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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小小巫師,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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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小小巫師,拿捏

宋秋餘問過客棧掌櫃,婆羅法師在姑水娘娘廟外祝舞祈福。

天色漸黑,用過晚飯之後,宋秋餘擔心大娘子她們受騙,便叫上她們一同去姑水娘娘廟。

前來祈福的人絡繹不絕,幾乎人手牽著一個手腕系著山鬼錢的小孩子。

到了姑水娘娘廟後,宋秋餘看到了婆羅教眾,他們身穿寬大的黑色衣袍,頭頂戴著羽毛編織的帽子,手拿綴滿鈴鐺的皮鼓,圍著火堆跳祝神舞。

最前面的教徒身穿紅色寬袍,頭上的帽子也是用彩色羽毛編織而成,眼下抹著兩道金粉,在火光中好似多了一雙眼眸,他手中的法器是皮質的手搖鈴,上面鑲著許多銀鈴鐺。

這位應該就是掌櫃口中的婆羅法師了。

這些人一直圍著火跳舞,手中的法器叮鈴啷當。

宋秋餘看到這幕不是很理解,不是祭祀河神麽,怎麽圍著火轉?

下一瞬,宋秋餘便看到這些人停下了碎碎念,從口中吐出一大攤水,噴向火堆。

突如其來的這一出,宋秋餘懵了懵。

第一次來姑水鎮的一個漢子驚呼:“他們口中怎麽這麽多津液?”

宋秋餘沒忍住,被這位大哥逗樂了。

“什麽津液?”一個婆羅教的信徒瞪了漢子一眼:“這是姑水娘娘降下的神跡!那堆火是邪神,姑水娘娘的聖水可以驅趕邪神,護佑童子平平安安長大。”

漢子是個耿直的人,聽到這番話便道:“不是說溺亡的孩子多麽?幹什麽驅趕火邪神?”

宋秋餘噗嗤笑出聲,這話真相了。

看來這位大哥就是單純帶孩子游玩,壓根不是姑水娘娘的信徒。

感到冒犯的信徒投來憤怒的目光,那位奉為神明的婆羅法師似乎都朝這邊看了一眼。

大漢似乎也意識自己方才那番話有些不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狂熱的信徒狠狠道:“姑水娘娘從未害過孩子,祂還會將失蹤的孩子帶回家!”

強撐著過來的七娘子,聽到這番話似乎看到了希望,緊緊抓住了大娘子與三娘子的手。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覺得子靈有救了。

【什麽神跡?一些江湖把戲而已。】

三人驟然聽到這個聲音都楞了楞,下意識朝宋秋餘看去。

宋秋餘正翻著白眼,嘴裏發出低級嘲諷的“噗噗”聲。

三人:?

【他們的衣領之中應該是有一根管子,噴水的時候就將管子含進口中,管子裏面有清水。】

【就是不知道管子是什麽材質的,這個時期應該沒發明橡膠軟管。】

【難道是哺乳動物的腸子?牛腸?還是羊腸?】

動物的腸子有彈性,還不滲水,倒是可以完美代替橡膠軟管。

姑水娘娘廟前的祝舞動作慢了下來,最外層的婆羅教徒面面相覷,不知道跳得好好的,前面的老大怎麽突然不動了。

難道是老了,跳不動了?

這麽多信徒在,便是跳不動了,也得糊弄幾下,不然怎麽撈錢?

正當眾人心急如焚的時候,婆羅法師突然擡手擺了一下:“停!”

“怎麽了?”

“法師為何不跳了?”

百姓們不安地躁動起來。

別說這些信徒,便是知根知底的教徒,也不知自家老大想幹什麽,但面上絲毫看不出來困惑,神色威嚴地停在原地。

【嗯,怎麽停了?】

宋秋餘好奇地看過去。

婆羅法師站在姑水娘娘像前,一派仙風道骨之姿,蒼老的聲音似閱盡千帆,他道:“我聞到了一絲邪氣。”

【我還聞到了一絲登氣呢。】

宋秋餘不屑地歪起嘴角。

百姓們聞言不知所措,誰也不敢再說話,呆呆地看著婆羅法師。

婆羅法師聲音低沈蒼老,:“有一位煞神混在各位之中,沾了它的兇煞之氣,輕則噩夢連連,高燒不退,重則被奪魂魄,引來血光之災。”

此言一出,眾人驚慌地四下察看,生怕那個煞神就在自己身旁。

信佛的大娘子也忍不住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三娘子吞了吞口水,擋在大娘子與七娘子身前,心道有老娘在,哪個煞神敢……

【媽耶,這個法師說話怎麽跟含了一口千年老痰似的?】

【好想給他通通嗓子眼,聽得我渾身難受。】

三娘子:噗——

三娘子低下頭,用力抿住嘴:死嘴不許翹起來,不許笑。

婆羅法師捏緊了手中的法器,枯老的面皮聳動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老大為什麽變了套路,但二當家當即反應過來,給老大遞去一個臺階:“此處的人受姑水娘娘庇佑,絕不能讓邪煞禍害無辜百姓。”

百姓們高喊:“請法師除掉邪煞!”

在一聲聲中的“請法師除掉邪煞”中,婆羅法師終於開口:“我……”

他習慣壓著聲音說話,但見人群中那個少年在他開口時,高高挑起眉頭,露出嫌棄的目光,他眼皮抽動了兩下。

再開口時,聲音沒往日那麽沈悶:“我已經知曉煞神所在的方位。”

說話間,他舉起手中的法器,指向了一個方向。

看著對方朝自己指來的手,宋秋餘後知後覺。

【啥?這是在說我是煞神?】

【我可沒有惹你,為什麽要往我頭上潑臟水?】

見宋秋餘一臉無辜,婆羅法師在心裏呵了一聲,他盯著宋秋餘說道:“沒錯,煞神便是……那個藍衣男童。”

順著婆羅法師所指的方向,眾人的目光如刀似斧,一道道劈開揮來,最後落在宋秋餘前面那個漢子牽著的小孩。

這個漢子便是方才將宋秋餘逗笑,說婆羅教眾朝火堆裏吐津液之人。

望著一道道仇視,戒備的目光,漢子額角滑下一滴冷汗,將自己的孩子死死護在懷中。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殺了它!”

隨後不斷有人高呼“殺了邪煞”,聲音慢慢匯聚在一起,聲量越來越大。

“不是。”漢子抱著自己的孩子,蒼白地辯解:“我的孩子不是邪煞。”

令人絕望的是,在場無一人聽他說話。

懷中的孩子嚇得瑟瑟發抖,哭都不敢大聲。

看到這幕,大娘子於心不忍,站出來想為他們父子說一句話,卻被章行聿摁住了。

章行聿沖她搖了搖頭,眸中沒有懼意,唯有沈著與冷靜。

大娘子高高懸起的心,莫名放了回去。

見婆羅教徒走過來,孩子的父親驚懼地不斷後退:“滾開,我兒子不是什麽煞神。”

“你無需害怕。”婆羅法師走至漢子身前:“我只是為你的孩子驅邪,並非要傷他。”

漢子半信半疑,遲遲不願將孩子交出去。

不遠處一個瘦幹的男子罵道:“快將你的孩子交給婆羅法師,別牽連到我們!”

【自私自利的畜生,說這種話也不怕掉牙爛舌頭!】

宋秋餘瞪了過去。

幹瘦的男子還要說什麽,嘴巴剛張開,章行聿從宋秋餘荷包撚出一枚銅板,指尖一撥,男子捂著嘴慘叫一聲。

“我的牙。”男子崩掉了半顆門牙,舌頭被那半顆牙劃出一道血口,滿口是血。

沒了門牙的遮擋,他說話時直噴血沫,周圍的人嫌棄得挪遠了一些。

目睹章行聿出手的婆羅法師:!!!

此刻他發自內心的慶幸自己方才沒找宋秋餘的麻煩,不然崩牙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婆羅法師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安心了一些。

雖然這人功夫高,但他們人手多,若是真動起手來,鹿死誰手未成可……

【這是老章出的手?幹得好!】

【這也就是我哥手下留情,若是我出手,那便不只是一顆牙這麽簡單了!】

看著活動著手腕,一副躍躍欲試的宋秋餘,婆羅法師將剩下的話吞進腹中,驚疑不定地想——

這人的功夫莫非遠在其兄之上?

不行,得讓他們心中對我生出敬畏之心。

婆羅法師眼睛閃了閃,隨後又恢覆成世外高人的模樣,問那漢子:“兩年前,你的孩子是不是總愛生病?”

漢子想了想,謹慎地點了點頭,眸中全然都是警惕。

婆羅法師又問:“半夜會驚燒?”

漢子還是很謹慎:“……嗯。”

婆羅法師:“可有嘔吐出穢物?”

漢子:“有。”

婆羅法師:“夜間啼哭不止,白日昏昏欲睡。”

漢子逐漸放下戒備:“是,您怎麽知道?”

婆羅法師正要開口,又聽到那聲譏笑聲。

【晚上不睡,白天可不就是昏昏欲睡?】

漢子:嗯?什麽聲音?

婆羅法師無視這道嘲諷,繼續說:“這個孩子是被邪煞附體了。”

【放屁!】

【看這個孩子的模樣差不多四五歲左右,兩年前大概兩周歲左右,這個時期的小孩子抵抗力差,容易生病很正常。】

漢子莫名覺得他倆說得都有道理,一時不知該聽誰的。

【將孩子給這個老神棍,我倒要看看他想幹什麽?】

漢子聽到這話,腦子彎也沒轉,下意識便聽從了,將懷裏的孩子給了婆羅法師。

等懷裏空了之後,他驟然反應過來。

不是,我幹什麽要聽他的交出自己的孩子!

“兒子。”漢子追在婆羅法師身後。

男童回頭望著漢子,含著淚叫道:“爹。”

漢子心都要碎了,追問婆羅法師:“您到底要對我兒子做什麽?”

自成為姑水娘娘的使徒後,婆羅法師從未受過這份氣。可當著信徒的面,他也不好發洩出來,只得壓著火氣,安撫道:“莫急,只是驅煞,不會傷你兒子分毫。”

“法師。”漢子追著婆羅法師哭道:“我夫人腹中有了孩子,受不得半點驚嚇。”

婆羅法師徹底不耐煩,猛地回頭,又悄然啞火。

宋秋餘跟在漢子身後,而宋秋餘身後是章行聿,章行聿身後是好奇心爆棚的三娘子。

他一回頭就對上八雙眼睛,其中一雙眼睛還帶著濃濃的懷疑,婆羅法師深吸一口氣,又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什麽也沒說,抱著孩子繼續走。

婆羅教眾看著婆羅法師將男童抱到祭臺上,個個心中都十分納悶,不知一向暴脾氣的大哥,今日的耐心怎麽這麽足?

婆羅法師將盛在金杯之中的聖水灑在男童身上,雙唇上下翻飛,似乎在念驅煞的咒語。

婆羅教眾見狀搖起手中的法器,念念有詞地跳起了巫舞。

男童的父親,包括宋秋餘在內都被起舞的婆羅教眾擠了出去。

“慈恩。”漢子邊哭喊,邊朝裏面擠:“我的兒子。”

隔著攢動的人頭,父子倆一個想出來,一個想進去。突然婆羅教眾不再搖鈴,而是敲起了皮鼓,嚇了眾人一跳。

皮鼓震動時,響在鼓上的鈴鐺也泠泠作響,婆羅教眾大聲吟唱著旋律古怪的驅煞調子。

聽不到祭臺兒子的哭聲,漢子急了,朝裏面擠了擠,定睛一看,兒子竟憑空消失了。

漢子撕心裂肺道:“慈恩!”

“不必驚慌。”婆羅法師擺手讓大家停下來,對漢子說:“孩子去了姑水娘娘那裏,等身上的煞氣沒了,他便會回來。”

漢子猛地上前抓住婆羅法師的衣領,雙目赤紅:“你還我兒子!”

兩個婆羅教徒制住漢子:“敢對法師不敬!”

婆羅法師合上雙眼,一派淡然地對教徒道:“放開他。”

婆羅教徒只得松開漢子,漢子跪在地上,狠狠抓著頭發,字字泣血:“還我孩子。”

“孩子回來了!”人群中一人高喊:“在姑水娘娘的廟裏。”

漢子聞言猛地擡起頭,踉蹌著沖進姑水娘娘的廟裏。

圍觀的百姓們跟著湧進去,便見方才還在祭臺上的男童,此刻安詳地躺在姑水娘娘的腳下。

“姑水娘娘顯靈了!”

百姓們紛紛跪到地上,虔誠狂熱地叩拜著神像。

失而覆得的漢子亦是如此,抱著昏睡的兒子哐哐給姑水像磕頭:“多謝姑水娘娘庇佑我的孩子。”

婆羅法師宛如姑水娘娘落在人間的一個化身,百姓在叩拜神像時,也向他叩首祈福。

他嘴角噙著笑,餘光瞥向門口的宋秋餘一行人。

看吧,這,便是我的神威!

見到此番場景,大娘子跟七娘子也想進去叩拜姑水娘娘,希望她顯靈送子靈回來。

【我還以為是什麽高明的消失手法呢。】

【就這就這?】

宋秋餘連說了兩聲“就這”,一聲比一聲嘲諷,透著濃濃的挖苦,氣的婆羅法師胡子都要吹起來了。

大娘子跟七娘子邁進廟門的一只腳都縮了回來。

婆羅法師瘋狂磨牙:什麽叫就這?有本事你說清楚!

【難怪穿這麽寬大的袍子,確實比較容易藏小孩子。】

婆羅法師緊咬的牙不由松開,宛如被釘在原地。

在人群裏正叩拜叩得起勁的漢子擡起腦袋:?

這話什麽意思?

【先是制造聲音吸引大家的註意,然後趁機迷暈小孩,藏進寬袍之中。】

漢子下意識辯解:這不對吧……

若是如此,那他的孩子怎麽會出現在姑水娘娘的廟裏?

【孩子驟然消失,孩子的父親跟百姓們的註意力都在祭臺,以及婆羅法師身上。那個迷暈孩子,並且將小孩藏起來的人,在其他婆羅教徒的掩護下,悄悄進了姑水廟。把小孩放下後,又假裝百姓引大家進姑水廟。】

【數一數婆羅教徒現在的人頭,就會發現少了一個人。】

【因為那人還藏在廟裏!】

婆羅法師目光閃爍,後背冷汗連連。不曾想這麽精妙絕倫的計劃,竟真的有人發現了。

【這個騙局真粗糙。】

婆羅法師:……

你胡說,我不信!!!

若真是粗糙,那為何多年以來從未有人發現?

【我相信應該是有人發現的,還試圖揭露過,只是這個婆羅教真不是東西,竟然偷走人家的小孩,逼得人家上門求他。】

婆羅法師這才想起來,兩年前好似是有一戶人家罵他是神棍。

【誰家沒孩子?就算看破這出拙劣的神棍戲碼,人家也不敢拿自己的孩子來賭。】

婆羅法師的心口被一口一個粗糙、拙劣重重錘擊。

隨後他咬牙露出一抹冷笑,識破了如何?

縱然眼前這人聰明絕頂,可這世間還是愚人多,就算道破這是一場騙局,誰會相信?

這些人不僅不會相信,甚至只要他振臂一揮,他的信徒便會代他行天道。

宋秋餘沒有立刻拆穿婆羅法師,正是因為知道這點。

公道自在人心,若百姓心中的公道是“邪門歪道”,那邪門歪道就是公道。

宋秋餘耳畔一癢,章行聿忽然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宋秋餘雙目放亮,側頭看著章行聿:“真的麽?”

章行聿拍拍他的腦袋,點了一下頭。

宋秋餘頓時有了底氣:【還得是我哥!】

【他竟然已經找到婆羅教關押孩子們的老巢,給外省的州府寫了密函,讓他們調兵過來鎮壓!】

婆羅法師這才慌了,他能蠱惑鎮子上的人,若是其他州府派了兵過來,他那點神威必定會被弓弩射得稀碎。

此地不宜久留!

婆羅法師對身後的二當家使了一個眼色,對方一頭霧水。

婆羅法師瞪了一下眼,二當家還是沒有接收到老大的訊息。

他隱約明白這是要撤退的意思,可是他們剛演了一場成功的大戲,不是該割韭菜了?

婆羅法師閉了一下眼,整個人氣得發抖。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恢覆了冷靜,對一眾信徒道:“今日祈福便到這裏了。”

婆羅教徒:?

不是,這怎麽就要走了?按照以往的章程,不是該朝這群傻蛋要錢麽?

婆羅法師一言未發,率先離開了姑水廟。

其餘人只好跳著大神,跟在婆羅法師身後,還時不時灑一些所謂的聖水,做做樣子。

百姓一路追隨,在他們灑聖水時紛紛湊上來,希望聖水能落在自家孩子身上。

【你的好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

【嘶——估計很快就沒頭了,哈哈哈哈。】

聽懂了宋秋餘閻王爺級別的笑話,婆羅法師腳下都快了幾步,恨不能憑空長出一對風火輪。

-

看完熱鬧,一行人回了客棧。

路上大娘子她們多次想打聽子靈的事,想問問宋秋餘“說”的是不是真的,又不知如何開口。

還是分別回客房時,章行聿說了一句:“諸位放心,子靈姑娘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大娘子她們聞言長舒一口氣。

回房後,宋秋餘用熱水泡著腳,問章行聿:“州府的兵什麽時候到?”

章行聿提起劍道:“快了,也就這幾日。”

宋秋餘好奇:“大晚上你拿劍做什麽?”

章行聿拉開格子窗:“我出去辦點事,你安心睡,不必等我。”

宋秋餘以為他要去找那日窺探他們的人,“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章行聿翻身上了房梁,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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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日又寫的一般,明日十五估計也是五六千字,放心我這個星期內,肯定更一章八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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