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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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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的陰雲

新生命的喜悅如同竹根庇護所內溫暖的微光,暫時照亮並凝聚了墨點和雪絨的全部世界。然而,外部世界的齒輪依舊在冷酷地轉動,從不停歇。就在小黑、小玳和斑斑出生後不久,一股比疤臉的威脅更龐大、更無可抗拒的陰影,開始緩緩籠罩他們曾經的家園,並悄然迫近他們現在藏身的邊緣地帶。

科瓦是第一個帶來確切壞消息的。這一次,它沒有半點戲謔,灰眼圈下的黑眼睛充滿了嚴肅:“墨點,情況不妙。我那些在物業和居委會電線桿上蹲點的‘情報員’確認了,關於你們原來那個花房所在的苗圃,還有東邊一片老舊的平房區……‘清理’計劃正式啟動了。兩腳獸的機器(指小型挖掘機和推土機)已經停在附近了,還有穿制服拿圖紙的人反覆在看。”

“什麽時候開始?”墨點心頭一沈,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確切消息還是感到一陣發涼。花房是回不去了,但那裏畢竟是他們曾經的據點,是暗夜留下過氣息的地方。

“具體日子不清楚,但快了,可能就這幾天,或者一兩周內。”科瓦拍打了一下翅膀,顯得有些焦躁,“不只是那裏,我聽說整個‘社區美化升級’計劃範圍不小,一些長期閑置、雜亂或者他們認為‘不美觀’的角落都在名單上。你們現在這片竹林……雖然偏,但也屬於小區邊界,不好說會不會被波及。”

竹林也可能不安全!這個消息比花房拆遷更讓墨點心驚肉跳。竹根庇護所是他們現在最核心、最機密的家,是母親和三個脆弱幼崽的唯一保障。如果這裏也被“清理”……

他立刻將消息帶回給雪絨。雪絨正在給孩子們餵奶,聞言,冰藍色的眼眸驟然結冰。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無知無覺、只是本能尋求溫暖的幼崽,再擡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的寒光。

“預料之中。”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兩腳獸對秩序的執著,超乎我們的想象。竹林確實不是絕對保險的地方。我們需要做最壞的打算。”

“可是媽媽,你現在還不能長途移動,弟弟妹妹們更不行!”墨點急道。

“我知道。”雪絨打斷他,“所以,當務之急不是立刻搬遷——我們做不到。而是加固防線,隱匿行跡,並且……啟動備用計劃中最極端的那一個。”

雪絨所說的“最極端的備用計劃”,指向的正是那個他們一直保持距離、謹慎利用的陽臺。在最初的規劃中,陽臺木箱是“臨時避險所”,但在雪絨產後極度虛弱、幼崽完全無法移動的當下,如果竹林真的面臨直接威脅(比如機器靠近、人類進入),那裏可能成為唯一一個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提供相對安全轉移的“避難所”。盡管需要與犬類共享空間,風險極高,但在絕對的、無法對抗的毀滅性力量面前,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我們要……主動靠近那裏?”墨點感到難以置信。這意味著打破他們一直堅守的“保持距離、自主獨立”的原則。

“不是現在。”雪絨沈聲道,“是作為最後的手段,萬不得已時的選擇。前提是,那個陽臺依然保持‘可進入’狀態,並且那裏的‘規則’沒有改變。墨點,你需要去確認這一點,比以前更仔細地確認。同時,我們要在竹林外圍設置更遠、更靈敏的預警,一旦發現任何‘清理’行動的跡象靠近,我們必須有足夠的時間反應。”

任務變得更重,也更緊迫了。墨點一方面要負責大部分的食物和水源供給(雪絨的食量因哺乳而大增),另一方面要加強竹林外圍的警戒,設置更覆雜的預警陷阱(利用風鈴、細線等),同時還要持續觀察陽臺的動態,評估其作為“最終避難所”的可行性。

陽臺上的生活似乎並沒有受到社區改造計劃的影響。林朗和韓慧依然過著規律的日子,照料植物,訓練幼犬,只是韓慧似乎更忙了,經常對著電腦或電話說很久,好像在協調什麽事情。三只幼犬長大了不少,Coffee的精力依舊讓人頭痛,Rocky越來越像個“小管家”,烏龍似乎比以前稍微開朗了一點點,但依然黏人。陽臺上的兩個木箱依舊幹凈,水碗常滿,偶爾出現的貓糧品質很好。

墨點還註意到一個新的細節:韓慧在陽臺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又放了兩個更小的、類似木箱但開口更隱蔽的庇護所,裏面也墊了軟布。這看起來……像是為更小的動物,或者為需要更多隱藏空間的動物準備的?這個發現讓墨點心思浮動。這是無意的,還是某種有意的、未言明的“擴容”準備?

與此同時,“清理”的陰雲切實地開始移動。幾天後,墨點在一次高空偵察(借助科瓦的背,短暫體驗)中,親眼看到花房所在的苗圃邊緣,被拉起了明黃色的警戒帶,有穿著工裝的兩腳獸在那裏搬運廢棄雜物。雖然沒有立刻動工拆除花房,但那種“即將發生”的氛圍已經彌漫開來。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看到類似的勘察人員,出現在了小區更西邊、靠近老船長倉庫和印刷廠月光地盤的附近區域。

拆遷的浪潮,正在由東向西,緩緩推進。雖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無可阻擋。

壓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墨點每次外出都更加小心翼翼,回來時都反覆檢查自己是否被跟蹤,是否帶了不該有的氣味回竹林。他給母親帶回的食物盡可能豐盛,希望她能盡快恢覆體力。三個小家夥長得很快,幾乎一天一個樣,眼睛還沒睜開,但已經會在窩裏笨拙地爬動,發出響亮的叫聲——這聲音在墨點聽來是生命的天籟,但在野外,也可能是招致危險的信標。雪絨不得不花費更多精力安撫和約束它們。

竹根庇護所,這個曾經覺得完美無缺的避風港,在外部巨大變遷的陰影下,也顯露出了它的脆弱。它太偏僻,以至於一旦有事,救援難至;但它又不夠隱蔽到足以對抗系統性的“清理”。

一次,墨點巡邏時,遠遠看到兩個拿著測量儀器的兩腳獸,站在竹林邊緣的道路上,對著竹林方向指指點點,還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麽。雖然他們最終沒有進入竹林,但這一幕讓墨點渾身冷汗直冒。

他將這個情況告訴雪絨。雪絨沈默了很久,看著懷裏熟睡的幼崽,最終說:“預警再往外擴一圈。同時……墨點,你再去一次陽臺。不是觀察,是……試探。”

“試探?”墨點不解。

“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測試那個空間的‘反應’。”雪絨解釋道,“比如,故意留下一點點我們的氣味在木箱附近(但不能在箱內),看他們是否會過度反應,或者清理掉。又比如,觀察如果我們在非他們慣常出現的時間靠近,他們是否會有什麽特別的舉動。我們需要知道,那個‘避難所’的門檻和穩定性到底有多高。”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和精細的任務,要求膽大心細,對時機和距離的把握要妙到毫巔。墨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但看著母親虛弱的身體和三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幼崽,他別無選擇。

拆遷的陰雲在天際積聚,而竹根庇護所內,微弱的□□正在頑強燃燒。一場關乎生存的、與時間和未知威脅的賽跑,已經悄然進入最緊張的階段。墨點知道,他必須跑得快些,再快些,準備得多些,再多些。

他的爪牙,不僅要應對疤臉那樣的野獸,或許很快,就要面對鋼鐵的巨獸和人類改造世界的意志。而他身後,是他必須用一切去守護的、柔軟的全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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