歸池答應替他去。

同學所屬體育部, 負責搬運道具和安全巡查,大多力氣活, 因此會議十分簡短, 期間盛歸池給他記了些註意事項,會後轉述給他。

“那我們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下次彩排……”部長說到這裏停下,在場的人都隨著他的視線轉過頭去, 接著紛紛歡呼道:“莊主席好!”

盛歸池不認識什麽主席,原本沒有動的意思,聽到莊姓,才慢半拍擡眼。

莊臣笑,扶了扶眼鏡,“我沒別的事要說,記得下次彩排按時到就行,等飲料拿到手,大家就可以散會回家了。”

沒幹活就有免費喝的,周圍人都一哄而起,盛歸池沒有去,他慢悠悠地收起本子和筆,推開椅子撤後一步,直起身的那一刻,視野挪動到隔一條長桌子的正前方位置。

“啪”一聲。

筆掉到地上的動靜細微到轉瞬淹沒。

盛歸池垂頭看了眼,重新坐回去,彎下腰去拿。

莊臣說:“我聽說你不想做晚會主持人。”

晏雁幹脆道:“嗯,不太想。”

“所以他們讓我勸勸你,如果是因為沒做過缺乏經驗,不用擔心,我都可以幫你。”

莊臣話音剛落,幾個男生尚未離開,正在領飲料,一聽在說元旦晚會,立即應和著:“學姐形象氣質佳,找不出比你還合適的!”

“剛好莊主席是男主持人,更合適了。”

“對啊,聽部長說現在就缺一個女主持人,簡直為學姐量身定做的。”

……

幾聲嗚呼後,莊臣看過去,示意性地擺擺手,幾個男聲識趣地安靜下來,起哄的氛圍卻沒變。

盛歸池擦幾下筆上的灰塵,緩緩起身。

她今天沒束高馬尾,頭發散下來蓋到肩膀下面四分之一,恰逢周末,她沒穿校服,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短款羽絨服,右上角的logo六個字母,是這個運動品牌的基礎款。

給人一種純凈水的感覺。

盛歸池記得,他也有一件同樣的衣服,不過是黑色的。

晏雁絲毫沒被別人影響到,只搖頭,繼續拒絕,“我不擅長這種,你應該知道,如果缺人的話,問問房與非。”

莊臣笑問:“房與非反串嗎?”

“不是的,他讀文科,班裏女生比較多,需要的話我幫你問一下。”

“不用問了,想到你不會答應,我和他們說過了。”

晏雁覺得莊臣今天有些莫名,先是讓她做主持人,等她拒絕了又說知道她不會答應。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問她?

“那你需要彩排的話,之後不會去打籃球了吧。”

如果莊臣不去,房與非十有八九也不會去,她和房與非得錯開面館的營業時間回去。

“應該是,至少晚會之前都不去了。”

……

盛歸池沒參與領飲料的活動,踩著他們的背影經過,走出房間,一旁男生的碳酸飲料滋滋冒泡。

“莊主席真好啊,還能拿經費給買大家汽水喝。”

“這人你熟?”盛歸池問了句。

男生扭頭,認出是盛歸池,笑兩聲,“那說不上,我單方面對他熟,學生會主席一般都知道吧。”

盛歸池摸了摸腕表表帶,漫不經心道:“有這麽出名?”

“額……還好,一般出名,其實……不知道也正常。”

他頭往裏揚了下,繼續問:“他倆什麽關系,在談戀愛?”

男生一楞,忙把飲料咽下去,“你說晏雁和莊臣?沒有吧。”

盛歸池狀似無意,評價了句:“看上去挺親密。”

“可能因為他們之前在一個班。”

“一個班?”

他聲線仍然很淡,疑問的意味不重,但被男生聽出來了,“啊?你不知道啊?”

盛歸池斜過去一眼,忍住反問“知道這些幹什麽”的沖動,說不知道,搖了下頭。

不說還好,這一提,八卦心被吊起來,男生看他全然不知的模樣,急於和人分享,小聲道:“算上房與非,他們三個高一在同一個班,關系不錯,莊臣好像是喜歡晏雁,但說起來,實際上房與非和晏雁關系更近,畢竟房與非家的面館租的是晏雁家房子,他們平時都住在一起。”

“那是為什麽?”

“這就不知道了,有些人挺過分的,說因為莊臣和晏雁都是單親家庭,所以……哎,你是問房與非嗎?”

盛歸池頭一次了解晏雁的家庭狀況,訝異之後,反應微弱,“從哪兒胡亂聽來的因果關系。”

“就是說啊,也有人說晏雁平時不理人,沒有女生朋友這些就是和她的家庭問題有關……”

“更是瞎胡扯。”

他嗬一聲打斷,嘲諷道。

.

組樂隊的想法被幾個關系不錯的同學知道後,經他們介紹,說學校附近就有家樂器行,老板人不錯,盛歸池準備去一趟。

盛歸池和沈珍枝結伴回家不固定,他不樂意多個人跟後面,她也不願意一起,但因為沈珍枝是女生,盛歸池要和姑姑保證她的安全,下午最後一節自習前,他路過時敲了下她的桌子,把人喊出來。

“我剛要和你說,後天放學別管我了,我得晚走。”

盛歸池臺詞被搶,問她:“你去哪兒?”

沈珍枝得意道:“在學校準備元旦晚會啊,我報名主持人被選上了,厲害吧。”

話裏提及的名詞熟悉,他問:“主持人?都有誰?”

“你幹嘛問這個,是想幹什麽?”

盛歸池不懂沈珍枝的警惕從何而來,懶得細究,只想知道主持人名單,幾句話撬出來,發現沒有晏雁。

“回家註意安全。”

他撂下一句不多有的關心,進了班,留沈珍枝在原地,搞不懂他,吐槽了句莫名其妙。

.

出了學校,公交站和樂器行是兩個方向。

天氣不算好,陰沈著,在西柳橋上半道下起雨,好在離得不遠,小跑著到了地方,盛歸池隨意撥了撥沾上水珠的頭發,雨勢不大,變化卻快,原先是淅淅瀝瀝淋下來,逐漸加大聲勢,再變弱。

與這雨聲相襯,裏頭正有人在彈鋼琴,輕音重音此起彼伏。

推門,頭頂清脆一響。

盛歸池從前聽婁葉勤說過老家那邊幾代都信佛,到了她這一輩,子孫受新思想教育,變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但自盛洲銘站上生意場後,她有心效仿留意起來,或許是心理安慰,竟然覺得的確有些用。

盛歸池不信命數這種事,包括但不限於認為一見鐘情這種盡顯感性的詞匯很扯,後來回了容城,婁葉勤心疼他的傷,求了開過光的佛珠,串成手串給他,他沒說不要,一連戴到那年結束,才找了個時間摘掉收起來。

那時候,他是有點相信命數中“天註定”的。

是在這天。

又一次遇到晏雁。

她身著校服,背對著人,坐在那架鋼琴前,緩慢而正確地按下琴鍵,乍一聽,無法辨認出她彈奏的是那首廣為人知的《致愛麗絲》。

樂器大多相通,盛歸池之前自學過一點兒鋼琴,不精通,但足以看出來她不太會彈,她面上認真,時而抿唇時而皺眉,大約是在仔細回憶曲譜,可惜不僅高潮處漏掉幾個音,而且每一下的力度不分輕重。

聽感很是一般,可似乎,無論做什麽,她都一向認真投入,筆直地坐在那裏,脖頸線條像小提琴琴弦,蔥白指尖奏起音符,上升又降落,單是如此,已經足夠賞心悅目。

店內裝飾覆古,打在人身上的是暖光,鋼琴這種樂器,似乎對人有天然的藝術性加成,等曲子到了尾聲,他倚在那兒,像個觀眾,肩膀微微後傾,遠遠看著她,真有點兒聽進去了。

看她有點冷淡,有點天真,又有點憂郁。

看她按下最後一個鍵,合上琴蓋,靜靜低下頭,註視許久,不知道在想什麽。

看她轉過身,微笑著和店主告別,很快收起嘴角,背過放置在凳子上的薄荷綠書包。

看她走過來,與他越來越近。

然後,唰的一聲,世界變暗了。

她的氣息隨之停下來,停在他身側,近在咫尺。

憑著燈滅前的記憶,大概能感受到她的方位,他看過去,像是沈溺在一片望無邊際的海域,呼吸聲漸弱,不由自主收斂聲音,而她是映在海面上的月影,風一吹,波紋鏡子似的晃動,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視線越過海水往上,適應後,眼睛能夠描摹出她的身形輪廓,她偏過頭,不知情地留了半邊臉給他,問:“紀叔叔,停電了嗎?”

有門嘎吱一聲打開的聲音。

店主大叔喘氣,“估計是跳閘了,我去後面看看啊。”

晏雁應聲,沒有著急離開,站在原地好一會兒。

半晌,她移到門邊,試著給自己找一個支撐,手掌按在木制門框上,腳下一歪,絆了一跤,身子失去平衡,陡然翻轉的一瞬間塌力,跌進一個懷抱,額頭落在柔軟又硬挺的地方。

身體尚未將可能受傷的意識傳遞給大腦,她就被接住了。

甚至,心有餘悸發怔的時間都要比差點摔倒的前搖長。

反應過來店裏有人在,晏雁抽開手,後退兩步,“不好意思,我沒看到你。”

她說:“店裏剛剛跳閘了,稍等一下就好。”

趴在胸前的人離開了,盛歸池嗓子梗著,插在口袋裏的手緊握成一團,松開後指尖仍然泛白,剛要張嘴,被聲音打斷。

“小雁,你還沒走?”

晏雁揚聲,“沒,電閘好了嗎?”

“好了好了,等個兩三分鐘電就送過來了,你快回家吧。”

她沒再停留,朝門口挪動腳步。

門把擰動,縫隙由一絲到一角,慢慢拉大,耳邊是沙沙細雨聲,她撐開傘,回頭關上門。

又一聲“砰”,視野恢覆光明,頭頂一圈小小燈泡,內裏似有微弱的鎢絲灼燒音。

盛歸池維持著原有姿勢,扭過臉,透過玻璃窗往外看,過幾秒,他打開門,雨絲斜過來,敲在他臉上。

是染上潮濕的清香味道。

深呼吸,心臟慢慢平息下來。

就在方才,由於胸腔猝不及防地壓下來一股力,剎那間滯氣,而後報覆性地劇烈跳動。

後來有時會想,對他而言,她每次的猝不及防,都有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出現,好似上天指引,要叫他不自覺地一步步淪陷。

-----------------------

作者有話說:以前:不會彈琴光臉好看,那不就一花瓶。

現在:單看臉足夠賞心悅目了吧,還要怎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