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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3 章 方老爺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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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3 章 方老爺子之死

宋秋餘聽到消息趕過去時, 方家的人全都守在門口,個個如喪考妣,傷心欲絕。

大概是為了不破壞現場, 屋內只有方無忌一人, 他半跪在方老爺子的屍首前,掩面痛哭。

宋秋餘上前檢查方老爺子的屍體, 那是一把精巧的匕首, 鎏金的刀柄, 上面還鑲嵌著紅寶石。

看到這個兇器,宋秋餘便有一種微妙的預感。

方老爺子躺在梨花木榻上, 雙手疊放在身前, 床頂上有一個機關匣子, 看匕首刺入胸口的力道跟角度,應當就是這個機關催動匕首射入方老爺子的心口。

看到方老爺子這個死狀,宋秋餘那種微妙感更強烈了。

他問方無忌:“你動過老爺子的屍體麽?”

方無忌擡起紅腫的眼眸:“沒有。”

宋秋餘又問:“你守在外面時,可有聽到裏面的動靜?”

方無忌神色惶然地搖了搖頭:“我沒聽見。”

宋秋餘懷疑道:“一點都沒有?”

方無忌想不起來,面上染著痛苦自責:“都怪我, 若是我早發現異常,我祖父不會……”

看到他愧疚自責的模樣,宋秋餘安慰道:“算了別想了,你什麽也沒聽到那就是屋內沒有大動靜。”

宋秋餘瞧著床榻上面色還算安詳的方老爺子,喃喃自語:“這麽說老爺子是在睡夢之中被匕首殺的?”

就算是在睡夢中,被匕首紮入胸口也不可能沒有半點反應, 連個呼救都沒有。

難道老爺子死之前中了迷藥?

宋秋餘去檢查案桌上放的茶壺, 裏面空蕩蕩沒有茶水。

“沒人上茶麽?”宋秋餘覺得不對勁,轉頭問方無忌:“老爺子進屋時神智清不清醒?”

方無忌說:“清醒的。我原本想扶他進來,他說不用了, 讓我回去休息。”

他們兩人正說著,急性子的二姑奶奶紅著眼走了進來:“怎麽樣,查出是誰殺的我爹沒?”

二姑爺想進去攔二姑奶奶,但又不敢進來,壓著嗓子道:“姑奶奶你快出來,別打攪沐先生查案,小心撞到什麽生靈魂體。”

二姑奶奶理也不理他,看到床榻上沒了氣息的老爺子,又哭了起來。

“爹,您的魂魄若還在,您告訴女兒究竟是誰殺了你,我定會為您報仇!”

本來一只腳邁進來的二姑爺,聞言忙縮了回去。

二姑奶奶瞥見他這個小動作,悲憤交加之下,破口大罵:“你躲什麽?是怕我爹的魂魄,還是你心虛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二姑爺不欲在此刻跟二姑奶奶吵,小聲道:“你這是什麽話?”

“我爹有什麽好怕的!他便是真成了鬼,也不會害我們。”二姑奶奶揪著二姑爺的耳朵。

二姑爺被迫走了進來,瞥見那一床的血,當即嚇得跪下來,顫顫巍巍道:“岳丈,小婿定會好好對芳燕,您老人家放心。”

他不說還好,一說二姑奶奶悲從中來,捂著臉低泣起來。

二姑爺攬住她的肩:“別傷心了,岳丈若是還在人世也不願看你這樣。”

二姑奶奶對著二姑爺又錘又打,最後伏在他肩上哭了起來。

哭了一會兒,她擡頭去看宋秋餘,見他正在查看床頂的機關,忍不住問:“你說會不會是張彥生?他臨死前買通了殺手,故意在我爹六十六歲大壽上動手?”

正在外面垂淚的方柔華聞言用力咬了咬唇。

宋秋餘否決了二姑奶奶這個猜測:“應該不是他,外面找來的殺手怎麽可能對你家了如指掌?”

說話間,宋秋餘檢查門窗。屋內窗戶緊閉,外人是不可能進來的。

宋秋餘問道:“這個房間有暗室麽?”

“我沒見過。”二姑奶奶看向方無忌:“忌兒,你知道麽?”

方無忌一臉茫然,他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暗室。

想證實有沒有暗室很簡單,先丈量屋外的尺寸,然後再丈量屋內的尺寸。屋外刨去墻體厚度,若是跟屋內差不多,那說明這間房子沒有密室。

方家人丈量屋內屋外的尺寸時,宋秋餘檢查屋子的地磚下面有沒有暗道。

天生膽小的二姑爺向二姑奶奶告饒道:“夫人,我能不能跟無忌一塊去量外面?”

“別廢話了!”二姑奶奶瞪了過去:“那是我親爹,他還能害你不成?”

話雖是這麽說,但她讓二姑爺去量外間,自己丈量裏間。

二姑爺口中一直小聲叨念著什麽,宋秋餘與他隔著一個多寶架,聽到他嘟嘟囔囔,具體說什麽也聽不清。

二姑爺突然嗯了一聲,聲調是上揚的,表示出他的疑惑。

宋秋餘看了過去,便聽見二姑爺咕噥了一句:“這怎麽有一盆金絲皇菊?”

外面的方柔華看了過來,案桌上放著一盆盛放的金菊,花型碩大,顏色燦金。

宋秋餘問:“金絲皇菊怎麽了?”

方柔華開口說:“我爹不能飲菊花茶,身上會起疹子。”

二姑爺恍悟道:“原來如此,我還道岳丈為何不喜菊。”

在裏間丈量尺寸的二姑奶奶忍不住插話:“我記得小時候家中種著不少金絲皇菊,有一盆還是娘親自照料的。”

方柔華應道:“嗯,娘是喜歡金絲皇菊的。”

二姑奶奶仍舊有些納悶,剛要說什麽,方無忌丈量好屋外的尺寸,二姑奶奶催促二姑爺:“你快點,忌兒這邊好了。”

二姑爺趕忙道:“我也快了。”

等他們都丈量之後,兩廂一減,差不多只剩墻體的厚度。

屋內沒有暗室,宋秋餘也沒發現暗道。

方無忌與二姑奶奶都極為失望。

宋秋餘看著躺在猩紅被褥上的方老爺子,緩緩開口道:“方兄守在外面,屋內所有窗戶緊鎖,外人壓根進不來,屋內又沒有暗室,那只有一種可能了……”

所有人都朝宋秋餘看去。

在一眾人的視線中,宋秋餘說出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方老爺子可能是自盡的。”

二姑奶奶第一個出聲反駁:“這不可能!”

方無忌也不相信,顫顫地指著床頂,對宋秋餘道:“這上面有機關,就算沒人進屋子,兇手也可能操縱機關害死我祖父。”

宋秋餘說:“正是因為有這個機關,我才懷疑你祖父是自盡。”

方無忌楞住了。

就連二姑爺也不禁開口問:“這是為何?”

“方老爺子雖在席間飲了酒,但並未喝的人事不知,床頂機關這麽大,他不可能沒有發現。”

宋秋餘一針見血道:“而且如今正是酷暑,屋內卻門窗緊閉,這不奇怪麽?”

方老爺子吃了酒,身體自然會燥熱難耐,屋內的窗戶若一開始就關著,他必定能察覺。

“那……”二姑奶奶支吾半晌,憋出一種可能性:“會不會是兇手關上的?”

宋秋餘反問她:“若是兇手關上的,那兇手怎麽出去?”

二姑奶奶答不出來了,可她仍舊不信宋秋餘的推論:“我爹好端端的,為何要自盡?”

宋秋餘沒有說話,也不知該說什麽。

方無忌鼻翼輕微翕動,喉間仿佛含著一塊滾燙的炭塊,聲音顫抖不清:“是因為……我麽?”

他想起昨夜方老爺子的話,當時他祖父說的是“陪我過完最後一個壽宴再走吧”。

最後一個……

方無忌忽略了這句話,那個時候他老人家是不是就存了死志?

“是不是我氣到他了,他才會……”方無忌的淚一行行滑落,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不是的。”面色憔悴的方柔華走了進來,俯身對方無忌道:“你爺爺昨夜親口跟我說,他很高興你長大了,他沒生你的氣。”

方無忌仿佛迷途的羔羊,仰面看著方柔華:“那他為什麽要自盡?”

二姑奶奶高聲道:“因為你爺爺根本不是自盡!”

她不信,在她心裏她爹是偉岸的高山,強大、不可摧毀,怎麽會自盡?

宋秋餘也覺得這事離譜,自盡的人大多數要麽服毒,要麽上吊自縊,再狠一點的是割喉、斷腕,像老爺子這種設計一個機關,匕首穿胸而死,這有點……

太激進了。

可是他已經排除所有可能,那麽剩下的再難以理解,它也是真相。

或許方老爺子在用這個法子挽留方無忌,為自己贖罪?

方老爺子這麽一死,方無忌對方家冤枉他母親,還關了他母親二十多年的怨氣會消散不少。

就算方無忌還是會帶母親離開方家,但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老爺子是在賭一個未來?

而用這麽激進的手法自殺,是為了讓方無忌心軟?

除了這些理由,宋秋餘再也想不到其他合情合理的。

方無忌伏在方老爺子的屍首旁無聲痛哭,若是沒有昨夜那番話,他或許會信二姑姑的話。

二姑奶奶不相信自己那麽剛強的父親,會用這麽可笑的法子與他們天人永隔。

她去拉方無忌:“起來,你哭什麽?我們去找兇手,我爹絕不會自盡,不會丟下我們就這麽走了!”

身後響起輪椅碾過地面發出的聲音。

二姑奶奶猛地回頭,看到方觀山聲音也不由哽咽了:“大哥,你讓你兒子起來,殺爹的兇手還沒找到,如今不是哭的時候!”

方觀山卻說:“給爹找件幹凈的新衣服入殮。”

二姑奶奶不可置信地晃了晃:“你說什麽?”

方觀山沒再回她的話,側頭對宋秋餘說:“沐公子,多謝你與其兄對方府的相助,如今家中要辦喪事,不便多留你們了。”

方觀山話音落下,身後的小廝便捧著一個檀木雕花的盒子,裏面是一些銀票。

方觀山道:“這是我們方府的一些心意,還請沐公子收下。”

他趕客的意思很明顯,不等宋秋餘開口,二姑奶奶吼道:“他們不能走!二十年前的冤情他們都能破,爹的案子他們必定也能!”

方觀山淡淡看向二姑爺:“賀璋。”

二姑爺心頭一震,忙應:“大哥,您吩咐。”

方觀山說:“帶你夫人回房休息。”

賀璋忙不疊小聲勸二姑奶奶回房,她怒不可遏地揮開賀璋,瞪著方觀山:“我不走。”

方觀山對身後的仆從道:“扶二姑奶奶回去。”

如今方老爺子死了,方觀山便是方家的家主,方家三四個粗壯的婆子上前扶二姑奶奶,說是扶,其實是半強制地鉗著她往外帶。

“方觀山,你敢!放開我……”

二姑奶奶被帶出院子,仍舊能聽見她不甘的怒喊,以及二姑爺小聲的勸慰。

“ 咱先聽大哥的,大哥心裏肯定有主意,你別擰著來。”

“放你爹的屁!他所謂的主意就是趕小沐他們走?我絕不相信我爹會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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