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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那我就吃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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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那我就吃掉你。”

從前楚銜青不懂, 為何歷來會有“君王不早朝”一說。

如今看著揪住衣擺的那只手,分明沒有幾分力氣,卻把他死死釘在原地。

誰會舍得推開這只手。

楚銜青心想。

他無聲做了個手勢, 一直在殿外侯著的莫餘立即走了進來, 正要開口, 又極為眼尖地瞧見了在床榻上睡得香甜的小主子,趕忙閉了嘴。

只好默默行了禮。

反正陛下不會在這種事上計較的。

莫餘走近皇帝,聽清吩咐後連連點了頭, 輕手輕腳地走出殿門叫了幾個機靈的內侍來。

心中還不忘感慨。

陛下真是事事以小主子為先吶!

莫餘肥胖的背影在夜色中遠去, 徒留一座靜謐的寢殿在身後。

桌案被內侍們擡到了床榻前, 昏黃的燭火幽幽搖曳,帝王端直的背影被投映在床幃, 將熟睡的貓咪籠罩其中, 遮擋了大半光源。

近在咫尺的距離,被一只軟白的手,和帝王緋紅的外袍牽連,架做一道柔軟的橋梁。

楚銜青修長的手指捏著筆, 在京城送來的一沓沓奏折間批閱,響起極細微的聲響。

因明芽突然的暈厥而耽擱的事,一件件紛至沓來。

宸翊衛已經將事宜都調查清楚,證據確鑿,將易王抓捕入獄, 遠在京城的趙錦雲也奉命帶人押庸王進牢, 同以謀逆罪準備進行處決。

至於塔娜……

楚銜青的眸光沈了幾分, 被抑制的狠戾透過昏暗的燭光黏稠地溢出。

豁裏部暫且不提。

他派人去北境去調查這個所謂的巫師,聽其最年長的一位長老提及,塔娜已至少活了百餘年, 樣貌始終不變。

只是從前幾年開始,身體卻每況愈下,連帶著咒力和蠱術都下降不少,北境裏曾跟隨她、信仰她的人,也逐漸離去,這才情急之下選擇跟易王聯手,試圖挽回聲譽,證明自己的價值。

楚銜青靜靜寫下批閱的最後幾字,燭火化作一點,凝聚在一雙黑眸中,身後的黑發蜿蜒在肩,面容俊美,卻無端地鬼氣森森。

豁裏部打的什麽心思他不管。

一群十年前就被他斬於馬下的殘軍敗將而已,攪不起什麽風雲。

千不該萬不該,竟敢把註意打到明芽頭上。

若當真那什麽蠱蟲傷到了明芽,這會兒就該派人踏平豁裏部去了。

毛筆被輕擱在桌面,發出“嗒”的一聲,楚銜青稍稍側過身去,溫柔的目光在明芽的睡臉上停了一會兒,又回過頭。

他從旁再拿了一張紙,提起筆。

氣氛平和安寧。

明芽從睡夢中醒來時,腦袋還懵懵的,睜著一雙眼睛,慢吞吞地眨,眼前現出層層光暈,逐漸勾勒成一道熟悉的背影。

這麽晚了,還在工作嗎?

明芽努力地睜開眼,往外邊瞅了瞅,天已經比楚銜青生氣時候的臉還黑了。

他抻抻手想伸個懶腰,卻忽然發現自己手裏攥住了什麽東西。

順著手看去,一角緋紅攥在指尖,像是同楚銜青牽著手,睡覺時也不放開。

明芽靜靜看了會兒,有點開心。

大尾巴不老實地從身後冒了出來,在被窩裏窸窸窣窣響。

只是某人似乎專註於工作,沒有發現背後的異樣。

真是笨蛋。

寢殿裏點著熏籠,驅散了禪雲寺室內的濕涼,幹幹的,是小貓很喜歡的溫度。

小貓聳了聳鼻子,嗅見了清淡的草木香。

自從楚銜青發現明芽喜歡自己身上的草木香後,便再也未換過其他的熏香。

貓軟軟地在床上攤著,被窩暖烘烘的。

貓養的人在床邊守著小貓,工作也不離開。

好幸福。

“咪。”

明芽縮在被窩裏,眼睛舒服得瞇起,感覺渾身都被一股軟的、暖的情緒包裹,心裏熱意流淌。

不走了吧,他想。

雖然起初確實是為了覆蘇血脈,成為真正的神獸才千裏迢迢來到楚銜青身邊,可若是真問起為什麽要覆蘇,要成神。

明芽不知道。

輕紗般的床幔懸於兩側,窗外的垂絲茉莉在微風裏輕輕地晃,近處的燭燈都被熄滅,遠處的燭燈昏黃搖曳。

光亮被擋在楚銜青身前,他安穩睡在楚銜青的身後。

明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喵,心臟又在吵。

楚銜青正垂首寫著什麽,忽而身後響起一陣細微的動靜,衣角也被拉動,他側過身,想去安撫一下也許做了噩夢的愛人。

臉才略微側了一點,視線裏便出現一只手臂,而後眼前倏然一黑。

“……明芽?”

氤氳的昏黃裏,少年跪坐起身,軟綿綿地靠在了帝王的後背,柔軟的手指覆住那雙黑眸,黑發與雪發交纏,緋紅的外袍襯得他身上的紅痕更艷。

明芽用臉頰蹭了蹭他,有點譴責地說:“你沒有錢了嗎,為什麽只點一點點蠟燭?”

“眼睛會痛的。”

說完,楚銜青便感受到那雙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輕笑了聲,拉下了蒙住雙眸的手,自然地把它們環在了自己的脖頸,側過頭去,親了親明芽的唇角,清冽的聲音溫和如風:“醒了,身體有不舒服嗎?”

明芽歪著腦袋感受了一會兒,直白道:“酸酸的,痛痛的。”

“是嗎,”楚銜青偏過身,將黏在背後的少年橫著抱進了懷裏,蓋在自己的外袍裏,“哪裏酸痛,我給明芽揉揉。”

“你當然要揉,都是你的錯,”明芽扁著眼睛瞪他一眼,哼唧哼唧把他的手放到了肚皮上,“這裏被你戳得很酸。”

楚銜青唇角的笑一頓,聽完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情景。

明芽的腰背清瘦,小腹卻覆著一層軟軟的肉,寬大的掌心將將要蓋住他整個腹部,指尖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小貓被揉得直哼哼,聲音又細又小,像極了……

楚銜青眼睛閉了閉,啞聲道:“別勾我。”

正在享受的明芽:?

圓滾滾的眼睛倏然睜大,對他怒目而視,像在看一個嫌棄老婆的負心漢。

“明芽什麽都沒有做,”少年語氣幽幽,“你不許汙蔑明芽。”

楚銜青淡淡“嗯”了聲,淩厲的眉眼淺淺撩上一層克制和隱忍。

真是行了一次事,便會不分場合情景地想起。

垂眼看去,是明芽蝶翼般顫動的眼睫,挺翹的鼻尖,和微微嘟起的唇瓣。

小小一只,就這麽乖乖地窩在自己懷裏。

楚銜青情難自禁,捏著人的腮幫,溫柔而帶有侵略性地吻了上去。

唇舌交纏,水聲嘖嘖。

在感到氣溫不斷升騰時,楚銜青的動作戛然而止,拉開了些距離。

懷裏的貓早被親得迷迷糊糊,眼眸水光瀲灩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為什麽不親了?”

“親親貓呀,”明芽擺了擺被壓住的尾巴,腦袋一歪往他胸膛上蹭,“親親咪。”

不知楚銜青是否天賦異稟,還是背地裏看了些什麽話本子,每每都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哪怕只是親親,明芽都會心裏冒泡泡。

這會兒更是理所當然的欲求不滿。

哪有人親一半就不親了的?

楚銜青被他這副神情看得心尖一軟,悶笑幾聲,再次低下頭去,親了親鼻尖,又親親撅起的小嘴,學著他的語氣道:“親親咪。”

明芽瞅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賞了他一拳。

學貓精!

楚銜青佯裝吃痛,悶吭一聲。

他知道,只要這麽做,明芽就會突然楞住一秒,而後期期艾艾地又貼回懷裏,用手摸摸打過的地方。

如果是小貓明芽,就會鬧著要鉆進衣襟裏,動物似的舔幾口。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關心。

楚銜青哄睡似的,一面仍給明芽揉著肚子,一面輕輕地晃。

看著懷裏軟糯可愛的小貓,心裏分外慰貼。

這麽好的小貓,再不會有第二個了。

楚銜青忽然心想。

緊接著就不可控制地發散。

明芽修煉成神去了,可還會記得他,還會因為“棄養”了人,感到一點難過嗎?

畢竟他的貓貓大王,是個很有責任心的大王。

楚銜青凝視著那雙總是水汪汪的,像有流不幹的淚水一般的綠眸,心尖忽然刺痛了一瞬。

罷了。

他抿了抿唇,妥協似的垂下了眸。

還是不要記得他,也不要難過。

這麽漂亮的眼睛,應該總是開開心心地笑才對。

明芽耳尖一動,似有所覺地仰起小臉,無意間捕捉到了楚銜青臉上,沒來得及收回的神色。

他問:“青青,怎麽了?”

青青的眼睛在難過。

他看見了。

明芽見他搖搖頭,嘴巴一張肯定又要說點誆貓的壞東西,立即眉頭一皺,很嚴肅地告知他:“不許瞞小貓,這是大罪!”

往日乖巧可愛的小臉,現下卻滿是審視和威脅。

像是在說:“人,說謊貓就不理你了!”

楚銜青眸光微動,胸腔裏漫上一股無可奈何的酸脹和悶意。

半晌,他嘆息一聲。

遲早要面對的。

烏黑的發絲尾尖掃過臉頰,明芽癢得瞇了瞇眼,正要挑開,耳邊卻響起楚銜青溫和的聲音:

“明芽,打算什麽時候走。”

“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這一刻,大鵬鳥的聲音和楚銜青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如穿雲箭般,刺醒了明芽刻意忘卻的神經。

他僵了僵,眨巴著眼睛望過去,罕見地打起磕巴:“你,你怎麽知道的呀?”

難道是大鵬鳥那個大嘴巴?都說了不要講不要講,真是的喵!

明芽在心裏憤憤指責,忽而擡眼對上楚銜青似笑非笑的目光,驚得把嘴巴一捂:“咪!”

他有點尷尬地轉了轉耳朵,小小聲地問:“明芽不小心說出來了嗎?”

楚銜青笑著“嗯”了聲,隨後問:“大鵬鳥什麽時候來找過我們明芽,我怎麽不知道?”

明芽心虛地移開目光。

哎呀喵,說漏嘴了。

“現在是貓在問你,”明芽梗著脖子瞪他,“那到底是誰,是不是那個臭和尚?”

說完便見楚銜青頓了一下,立即就確認了暗殺目標,明芽勃然大怒,掙紮著就要下去,“臭和尚,貓要去撓花他的臉!”

害他的青青這麽難過!

“好了乖乖。”楚銜青親了他一口,憤怒的貓頓時安靜了一會兒,囁喏著嘴巴,小臉很臭。

“所以什麽時候走呢?”

他的聲音極輕,說話時並不直視明芽的眼睛,像是在逃避些什麽,嘴上繼續說著:

“定個日子,這樣好替你準備些路上要用的物品,明芽不是喜歡吃小魚幹嗎,叫廚房多準備些。北境路遠……我和你一同前去吧,就送到你要去的地方就好。”

明芽懵懵聽著,不明白這人怎麽就替自己做了決定,很疑惑地說:“可是,明芽不去呀。”

不去呀。

輕飄飄的三個字陡然撞在楚銜青的心口,他蹙起眉,“怎麽能不去?”

明芽更不理解:“不去就不去,你很想趕明芽走嗎?”

說完更用力地把自己往裏擠,氣呼呼的。

休想!

楚銜青啞然片刻,牽住明芽的小手,在掌心裏輕輕地摩挲,沒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無邊的憐惜和珍愛。

他啞聲道:“為什麽不去呢,明芽不就是為了這個才來到我身邊的嗎?”

“我!”

明芽圓著眼就要反駁,可心裏又知道楚銜青說的不錯,只好撅撅嘴,甕聲甕氣地說:

“那,那明芽就不可以半途而廢嗎,就一定要走嗎,就不可以就停在這裏嗎?”

哪有這樣的道理呢?

小貓不明白。

楚銜青想說可以,怎麽不可以,他求之不得。

但說出口,卻又是另一番話語。

“凡間沒有能讓明芽開心玩耍的地方,若是留下,便只能永遠待在這,待在這個小小的禪雲寺裏。”

楚銜青的眉眼染上燭光的暖色,眼底是被掩住的落寞,說著讓兩人都不情願的話。

“明芽,你的壽命太長,百年,千年,你願意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願意啊!”明芽想也不想地說,吭哧吭哧直起身子,摟住了楚銜青的脖頸,很認真地同他對視,“和青青在一起,多久都可以呀。”

難道說……

明芽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退後了些,“難道你不願意!?”

咪的天,咪還沒有想過有這種可能!

“明芽,這就是問題所在。”

楚銜青平靜地回答他上一句話。

他看著明芽可愛生動的小臉,看明芽被自己養出的軟肉,看明芽身上遍布的,自己留下的暧.昧痕跡。

最後去看明芽懵懂的眼。

說:“明芽,我的壽命最長不過百年。”

話語輕飄飄地落下,卻驟然重重砸到了明芽的心上。

他張了張口,一時沒有說話。

楚銜青眼裏的笑意漸漸淡去,曲起指尖,撫了撫他稚嫩的臉龐,溫柔地說出了兩人都不想面對的事實:

“我一定會死在你前面。”

“那之後呢,之後怎麽辦,明芽一個人,這麽小的小貓,還是個寶寶,難道要孤零零地去北境嗎?”

楚銜青嘆息一聲,示弱般的吻了吻明芽的手指,“乖乖,至少讓我陪著你去吧。”

修煉百餘年,這麽久,時間會沖淡一切,明芽遲早會忘了他,有新的事,新的人。

明芽會永遠自由。

不要。

饒是楚銜青說了這麽多,明芽的第一反應仍是這兩個字。

楚銜青偏開眼,默然等了很久,像是在等一個必然的審判。忽然,耳畔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我吃掉你。”

楚銜青怔然偏頭,看著明芽睜著圓圓的眼睛,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語氣卻十分決絕。

“你死掉了,我就把你吃掉,變成我的養分。”

他無知無覺地說著,像是在覆述誰曾經對他發下的誓言。

“你問明芽之後怎麽辦?”

“之後我們就一起死掉。”

明芽說:“你在我的身體裏,我們一起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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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能說嗎這章寫得我爽爽的(目移)

小貓仰頭大哭:問問問,問什麽問,小貓和青青一起死掉不就好了,幹嘛要趕走小貓[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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