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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狗血大亂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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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狗血大亂燉

宋秋餘沈默地聽著二姑奶奶的分析,等對方說完,他問了一個問題:“看守方無忌母親的那個老婆婆靠譜麽?”

二姑奶奶不是很理解他這話的意思:“你指哪方面?”

宋秋餘:“她是方老爺子的心腹?”

二姑奶奶:“算是吧,她是府裏的老人,在我們家做了四十年。”

“那她嘴嚴實麽?”宋秋餘道:“我的意思是,今晚方無忌母親被接下山的事,會不會透出風聲讓兇手知道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事二姑奶奶也不敢保證。

宋秋餘繼續發散思維:“你說,若兇手真的知曉了這件事,會不會找機會來探聽消息?”

聽到這裏二姑奶奶恍然大悟,拍手道:“原來如此,難怪那賤人會找過來,他是不是借著找我大姐的名義來無忌的院子打探呢?”

宋秋餘瞇了一下眼:“總之今晚出現在這裏的人都有嫌疑。”

二姑奶奶認定這人是大姑爺:“這畜生,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宋秋餘心頭生出一計:“他若是知道了方無忌母親被接出來,心中肯定會慌,這正是給他下套的好機會。”

二姑奶奶看向宋秋餘:“怎麽下套?”

宋秋餘沖二姑奶奶笑笑:“這事還得看您的本事!”

二姑奶奶:?

隔日一早,宋秋餘便找到方老爺子,與他商量自己的計劃。

宋秋餘道:“我們要讓兇手知道,你們方家已經開始懷疑當年的事,但要遮遮掩掩,欲蓋彌彰地讓兇手自己去猜。”

方二姑奶奶聽糊塗了:“這是為何?”

方老爺子一語道破:“你是想引蛇出洞?”

宋秋餘說:“沒錯!此事可從三方面著手去辦,其一封鎖方無忌的院子;其二秘密找相師法師之類的算適合開棺的日子;其三……”

見宋秋餘看向自己,方二姑奶奶神色一震:“要我做什麽?”

宋秋餘對她說:“我要你將這些事不動聲色,半遮半掩地傳出去。”

一直沈默的大姑奶奶明了道:“讓兇手知道我們要開棺驗屍,重查當年之事。他為了掩蓋真相自保,他會提前掘墓挖出二弟的骸骨?”

古人講究入土為安,不會輕易遷墳挖館,越是富貴的人家越重視這種事。

哪怕懷疑兒子之死蹊蹺,為了不攪擾逝者的安息,找法師算挖棺的日子也在情理之中,這就給了真兇下手的機會。

傳小道消息二姑奶奶是專業的,她將胸脯一拍:“這事交給我就對了。”

大姑奶奶不放心地叮囑:“切不可讓兇手察覺是你故意傳出來的。”

二姑奶奶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你們就放心吧!”

回去之後二姑奶奶便找茬跟二姑爺吵了一架。

“好你個姓賀的,背著我跟爹要了錢,你當老娘是死的!”

二姑奶奶又罵又砸的,二姑爺被一尊金佛砸了胳膊,又被沈香木雕碰了腦袋,嘴裏哎呦餵哎呦餵地叫著。

“活祖宗,您別砸了,我日後不敢了。”

“我真是倒八輩子血黴嫁給你這麽個敗家子!你不是男人,你活畜生,你看上我們家的錢財,你個老白臉!”

“你這說的什麽話?從岳丈這裏借錢周轉,我哪次沒連本帶利錢地還回去?而且我們賀家的門第也不差,我怎麽就老白臉了?”

“當初是誰說我俊俏可人?”二姑爺氣道:“這才十年的光景,我就老白臉了?”

看著二姑爺額頭磕得通紅,叉著腰說自己不是老白臉,二姑奶奶想笑,但忍住了。

她繼續罵道:“人心隔著一層肚皮,誰知道你心裏怎麽想著的?沒準跟那畜生一樣,在外面生了仨。等過幾日挖出我二哥的棺木,讓我查到什麽,我要你好看!”

“我身邊五個小廝,四個都是你的人,剩下那一個是從小跟著我的,如今被你身邊的大丫鬟整治的對我只有半個忠心。我還跟外面的女人生孩子?我母蒼蠅都見不到一只,哪家的家主做到我這個憋屈樣子!”

“這麽委屈?只怕你心裏早盼著我死,我死後,你好娶外面那些個鶯鶯燕燕!”

二姑爺不敢再說話了,若是再談下去,吵到明天晚上都沒完。

罵倒是其次的,估摸著他免不了一頓抓撓。

二姑奶奶罵完一通,發洩完之後她脾氣順了,二姑爺總算敢爬上床了。

臨睡前,二姑爺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睜開眼:“你方才說要挖出二哥的棺木?”

二姑奶奶翻了一個身,背對著二姑爺說:“我沒說,你聽錯了。”

二姑爺不覺得自己聽錯了,問道:“好端端怎麽要挖你二哥的棺?不過說來也奇怪,你們二哥怎麽沒葬進你們家的祖墳?”

二姑奶奶敷衍道:“這次就是要將他遷入祖墳。”

二姑爺坐了起來,緊張道:“遷墳可不是小事,那要好好算日子,一個不慎……那可不是說著玩的,萬一他要是化作厲鬼,找你們方家的人算賬怎麽辦?”

二姑奶奶起身,擰住他的耳朵:“你說誰化作厲鬼?”

二姑爺訥訥不敢言語。

二姑奶奶厲色道:“這事不許對外面說,若是要我知道你嚼我們家的舌根子,我打斷你狗腿!”

二姑爺吃痛道:“好好,我不說,你輕點。”

二姑奶奶這才松開他,又警告了他一遍:“別讓我聽到什麽風聲,否則你給我等著。”

二姑爺揉著紅彤彤的耳朵,低聲說:“知道了。”

隔天上午二姑爺便出去了,趕在午飯前回來了。

他回來沒多久,他們那雙兒女衣襟上便多了一枚平安扣,脖頸上還掛著玉佛,腰上系著桃木牌。

二姑奶奶看到後,便向宋秋餘、方老爺子他們匯報了情況:“遷墳的事散播出去了。”

大姑奶奶擔心道:“怎麽是遷墳?”

二姑奶奶喝了一口熱茶,對一向恪守規矩的大姐道:“這你就不懂了吧?謠言就要半真半假,而且傳的過程中必定走味,哪怕一五一十地傳到真兇耳中了,心虛之下他會猜遷墳是假,挖墳驗屍才是真。”

【言之有理。】

宋秋餘讚道:“二姑奶奶聰明!”

二姑奶奶擺擺手,手串上的佛珠泠泠作響:“小事一樁,我家那個大討債的,他膽子小怕鬼,聽到遷墳必定會去廟裏上香,去道觀求符,還會在房裏擺一個擋煞的陣。”

“府裏的人都知道他是這麽一個性子,他這麽一鬧,肯定能傳到兇手耳朵裏。”

方無忌的母親突然被接下山,這個時候二姑爺的異常之舉,兇手必定會註意到。

宋秋餘覺得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找仵作。

這件事也要假裝秘密進行,由大姑奶奶出面最合適。

一是因為她是方家的核心成員,深受老爺子信任,身體要比方家大爺好,嘴又比方二姑奶奶嚴實。

大姑奶奶支開丫環婆子,換了一身樸素的衣服便離開了方家。

宋秋餘要她去跟仵作打聽上吊而死的人是什麽模樣,腦袋會不會昂起。

每個步驟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能不能釣上這條魚就看天意了。

所有的計劃實施後,宋秋餘要大家靜等,這種時候決不能著急露出馬腳。

在這個當口,大姑爺來方家求和了。

如今大姑奶奶也開始懷疑他是害二弟之人,因此忍著惡心,跟他見了一面。

大姑爺言語不再尖酸,放低姿態道:“柔華,那夜是我脾氣太急,口不擇言說了錯話,你別往心裏去,跟我回去吧。”

方柔華謹記宋秋餘所言,要激怒他,才會窺見他心中的惡。

因此她冷冷道:“我不會跟你回去,你家中表妹既給你生了三個孩子,你也該給她一個名分。過幾日我會派人清點嫁妝,你我就此分開作別。”

一聽方柔華要拿回嫁妝,大姑爺瞬間急了。

他家道早已落敗,方柔華若是帶走自己的嫁妝,他日後吃什麽喝什麽?

大姑爺姿態更低了,雙目含淚道:“柔華,我心中是有你的,可你心中沒有我。我受不住你冷落我,你愛其他人,苦悶之下才找了一個慰藉,我並不是真心愛她。”

方柔華聞言胃中翻滾,偏偏對方還沒有察覺,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打。

他哭道:“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別離開我。柔華,我愛的始終只有你。”

方柔華厭惡地抽回自己的手:“別在這裏惺惺作態了,你愛的是你自己。”

大姑爺重新拉住她:“不,我對你是真心的。”

宋秋餘聽不下去了,方柔華跟二姑奶奶不一樣,她性子嫻靜溫和,就是叫她撂狠話也狠不到哪裏去。

不是不恨,天性如此,有些話她想都沒想過,壓根不知道怎麽說。

同樣躲在一旁偷聽的二姑奶奶,擼起袖子便開罵——

“你個天生的下賤種,石頭縫裏的臭蟲都比你香,張口跟我大姐噴什麽糞,你就不是想吃我們方家的軟飯?吃了二十多年的軟飯都沒吃明白,你扯什麽鹹淡呢!”

看著走出來的二姑奶奶,大姑爺神色一變。

他這種沒底線的無賴,對付體面的大姑奶奶行,遇到二姑奶奶這種潑辣的性子,他不僅腦瓜子疼,耳根子也嗡嗡疼。

二姑奶奶嗓門洪亮高闊:“我告訴你,別說我大姐的嫁妝了,這些年你從我們方家拿的好處都得給我原原本本吐出來,否則我便讓人堵你在家門口要錢!”

大姑爺氣的面色發青。

二姑奶奶又道:“我要讓整個鎮關都知道你是什麽貨色,看你怎麽在外裝什麽名人雅士,狗屁不是的玩意!”

這話捏在了大姑爺的七寸,他面色白了青,青了白。

若是以往,為了體面,為了不讓方老爺子擔心,大姑奶奶會攔住妹妹,但她現在恨毒了眼前這人。

一想到他或許是構陷弟妹與二弟之人,想到他親手殺了二弟,便恨不能他下十八層地獄,受拔舌剝皮之苦。

【罵得好!】

宋秋餘在心裏給二姑奶奶鼓掌。

二姑奶奶心道,她還能罵得更狠,於是火力全開直戳大姑爺要害。

大姑爺終於破防,偽裝不下去了:“你當你姐又是什麽好貨色?她跟姓張的眉來眼去,不知給我戴多少綠帽子,那個溺水的孩子都未必是我的種。”

二姑奶奶一巴掌扇過去:“你敢拿霖兒戳我大姐心窩?”

大姑爺一張印有巴掌印的臉冷笑道:“難道不是?”

二姑奶奶氣道:“你是眼瞎麽?霖兒那麽像你。”

宋秋餘走出來,攔住了二姑奶奶:“不用跟他自證什麽,這種人就是典型的什麽本事都沒有,還要怪世道不公允。沒了方家,你看誰還會捧著他?”

大姑爺雙拳緊握。

宋秋餘又說:“他幹的這些事若是讓方老爺子知道……”

大姑奶奶接過宋秋餘的話,譏誚地揚唇:“我爹向來雷霆手段,一個破落戶,捏不死你算我爹沒本事!”

宋秋餘緊盯著大姑爺的面色,看出他悔恨與懼怕。

估摸著是悔恨自己方才一時沖動,將話說的那麽絕,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留。

大姑爺看向方柔華,驚愕於對方眼中滔天的恨意,不由後退半步。

-

二姑奶奶將這個畜生罵走了,她餘氣未消道:“若非另有計劃,我非將他捆起來,扔地窖裏抽幾百大鞭。”

大姑奶奶強撐著一口氣,沙啞問宋秋餘:“會是他麽?”

宋秋餘搖了搖頭:“這個不好說。”

二姑奶奶一口咬定:“就是他,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

宋秋餘看向即將沈落的瑰色夕陽:“所有的餌都放出去了,就看今夜那人會不會上鉤。”

斜陽沈落,一輪鉤月懸垂在天際。

方家祖墳。

一道黑影在淒慘的月下閃過,快步行至一座孤墳。

不等他靠近孤墳,只聽耳邊刷拉一聲,那是劍從劍鞘拔出的聲音,緊接著一點瀅著月光的劍尖映入眼簾,黑影忙後退避開。

宋秋餘從草堆裏探出頭,看著兩道纏鬥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他想為章行聿吶喊加油,又怕打擾到章行聿,只是一味地揪草。

揪到第十根狗尾巴草時,章行聿制服了對方,宋秋餘面色一喜,當即扔下手裏毛絨絨的草,快步跑了過去。

“我腿都蹲麻了,終於等到你了!”宋秋餘走過去,一把扯掉黑衣人的面罩。

看到對方的真容,宋秋餘哼了一聲:“果然是你!”

-

方無忌守在床頭,見睡榻上的人難得舒展眉頭,他也跟著舒了口氣。

這幾日他母親常做噩夢,驚醒過來還會傷害自己,方無忌不敢放她一個人睡,便搬開腳踏,在床旁打了一個地鋪。

她今夜又做那個夢了。

夢裏有一個面容文雅俊秀的青年,他顏色淺淡的唇一張一合,似乎在對什麽人說話。

她明明沒聽見那人的聲音,可莫名知道他在說什麽。

“我自然是信你的,那些嚼舌頭的人已經打發出去了。”

她看他嘴角牽起一個柔和的笑,下意識跟著笑了笑。

那人湊過來親了她一下,她楞了楞。明明不認識這人,可她就是覺得這人身體不好,所以在他靠近時,側頭避開了。

對方輕輕捧住她的臉,將額頭貼了過來,低聲說:“我這幾日身體沒那麽不舒服。”

他說話時熱氣拂來,她面頰燒得有些紅。

那人再次親過來時,她沒有再躲避,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

宋秋餘跟章行聿將黑衣人帶回了方府。

回來的路上,對方沒有半分慌張,也沒有任何狡辯,好似等這一日等了許久,坦然得令人疑惑。

等將人押到方家人面前,大姑奶奶眼眸顫了顫,跌坐在椅子上。

二姑奶奶臉上也寫滿了驚愕,上下打量他:“張彥生,怎麽是你?”

章行聿抓住的黑衣人便是方府的張管家。

方老爺子看著這個信任二十多年的人,喉嚨震顫:“我兒是你殺的?”

張管家一臉坦蕩:“是我殺的,不只是他,還有霖兒,也是我將他扔進湖中,看著活活溺亡。”

【啊?】

宋秋餘以為是一條命案,沒想到是兩條,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大姑奶奶。

方柔華身體劇烈一抖,指甲深深摳進桌案上,垂著頭半晌喘不上氣來。

二姑奶奶破口大罵:“你還是不是人?我大姐跟二哥待你這麽好,你竟然溺死霖兒,還殺了我二哥!”

張管家面容藏在陰影裏,他低低笑起來:“你們別那麽生氣,有一件喜事我還沒告訴你們呢。”

宋秋餘只覺得張管家下面要說的話,於方家來說可能不是什麽喜事。

張管家道:“其實方家的大少奶奶跟方君生沒做什麽。”

此言一出,屋內所有人都靜默了。

似乎很滿意大家的反應,張管家看了一眼方老爺子,而後繼續道:“那夜我給他們倆下了藥,劑量還不小呢。”

他嘖了一聲,惋惜道:“可惜,方君生人如其名還真是一個君子,美色當前竟然敲暈了自己,還是我進去剝掉了他們的衣服。”

-

夢境是變幻無常的,尤其是她的夢。

前一刻還是美夢,但最後總會變成讓她痛苦,生懼的噩夢。

夢裏的她突然變得滾燙,一股難以形容的高熱燒得她神志不清,她睜開眼又看到了那個眉目清雅的男人。

耳邊響起他方才說的“我自然是信你的”,心中生出一種歡喜,便順應心中所想去親他。

那人避開了,口中一直焦急地喊著什麽。

她隱約聽見一句大嫂,便定在原地,睜著眼睛用力去看他。

溫和的眉目竟變得英氣起來,好似變了一張臉。

她難受至極,眼皮不自覺墜下來,再擡頭時對方的臉變了過來,她忍不住去親他。

那人這次卻遲疑了,沒有再推開她,等她把臉貼過去時,對方情不自禁地抱住她。

但只是幾息的工夫,她又被推開了,耳邊還聽到模糊的啪啪聲。

看他在打自己,她趕忙去拉他。

那人一面想靠近她,一面推她,斷斷續續的話傳進她耳中:“大嫂,我是君生……得罪了……只能這樣……”

她沒聽懂他在說什麽,只感覺後頸一下一下的鈍疼。

“大嫂,我沒多少力氣……你忍一忍……我先打暈……我再打暈……”

她後頸好似在被鈍刀砍,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疼的受不住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躺在一間黑漆漆的屋子,手腳都戴著鐐銬,周邊的人都板著冷冰冰的臉。

他們的嘴一張一合,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腦子又脹又疼,好似要炸開一般。

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迷迷糊糊合上眼睛,耳邊一直有人叫她。

她費力睜開眼,看到門縫外有一道影子,便爬了過去。

“大嫂,我是君生,張管家說有人陷害你我,我去找他問清楚,你堅持住,我們沒做什麽……”

她張著滿是裂口的唇,朝他伸了伸手,那少年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抓著地板,頭疼欲裂,幹嘔了幾下,又昏了過去。

那段時日她總是很頭疼,意識朦朦朧朧,耳邊常有爭執聲。

“爹,您不能殺她……”

“方君生都知犯錯不能偷生,她憑何活在這個世上?”

“觀山病了,相師為他們算過命,他們陰陽一體,她死了,觀山也會醒不過來。”

“她也配?”

“配不配她都不能死,她肚子裏還有二弟的骨肉。爹,觀山不知道能不能醒,這可能是方家唯一的骨血,您放過她吧。”

聽到有人要殺自己,她很害怕,蜷縮在陰冷的地板上。

有一個人要她活著,她得好好活著,等著那人回來……

她被關在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裏,每日過得渾渾噩噩。

又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日子,門外有人跟她說話,她立刻將門縫扒到最大。

那人坐在輪椅上,側著身子,她只看到對方生了銀絲的鬢發,心裏莫名的難受。

她努力貼著門板,然後聽到那人說:“你把孩子生下來吧。”

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裏露出一絲笑意,這是她跟……

他卻說:“那是君生的孩子。”

她楞住了,只覺得心如刀割。他也這樣說,他竟也這樣說……

那一刻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為了茍且偷生,臆想出一個少年,跟她說他們是清白的。

-

張管家大笑著說:“方無忌不是方君生的兒子,他就是方觀山的親子!”

“我騙方君生說有人要害方家,他還真就信了。然後我擰斷他的脖子,偽裝成上吊,還臨摹他的字跡寫了一封認罪的血書,你們也信了。”

他哈哈笑著,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其實他臨死前找過方無忌的母親,是我帶他去的。方無忌的母親知道他來找我,但你們誰都不肯聽她說話。不過這不能怪你們,因為我在她的飯菜下了藥,她整日昏沈沈的,什麽都不知道。”

【好畜生!】

宋秋餘作為外人都聽不下去了。

張管家高聲說:“但將她逼瘋的卻是你們,你們逼她生下了方無忌,又將方無忌搶走了,把她關了二十多年,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子。”

“等方無忌知道真相,你說他會不會恨你們?”

張管家的聲音帶著癲狂與恨意。

-

從那天開始,她便時而清醒,時而昏沈。

有一天,她突然發現自己肚皮隆了起來,她嚇壞了,懷疑這是上天懲罰她的不守婦道。

她拼命拍打肚皮,想讓肚子恢覆正常。

那個少年怎麽還不回來,真的是她臆想出來的麽?

很快有人跑過來攔住她,那些人捆住她的手腳,每日強行給她餵飯餵水。

她的意識再次混沌起來,偶有清醒的時刻,但不多,她也不想清醒。

直到某一個晚上,她感覺肚皮一直在動,她很害怕,摁住那個亂動的東西,對方隔著肚皮戳了戳她的掌心。

她楞了一下,忍不住彎腰將耳朵貼到肚皮聽動靜。

這個舉動驚動了看守她的人,似乎怕她再傷害孩子,他們又捆住了她。

隔了幾日,看守她的人見她沒有過激的行為,又將她放開了。

這裏沒有人跟她說話,她無聊的時候就摸摸肚子,裏面的小家夥會動一動回應她。

時間久了,她也就習慣肚子裏的東西了,偶爾會偷偷跟他說幾句話。

這種開心沒持續多久,她的肚皮突然幹癟了,裏面的東西不知道去哪裏了?

她隱約想到一個啼哭的畫面,好像有什麽人把什麽東西抱走了。她很難受很痛苦,那些痛苦的記憶就從她大腦刪除了。

自此之後,她每天都要摸一摸肚子,發現是空的之後,就想出去找什麽東西。

她不記得那是什麽東西,只記得一聲聲啼哭。

很小,很微弱,一直在她耳邊縈繞。

她被那種聲音嚇醒了,發瘋似地想要出去,光著腳就朝外面跑。

方無忌驚醒:“娘?”

她拉開房門,寂靜的庭院裏有一個人坐著輪椅,他側著身,聽到她的驚呼聲,轉頭看了過來。

對視上他的視線,她宛如被尖針紮到,轉身跑回了房間。

“娘,您怎麽了?”方無忌擔心地看著滿臉淚痕的母親。

那一聲娘,讓她瞬間從混沌中清醒,從未有過的清醒。

她記起來了,她全都記起來了。

她叫林衣敏,她在找她的孩子。

-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跟方家有什麽仇有什麽怨,居然設了如此歹毒一場局。】

方柔華似是再撐不住,喉間漫上一股腥甜,噴出一口血,昏厥了過去。

方二姑奶奶眼眶通紅:“大姐!”

原本狂笑的張管家,驟然停下來,怔怔看著面如金紙的方柔華,手指輕微地抖了一下。

章行聿上前為方柔華診脈。

二姑奶奶沖到被捆住雙手的張管家身前,拔出金簪便紮:“你害了我二哥,害了霖兒,如今又想害死我大姐!”

方老爺子五指緊抓,緊緊地盯著張管家,用氣音聲聲質問:“我自問待你不薄,為何要如此害我們方家?”

張管家沒有躲,手臂、胸前很快便洇出一點猩紅。

他原本是面無表情的,直到聽見方老爺子的質問,面色瞬間陰冷:“你不知道麽?”

【媽耶,張管家該不會是方老爺子的私生子吧?】

二姑奶奶聞言頓住了,驚愕地轉頭看向方老爺子。

【如果真是那樣,那難怪他不肯跟大姑奶奶成婚。】

“爹……”二姑奶奶如鯁在喉地指著張管家:“他是您的私生子?”

【看來二姑奶奶是猜到什麽了。】

二姑奶奶崩潰:我什麽都沒有猜到,也什麽都不想猜到!

方老爺子驚怒:“這絕無可能,我從未有過私生子!”

張管家冷笑:“我娘為你受的苦,你又怎麽會知道?”

他娘跟方老夫人是堂姊妹,方老夫人懷方柔華時,他娘曾在方府待了半個月,回來後便有了身孕。

他娘生下他之後,被名義上的父親逼得上吊自盡,他也整日活在打罵之中,後來受不住便逃走了。

他沒騙方柔華,離家後他確實是想來方府,只不過在路上被拐走,後又被好心的戲班班主救下。

在戲班待了七八年,他本來都放下了仇恨,卻命中有定數地遇見了方柔華。

那時他還不知道方柔華的身份,在郊外馬球場上看她與方君生一幫子半大的少年打馬球。

她揚眉笑時明媚如陽,低眸為方君生擦汗時,又溫婉清麗,他在馬球場外呆呆看了她很久。

方柔華他們回去時,他偷偷跟在身後,倒是意外救了方柔華一命。

他是喜歡她的,也曾在輾轉反側的夜裏想過他們的日後。直到對方向他坦白,說自己不叫柔方,她叫方柔華。

她後面還解釋她為何要隱瞞姓名,但他一個字也聽不下去了。

他們是親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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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這點劇情寫完的,但時間不夠了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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