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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找她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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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找她談話

前一天。

早上的例行公事,林可輕車熟路——點開後臺掃一眼昨晚的單量,檢查賬號健康狀態,瞥見彈窗裏催促做認證的績效通知,隨手點開已讀。

接著翻今天的客訴,對著電腦屏幕,把待回覆的郵件清了個幹凈。

11點剛過,基礎工作結束。林可正打算開啟今天的數據分析。微信裏突然彈出了老板的頭像。

她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不會是要辭退我吧?

沒等她胡思亂想完,老板的消息跟著進來: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可忐忑地推門進去,老板看她進來,端著保溫杯走到會客沙發上,沖她笑了笑:“坐。最近工作上,有沒有遇到什麽難題?”

林可楞了楞,隨即搖搖頭,“還好,目前比較穩定,團隊裏的幾個運營也按計劃在推品,都挺順的。

她頓了頓,還是老實補充:“其實……也不算難題,就是手頭現有的產品都進平緩期了,想試試新品類,提高一下業績。”

老板放下保溫杯,不顯山不露水的:“嗯,你這兩年的工作,公司都看在眼裏,做得不錯。”

林可沒接話,等著下文。

果然,老板話鋒一轉:“你說的新品類,正好跟公司近期的規劃對上了。我們要組建新的開品模式,運營部得抽人參與新項目。”

他擡眼看向林可:“綜合各方面條件,我和安琪商量過了,覺得你是歐洲目前比較合適的人選。”

林可眼睛微微睜大。梁安琪是銷售運營部的總經理,主做美國站,人稱銷冠。而林可是歐洲站D組的組長,專門做小語言國家。公司大大小小的運營部門並不少,她倒是沒想到,自己會被關註到。

“你後續可以慢慢把現有產品交接出去。”老板語速不快,“相應的,團隊業績的提成占比,會給你往上調。

“接下去的重心要放到新項目上。”老板加重語氣,“這個模式一旦跑通,後面就是大規模覆制。”他補充道:“新項目的團隊,美國站也會出人。公司選出重點類目做試點,你們共同協作推進。”

林可心裏掀起一陣驚濤駭浪,聽著老板繼續往下講,“這周你考慮一下,周五之前給我答覆。”

老板想到了什麽接著說,“對了,後面會有新的總監帶著做這個項目,不用有太大心理壓力。”

從老板辦公室出來,林可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理了理老板給到的信息量,看樣子真的是新的金主爸爸,帶來了新的模式。

那麽沈衡呢?他在這裏是什麽角色呢?

林可有點猶豫,一時拿不準主意。

但在那之前,她決定先約一下明麗。

——

明麗和林可是實打實的職場發小,剛畢業的時候先在一家鋪貨小公司歷經磨難,後來前後一個月跑路,各自去了不同風格的公司。

多虧了明麗先她一個月離職,給她分享了很多面試的經驗,不然當時的她已經做得沒什麽信心了。

現在明麗主攻美國站,她守著歐洲站,推品路子南轅北轍,卻都能把產品做得風生水起。

這麽多年,從過去的苦日子聊到未來的小目標,工作吐槽到私人八卦,倆人幾乎無話不說。

日料店的包廂裏。

明麗剛坐下沒多久就拍著桌子開罵,嗓門比店裏的刺身師傅的刀聲還響:“你敢信?那傻逼直接抄我的A+,連賣點都不改,當我瞎啊!”

她一邊罵,一邊往林可碟子裏夾北極貝:“氣死我了,今天這頓你請,我要吃垮你!”

林可笑著給她倒了杯梅子酒,聽她義憤填膺地吐槽了半個多小時的公司裏的抄襲狗。

酒過三巡,烤盤上的牛肉滋滋冒油,林可才放下筷子,慢吞吞開口:“其實我今天找你,是有事想問你。”

明麗正咬著烤蝦,含糊不清地擡眼:“說。”

林可把老板找她談話的內容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皺著眉:“我現在糾結的是,要不要接這個新項目。一方面覺得是個機會,能突破業績瓶頸;另一方面又怕沒經驗,搞砸了,壓力巨大。”

明麗聽完,也放下筷子:“你傻啊?這機會不抓住等什麽?”

她湊近了點,語氣篤定:“我還不知道你?守著小市場維護那點業績,你早就膩了吧?比起安安穩穩,你明明更喜歡折騰

——要我說,走出舒適區才是你的舒適區!”

林可被她說得一楞,隨即笑了。

明麗夾了塊三文魚,慢悠悠補充:“再說了,你剛才跟我掰扯那一堆利害關系,既解放雙手,提成還變多,又有新鮮感,將來還能模式覆制,除了一點點還莫須有的瞎擔心,我是一點沒看出來,你不想去的理由。”

在明麗看來,林可一直就是個又清醒又理智的人。只是平時喜歡用無害的形象,偽裝自己的聰明勁。她享受這種反差。

“不過說真的,”明麗收斂了玩笑,語氣認真了些,“但凡見跟你接觸過共事的人,誰不信賴你?我說的,不光是工作上。”

日料店結賬後,明麗挽著林可的胳膊:“對了,我這周有點忙,天天加班到很晚顧不上圓圓,這周圓圓就托付給你了!”

兩人順勢繞路去了明麗家,一開門,一團雪白的薩摩耶就搖著尾巴撲了過來。

明麗彎腰揉了揉它的腦袋,轉頭對林可叮囑:“每天早晚各遛一次就好,白天可以送去憨憨幼兒園,費用找我報銷!它最近喜歡的玩具我都給你收拾好了,要是鬧脾氣,你就拿凍幹哄它。”

林可見到圓圓就沖上去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不用聽都知道流程。

“圓圓,想不想我”太治愈了!太治愈了!“放心吧,我肯定把圓圓照顧得更圓。”

拿上明麗準備的東西,就牽著圓圓回家了。

林可牽著圓圓的狗繩,沿著馬路慢慢往前走,雪白的薩摩耶東看看西看看,時不時看到葉子也要用狗爪玩兩下。

林可腦子裏還在回放老板的話,還有明麗對她說的那些。

她掏出手機,點開ERP看了眼自己帶的團隊數據,團隊的曲線是在增長,但她個人的卻平得像條直線,再守著這些老品,撐死了也就這樣了。

可新項目呢?新總監、新團隊、新模式,連試點類目,全是未知數。

提成上調是誘人,不用再管那些瑣碎的運營雜事也挺好,可真要放下手裏攥了這麽久的產品,心裏又空落落的。

她走到路口,紅綠燈跳成紅色,停下腳步。

身旁是下班高峰的車流聲,眼前是暖黃的路燈。

不過,萬一新項目的總監是沈衡呢~

隨即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雖然她和沈衡不熟,但他是做投行,和公司層面談合作的,這點還是清楚的。

林可想了想,大概知道自己的想法了,掏出手機給明麗發了條消息:我決定了,沖!

她握緊手裏圓圓的狗繩,輕輕扯了扯,對著腳邊的薩摩耶說:“圓圓,咱們也沖!”話音落下,一人一狗便跑了起來。

——

海通集團·前總部。

沈衡剛踏進辦公室,雪茄味混著海風的鹹腥撲面而來。窗外田海港的集裝箱堆疊如山,萬噸巨輪的汽笛聲隱約鉆進來。

沒有精裝修過的辦公室,只有一墻簡陋的玻璃櫃,擺著的都是沈振海一路艱辛走來的證物。

六零年代末,他背著鋪蓋卷從部隊回了閩南漁村,揣著那點安置費,咬牙買下一艘叫“福順號”的破船,一頭紮進了往奧市的風浪裏。

那時候的奧市內港,是南中國海的活碼頭。商船來來往往,沈振海靠著一船船魚幹、紫菜,瞅準了閩南與奧市的供需缺口,硬生生蹚出一條路。

部隊裏練出的膽識和紀律,讓他敢闖別人避之不及的風浪天,敢和刁難的碼頭惡霸硬碰硬。

沒幾年,“福順號”換成了鐵殼船,沈家在奧市內港租下三間大倉庫,墻上的“沈”字招牌,被海風刮得褪了色,卻越來越紮眼。

可奧市的航道終究太窄,九十年代初,特區的風刮到了奧市碼頭,招商局的人拍著胸脯說,田海港能泊萬噸巨輪,三年免租,政策全開。

沈振海站在海港的荒灘上,望著伶仃洋滾滾的浪濤,當場拍板遷址。

從此,沈家的船從田海港開向了全世界。從海運到倉儲,從跨境貿易到冷鏈物流,再到如今各個領域都已有涉略的海通集團。

盤子越鋪越大,靠的從來不是守成。

……

沈衡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沈振海坐在對面,手夾著雪茄,煙灰落在手上也沒察覺,鬢角全白,脊背卻挺得筆直,依稀還能瞧見當年的硬朗模樣。

“坐。”老人擡眼,聲音是歷經風霜後的平靜和沈穩。

沈衡落座,他剛從科訊過來,和科訊的投資案剛敲定。

沈振海磕了磕煙灰,讓沈衡和自己下盤圍棋。

沈振海自然不是孫子的對手,他人雖算得上聰明,但下圍棋最需要的耐心,他是不夠的。更何況孫子是參加過世界級比賽的高手。

等一盤棋七零八落下得差不多,沈老爺子開口,

“投資案都落定了。這次科訊和遠豐的項目,你做得不錯。”

面對爺爺的稱讚,沈衡沒有什麽反應,看著像人的註意力還在棋盤上,嘴裏卻不是很客氣。

“爺爺,您有話直說。”

“哈哈哈哈哈。”沈振海笑了起來,大孫子向來這樣,寒暄客套的話一點不肯說,事情交給他卻一點都不含糊。

沈振海看著孫子笑道:“你啊,這性子不知道隨了誰。”

這幾年交給他的事情,不管是大是小過程是曲是直,他一視同仁,只以達成為目標,件件做得完美。

沈振海也不彎彎繞繞了,直接切入主題:“科訊和遠豐放到一起比,你怎麽看?”

沈衡聽了,便知道爺爺想問他什麽,但他並不喜歡這樣的比較。

科訊的重心是AI和實際應用的研發,遠豐做的是跨境電商。他們並不同屬於一個賽道,都有各自值得深耕的方向。

如果一定要拿來比較,那要看出於什麽目的。“爺爺為什麽這麽問?”

沈振海聽到孫子並沒有正面回答,還反過來問他,倒也不生氣。

“科訊和遠豐都需要有人入駐推動新的發展,這兩個項目都是你經手做的,你是最熟悉的,我想看看你的想法”

沈衡撚著枚白棋,指腹摩挲過棋子冰涼的瓷面,目光落在棋盤上那顆被圍得只剩一口氣的黑子上,聲音平得沒什麽起伏。

“科訊現在做的是物流智能調度,AI研發要先紮深現有場景的技術壁壘,再做跨領域橫向拓展,長線布局……”

沈衡語速平穩,接著說,“遠豐的電商銷售看的是落地速度,拼的是渠道和反應力,需要嗅覺敏、能扛壓力的,跟得上市場的變數……”

他沒多想,只當爺爺是在敲定兩個項目的負責人選,隨手把散落的幾顆棋子歸攏進棋盒,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沈振海望著棋盤上殘局,手上的雪茄也見底,聽完這話眼底露了點讚許,雪茄放進瓷缸裏:“你這孩子,看事向來通透。”

他脊背依舊挺直,此刻才正式切入重點:“科訊和遠豐,我想讓你選一個親自入駐。這事你想想,下周給我個準話。”

沈衡捏著棋子的手微頓,擡眼看向爺爺,眸色沈靜,只吐出兩個字:“知道了。” 說完淡淡頷首。

“沒什麽事,我就先回總部了。”

“嗯,去吧”關門聲響起,沈爺爺還坐在棋局邊上。

目光慢悠悠掃過那盤殘局——黑子被圍得死死的,白子卻留了三分餘地,像極了沈衡做事的風格,穩,還留著後手。

年輕時他靠一股子狠勁闖天下,如今這攤子家業,也算是後繼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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